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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顾影深有些意外,这是沈语迟第一次主动提出喝酒,以往都是他自己喝,给沈语迟一口尝个新鲜。

      “你的农历生日可还没过,你现在是未、成、年。”顾影深用手指跟说话重音点沈语迟的脑门。

      沈语迟弯弯眼:“庆祝。”

      “庆祝什么?”顾影深放下手里的草稿。目光扫过拿几瓶鸡尾酒,大多都是伏特加为基酒,挺好喝的牌子。

      沈语迟拿出手机打字,在他面前晃了晃:【庆祝你比赛得高分。】

      顾影深慌神了,节目才刚录完,后期剪辑都还没开始,结果更是要在新一期上映前严格保密。沈语迟不会是从哪个选手那里打探的吧?

      但转头想想又不对,他才刚来几天,哪儿去认识人家。

      “你怎么知道?节目还没播出呢。”顾影深笑问。

      沈语迟看着他,打字速度很慢,像在斟酌什么,却又不容置疑地笃定:【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会成功。顾影深无所不能。】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顾影深心湖。他看着沈语迟平静的眉眼,心里那点因为比赛压力和各种琐事带来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些许。

      “傻子,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这次不错的选手很多,我也只是尽力而已。”顾影深用稿纸挡脸故作害羞,“但你叔还是有点厉害。”

      “所以,”顾影深拿起酒“啪呲”一声开了,“买都买了,就当放松一下。”

      “先说好,小孩儿只能喝一瓶。”

      两人在地毯上坐下,一口入喉。青提中和了伏特加,喝起来清爽沁脾。酒精柔和了紧绷的神经,也模糊了一些可以保持的距离。

      几杯下肚,顾影深的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谈起比赛现场的见闻,谈起评委那些一阵见血的指点,眼里有光在流动。沈语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用手机补充一两个问题或感叹。气氛难得松弛下来。

      沈语迟又给彼此开了一瓶酒,顾影深已经喝得恍惚。他犹豫一下,打字问:【如果……你赢了终赛,后面有什么打算?】

      他想问,在五光十色的圈子里站稳脚跟后,你还愿意回到那个徒留旧忆的绥城三凤村吗?但他问不出口,只能用更模糊的“打算”来代替。

      顾影深靠在沙发边,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酒精让他的思维更加发散,也更当做是家人朋友间关于未来的闲聊。

      “如果发展顺利……”他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灯火,声音里带着一种向往的笃定,“我会去北京。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不用很大,但设备和物料要顶尖,能让我把想法不受限制地实现出来。”

      沈语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定居的话,也应该会在北京。“顾影深继续说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可能找个离工作室不远、安静些的住处。养只狗?或者猫?下班回来能有个活物陪着,好像也不错。”

      他规划着,细节渐渐丰满,那蓝图里,有特立独行的造型师,有充满成就感的忙碌,也有温馨松弛的个人生活空间。

      沈语迟始终安静地听着,脸上也始终带着很浅的微笑,仿佛在为他高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正一点点变得空洞、冰凉。

      顾影深的未来图景,色彩明丽,细节生动,有事业,有生活,甚至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宠物”。唯独没有出现一个哑巴。

      没有位置。或者说,他无法想象自己该以何种形态,存在于顾影深那幅温暖的蓝图里。一个来自旧日阴影的关联,似乎与那种明亮、高效、向前看的未来格格不入。

      或许,顾影深也从未考虑过要将他纳入其中。

      这个认知让沈语迟胸口闷痛,但酒意却让那痛楚变得麻木。

      他听着顾影深依旧在说着关于工作室定位、关于潜在合作方向的设想,忽然冒出一个卑微的念头:既然那个未来很可能没有自己,那么,在还能触碰到现在的顾影深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再多争取一点相处的时间?多搏些好感。

      哪怕多一天,多一刻。

      也许,拼命挤进去,未来的自己也能出现在顾影深生活的某个小小角落?

      夜渐渐深了,酒瓶也空了小半。顾影深酒量其实很一般,话慢慢变少,眼神开始涣散,最终头一歪,靠在沙发垫上睡了过去,呼吸变得绵长。

      沈语迟还醒着。他静静地看着顾影深熟睡的侧脸,褪去了白日的锐利和专注,显得毫无防备。他伸出手,指尖在快要触碰到对方睫毛时,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四肢都有些僵硬。然后,他费力地将顾影深扶起,半拖半抱地弄回卧室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回自己房间。

      沈语迟走到阳台,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城市还没有完全沉睡,远处的霓虹明明灭灭。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他盯着那串数字,眼神里翻涌着挣扎、决绝,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孤勇。酒精放大了某种冲动,也模糊了某些恐惧。

      终于,他按下了拨号键。

      忙音响了几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某个人声鼎沸的场所。

      “喂?”对方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来电。

      沈语迟张了张嘴,喉咙里依然发不出成调的声音。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反而有种洞悉和嘲讽。

      “呵……想通了?”男人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你比那个疯子强点。至少,识时务。”

      沈语迟闭上眼,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手机边框,指节泛白。夜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衫,他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电话那头话语里的寒意。

      他没有挂断。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那头似乎失去了耐心,说了句“等我消息”,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沈语迟慢慢放下手臂,靠在冰冷的阳台栏杆上,看着城市上空被光污染遮蔽的夜空,什么也不想。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顾影深揉着发痛的太阳宿醉的头脑坐起来,隐约记得昨晚似乎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清。走出房间,看到沈语迟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安静地准备简单的早午餐,神情如常,甚至比前些日子似乎更平静了些。

      “头好痛……”顾影深嘟囔一句,接过沈语迟递来的温水。

      吃完东西,顾影深忽然说:"语迟,我们回绥城一趟吧。"

      沈语迟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出来这么久,朱凤姐和叔公前几天还打电话问起你,估摸着你……也想阿妈了。”顾影深说到刘静时,语气稍微放轻了些,“正好我也要回去办点事。”

      沈语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顾影深一边用手机查车票,一边解释:"下一轮是服饰组内赛,饰品合作我已经谈好了,现在缺的是服装布料。常规渠道来不及,也没那个资源。刀疤他奶奶,就是给你菠萝吃的那个奶奶,她会一套老辈传下来的古法织布染布手艺,染出的颜色和纹理非常特别,市面上绝对找不到。我想去求她帮忙,赶制一些。”

      他顿了顿,接着说:“许言之前提过,可以帮我介绍一些品牌和工厂资源,但我没答应。借住已经是人情,比赛期间牵扯太多利益往来,不好。”他语气坦然、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原则。

      沈语迟听着,心里那点因为昨晚电话而激起的冰冷波澜,似乎又被这熟悉的、属于顾影深的某种自强和骄傲,轻轻触动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

      火车穿过繁华渐退的城市带。当熟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时,沈语迟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

      他们没有先回村,而是径直去了山脚的疯院。在符瑞她们的志愿者团队持续帮助下,刘静的状况看起来比之前稳定不少。

      沈语迟到时,她正坐在院子角落的长椅上晒太阳,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嘴里偶尔无声地张合,像是在念叨什么。

      符瑞跟顾影深轻声说:“她最近安静多了,按时吃药,也不怎么闹。就是总发呆,有时候会突然骂几句,大多是骂……沈军。”她小心地看了沈语迟一眼。

      沈语迟慢慢走过去,在刘静面前蹲下,试图让自己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

      刘静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沈语迟脸上。一开始是茫然,随即,那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刘静从椅子上跳起来,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掐住了沈语迟的脖子。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眼神疯狂。

      “不能……你不能对不起我!不能跟他走!不能和沈军……狼狈为奸!你们都是白眼狼……忘恩负义!”她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唾沫星子溅到沈语迟脸上。

      顾影深和符瑞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连忙上前用力将刘静拉开。

      刘静被制住,依然在奋力挣扎,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沈语迟,嘴里反复诅咒着。

      顾影深护住沈语迟,查看他颈间被掐出的红痕,眉头紧锁,对符瑞说:“她这病……怎么又严重了?"他只当是刘静疯病发作,那些胡言乱语并未往心里去。

      沈语迟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白。他看着被医护人员注射了镇静剂后渐渐瘫软下去,怨恨的眼神仍盯着自己,眼底深处,是一片荒芜的沉寂。

      回村的路上,沈语迟异常沉默。

      看见闻讯赶来的朱凤姐和叔公,沈语迟身上那种在嘉禾挥之不去的紧绷感和疏离感,似乎悄然消散了一些。

      “回来了呀我的乖乖,我们阿迟怎么几天不见又长高了?”朱凤姐揶揄。

      “嗯!”沈语迟对朱凤姐露出笑容

      顾影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沈语迟放松下来了。

      晚上,在三哥家吃过晚饭后,两人走在回老屋的路上,月色清朗。顾影深忽然问:“阿迟,你是不是……在嘉禾那边,待得不高兴?”

      沈语迟脚步微顿,侧头看他。月光下,顾影深的表情很认真。

      沈语迟摇了摇头,很快地打字举给他看: 【没有,那里很好。】

      顾影深看着他,但沈语迟的神情平静无波。最终,顾影深只能暂时按下心头的疑虑,点点头:“那就好。明天我去找刀疤奶奶,你……”

      沈语迟打字:【一起,帮忙。】

      顾影深摸他头答应:“好。”

      隔天一早,顾影深便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去了村尾那间几乎与世隔绝的老屋。

      沈语迟跟在他身后,看着顾影深用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向那位脾气古怪、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的老人,说明来意,展示设计图,恳请她出手相助。

      老人沉默地听着,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顾影深带去的一块上好胚布,良久,才用沙哑的嗓音说:“这法子累人,费时,也费神。我老了,做不动太多。”

      顾影深立刻保证:“您只需要指点,最关键的部分您动手,其他粗活杂活我来,我还可以找村里手脚利落的婶子帮忙,工钱都好说。料子不用多,够做两套衣服就行。”

      老人抬起眼皮看顾影深,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安静站着的沈语迟,然后点了点头答应。

      顾影深松如释重负。立刻开始和老人商讨细节,测量,确定染材和工期。

      沈语迟退到屋外,靠在斑驳的土墙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交谈声。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村里的狗在远处吠叫,孩童放学回来早,穿梭在巷头巷尾追赶天上断线的气球。

      这里的一切,缓慢、陈旧,令人心安。而屋里顾影深正在为之奋斗的那个未来,遥远、明亮、迅疾,充满无限可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短短的一截,落在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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