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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   阳光透过窗台,被栏杆切成淡金色的光带落在沈语迟低垂的眼睫上。

      熟悉的皂角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从背上飘过来,是顾影深的薄外套。沈语迟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后——没人。

      顾影深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闭着眼,眼下有淡淡青影。但嘴角微微向上弯着,即使睡着了,那种轻松和隐约愉悦也清晰可辨。

      看来是拿下面料了。

      沈语迟轻轻将外套拿下来,折叠好放在一旁,动作惊动了浅眠的顾影深。

      “醒了?”顾影深声音有些沙哑,他看向病床上的许言,后者还在沉睡,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看你趴着睡就没叫你,辛苦我们阿迟了。”

      沈语迟摇了摇头,表示不辛苦。他指了指顾影深的手。

      顾影深低头看了眼,不在意地搓了搓指尖:“嗯,面料拿到了,很理想。”他起身左扭右扭活动僵硬的肩颈:“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沈语迟再次摇头,打字:【一起吧。你昨晚也没怎么睡。】

      顾影深看他坚持,也没再反对。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客气的沉默,各自占据病房一角。

      沈语迟去打了热水,拧了毛巾递过去,顾影深很自然地替许言擦了擦脸和手。动作细致并无狎昵,却透着一种熟稔的关切。

      沈语迟别开视线,望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手指在口袋无意识摩挲手机冰冷的边缘。一条凌晨时分发给吴帆还没得到回复的消息正静静躺在里面。

      一张照片——许言在病床上憔悴昏睡的照片。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在团圆酒家涮火锅,听到许言要了两箱酒要喝时,他就预感不妙,感觉许言有喝闷酒的嫌疑,便偷偷拍了张服务员手写的菜品单发给吴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从他第一眼看到许言和吴帆之间那种别扭但旁人又无法插足的氛围时,就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像个躲在暗处的观察者,试图通过拨动别人的关系线,来窥探自己与顾影深之间那团乱麻的可能形态。

      临近中午,顾影深刚打开外卖,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吴帆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奔进来,头发微乱,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和怒火,也没搭理顾影深的招呼就径直冲到许言床边。

      许言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喝顾影深递过来的汤。看到吴帆,舀汤的手愣悬在半空,随即脸色耷拉沉下,声音虚弱却带着刺:“你来干什么?我们吴老板在北京不是有‘急事’要处理?”

      吴帆被许言的话噎得胸口起伏,压低声音怒道:“许言!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胃不好自己不知道?还喝那么多酒!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幼稚?我故意?”许言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嘲讽的红晕,“吴大总监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死了也不用你管!”

      “你!”

      眼看两人就要在病房里吵起来,顾影深连忙上前一步隔在中间:“许老板,病刚好别激动。”

      吴帆深吸一口气狠狠盯着许言别开的脸,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拖了把椅子坐下,抱着手臂脸色阴得骇人。

      顾影深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吴帆对合伙人的义气,听说人家病了,大老远从北京又飞回来。他没注意到,旁边一直沉默的沈语迟指尖微微松开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隐约能看到吴帆的回复,只有一个简单的字:【谢。】

      午后,见吴帆守着,许言的情绪虽然依旧别扭,但好歹是有人看顾。顾影深和沈语迟便回了家,只是晚上还没等好好入睡做一个美梦,手机就被打得铃铃响。

      吴帆又飞回北京了。

      阿芊说许言闹着要出院,在医生的允许下,许言被搀扶回家。

      顾影深觉得许言实在是随性第一人,但他住的是许言借出的房子,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管。医生建议饮食清淡规律静养几天,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顾影深每天做饭,然后把许言从隔壁叫来一起吃。

      沈语迟坐在餐桌旁,看着顾影深将精心熬煮的蔬菜粥和小菜摆到许言面前,嘱咐他“趁热吃”、“细嚼慢咽”。他总觉得这几天胃口不好总吃不下,筷子在碗里拨弄两下就收拾去水槽。

      顾影深不是完全没察觉。他偶尔会看向沈语迟,但侄子大了不由叔,挑食他也不能像村里的大伯似的动则打骂。看着看着就想到沈语迟迷路那天,自己找到人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每当他试图探究,又看不出个鸡鸭鹅的。

      只当是小孩儿闹脾气,选择暂时忽略。

      晚上八点,顾影深处理完手头工作,准时推开沈语迟房门。闹脾气的外甥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台灯映出没表情的侧脸。

      “阿迟,到练习时间了。”顾影深说。

      沈语迟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他走进一些:“阿迟?”

      沈语迟这才抬起眼,用手机打字:【今天很累,不想练。】

      “累也要坚持,格蕾丝教授说了,规律很重要。”顾影深试图讲道理,语气是惯常的平稳,“我们只练半个小时,从放松开始。”

      沈语迟摇头:【喉咙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顾影深眉头立马皱起。

      【不用。休息就好。】

      顾影深站在床边,看着他。沈语迟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能感觉到顾影深的视线,带着不解和挫败。

      以前在绥城,甚至是刚来嘉禾那两天,顾影深总有办法让他妥协,或哄或坚持最终沈语迟总会别扭地配合。但这次,沈语迟心里堵着一口气,一股自虐般的倔强。他想看看,顾影深的耐心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想看看,在许言需要照顾、比赛迫在眉睫的时候,顾影深还会不会把陪自己练习放在一个足够重要的位置。

      屋里很静,城市窗外没有三凤村的风,只有空调微弱的工作音。

      他和沈语迟住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已经忘记具体是从哪一天起,发现这个看起来安静乖巧的孩子,骨子里其实有种近乎偏执的犟脾气。一旦他认定什么,或者抵触什么,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水泼不进。

      无奈妥协,顾影深只是嘱咐了句:“那你好好休息。”然后转身带上了门。

      关门声很轻,落在沈语迟耳中却是一声闷响。他盯着禁闭的房门,手指用力抠着书封直到纸张发出不堪忍受的细响。

      没有争执,没有坚持,就这样……放弃了?

      接下来几天,沈语迟都用同样的借口拒绝练习。顾影深似乎接受了这个“现状”,没再强求。他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第一轮赛做准备。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短暂交错的轨道,各自滑向不同的忙碌和沉默。

      顾影深第一轮选择的是发型组。比赛就在周四,录制时长三个小时,现场根据随机抽取的模特性质和主题,完成一个发型设计。比赛全程录制,当场宣布成绩。

      这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全身心投入,根据模特头型外表设计了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作品,但连续几个小时站着不动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直到比赛结束,拖着耗尽脑力精力的身体回家,推开门的瞬间他才意识到屋里不寻常的安静。

      屋里没有灯光,没有书页翻动声。

      “阿迟,快给小叔捏捏肩膀,累死……”无人应答。

      他这才猛地想起,这几天沈语迟总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比他这个备赛的人还晚。他只当阿迟是去了康复机构,或者自己去楼下散心,像在三凤村那样,并未深究。但其实,他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这是允许自己因为忙碌而“无暇”深究。

      用大白话讲,就是他把沈语迟给忙忘了。

      拨号的指尖悬停屏幕上,愣怔片刻,不安悄无声息爬上脊背。

      他忽然意识到沈语迟的“挑食”,或许远不止闹脾气那么简单,而自己这些天有意无意的“忽略”,可能正在让某种东西加速滑向他无法做预备的深渊。

      第一期节目的热度正在网络上发酵。网友对于比赛结果的猜测让节目讨论度居高不下,有关“神秘天才造型师”的话题讨论悄然增加。

      手机里是触手可及的机会与喧嚣,顾影深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第一次觉得周围静悄悄的。

      沉默的依旧沉默着,沸腾的早就沸腾了。

      还是确认沈语迟在哪儿来得重要。

      还没等电话打过去,沈语迟拎了打罐装鸡尾酒回来。

      “去楼下超市了?怎么想起来喝酒了,小孩儿可不兴喝这个。”顾影深笑道。

      从沈语迟踏进门那一刻,顾影深就发现他的情绪状态不像前两天,大抵是犟驴泄气了,虽然他不明白沈语迟憋了什么气。

      “今天,有……有高……高兴的……事。”沈语迟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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