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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   刀疤回来时,沈语迟已经从俯视变仰头,不知在看屋檐下织网的蜘蛛,还是在听屋里隐约的交谈声。刀疤眯眼把人看得真切了,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坏水儿就冒了上来。

      沈语迟本未察觉有其他人,然而一股汗味儿和烟味直冲鼻子,他立刻发觉不对。一张带着狰狞疤痕的脸就这么晃悠过来。

      沈语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点距离。那张脸又故意挨得近了些,“嘿”一声,一双手就搭上了肩。

      “哑巴,好久不见啊,在城里跟着顾大领导吃香喝辣,不认识咱乡里乡亲了?”

      沈语迟侧身避开,眼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里倒没有任何的情绪,可就是这种目光比直接的厌恶更让刀疤觉得被轻视。

      “哟,还挺傲。”刀疤啐了一口,他最恨顾影深那副事事都管又回回装清高的样儿,连带着看沈语迟也越发不顺眼。

      他看出沈语迟扫他的那眼,视觉重心在自己脸上的疤,心思一转,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分享”语气:“诶,哑巴,你知道我脸上这刀疤是怎么来的吗?”

      沈语迟往墙角又锁了一步,眼皮都没抬。之前听符蕊提过一嘴,顾影深划的。他好奇但也懒得从这个人嘴里听到来龙去脉。

      刀疤却当他感兴趣,自顾自说下去。语气里掺杂着恨意和某种扭曲的炫耀:“就是你那好哥哥,哦不对,是好叔叔,顾影深干的!”

      沈语迟发现这人说话重音放的跟人不是一个字,讲出来的话让人刺挠,像旧版动画片里的申公豹似的,想一拳锤扁。

      “高三那年,他为了俩搞同性恋的男的,跟我动手。嘿——拿了块碎玻璃就往我脸上招呼,狠不狠?就因为他听不得我说的话!”刀疤怒喊。

      沈语迟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转过头,盯着刀疤。刀疤以为他听进去了,正待添油加醋,却见沈语迟缓缓抬手,对他竖了根笔直的中指。

      沈语迟嘴唇无声地开合,看口型就俩字:“活该。”

      刀疤脸上的横肉一抖,那些陈年的、混合嫉妒被轻视和毁容的羞耻“轰”地一下冲头顶,什么算计都忘了。他左右一看,抄起旁边用来围猪圈的木棍,抡圆了就朝沈语迟砸去。

      沈语迟正因为那句“为了俩搞同性恋的男的”而心神剧震,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木棍带着风声擦过他腰侧。

      生锈的钉子划开他腰间的皮肉,拉出一道不浅的血口子。沈语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捂住伤处的指尖立刻被血濡湿。

      打中了人,刀疤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扭曲的快意和发泄般的畅快涌了上来。他举着木棍指着沈语迟,唾沫横飞地咒骂起来:“活该?我活该?妈的,顾影深那个日了狗的,为了两个恶心的二椅子大老子!当年要不是老子家里使了钱,他能跟老子一个班?装他妈什么好学生!还有你——”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沈语迟,污秽话语倾泻而出:“你那个爹沈军,就是个卖屁股上位的货色!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骨子里流着脏血。顾影深护着你?他护个屁!他那就是心虚,指不定跟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年我就说,他那么护着那俩男的,没准儿自己也好这口,喜欢当二椅子让人艹。

      “哈哈哈哈,现在想想,说不定老子说得没错,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是个卖的,沟子痒了找他捅两下换个顿顿饱,就跟你爹一样,恶心!”

      沈军的风言风语沈语迟听多了,只是这一出他实在没想到。刀疤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扎进他耳朵。沈军的污名、顾影深因他而起的冲突、背负的麻烦,还有那些肮脏的、指向他们关系的揣测……

      怒火并非熊熊燃烧,而是裹挟着多年来的屈辱愤怒和今日来的冲动,一键爆发。

      没等刀疤叫嚣完,沈语迟冲上去“砰”一声把人撞墙上,狠狠砸了一拳。

      刀疤惨叫声和鼻骨疑似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鲜血迸溅。

      “打人啦!打死人了,小哑巴杀人啦!”刀疤又惊又痛,杀猪般嚎叫起来,拼命挣扎试图引起周围人注意。

      这动静果然惊动了附近的村民,大人放下锄头,小孩跑来围观看热闹,议论声嗡嗡。

      屋内顾影深正和老人讨论布料颜色,听到外面不寻常的喧哗和惨叫,尤其是似乎听到了“哑巴”和“顾影深”的字眼,心头倏然一紧。立刻拔腿冲出门。

      沈语迟正将刀疤死死按在墙上,拳头正要再次落下。

      “阿迟!”他惊呼一声。

      沈语迟的腰侧,一片刺目的血红正迅速洇开,刀疤捂着口鼻叫唤。顾影深箭步上前握住沈语迟再次挥起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那手腕在颤抖。

      沈语迟赤红的双眼转向他,眼底的暴怒和痛苦几乎要溢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幼崽。

      顾影深的心揪了起来。他迅速撒扫了眼沈语迟腰间的伤,又冷冷瞥向还在鬼哭狼嚎的刀疤,尤其是看见他手里还攥着那根带血的木棍时,眼神瞬间结冰。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用力把沈语迟从刀疤身前拉开护在自己身后。他环视了一圈围观的村民,说:“刀疤先动的手,棍子上带钉子伤了阿迟,大家都看到了。”他举起刀疤攥着凶器的手。

      刀疤奶奶问声也出现在门口,刀疤啐了一口血沫,骂了句“死老鬼”就擦着血倚墙走。老人摇头失望地叹气,捶着胸口进屋。

      顾影深不再理会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几人,半扶半抱地带沈语迟离开是非之地。他的身高放整个南方也算高挑,但此刻沈语迟受伤弯腰走,他也才堪堪和其等高,心里莫名失落。

      “疼得厉害吗?除了腰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

      沈语迟靠着他,暴怒过后,疼痛和后怕席卷而来,身体竟有些发软。血气方刚的男生总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软弱,刚成年的沈语迟也一样。他摇头否认,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泄出一丝痛吟。

      回到家里,哑巴叔闻讯紧忙赶回,看着沈语迟的伤口咿咿呀呀干着急。顾影深剪开他衣物准备上药,伤口表皮翻卷,不算特别深,但很长。清洗、消毒、上药、包扎,整个过程迅速干脆。

      沈语迟一直偏头看窗外,手指捻着床盖,就是不吭声,顾影深只能从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判断他的疼痛程度——沈语迟很能忍。这是他的第一判断。

      还没见人影便听见楼梯一顿嘈杂,朱凤姐人未到声先起:“他个猪爹养的蹄子,把我们阿迟伤成这模样!”尽管朱凤姐还没见到沈语迟。

      三哥急得围裙都没脱:“还是得打个破伤风,我给卫生所打个电话。”

      “哎呦我的个老天奶奶,把我们阿迟打成这样。”朱凤姐一进门看见地上血染的衣服和满地带血棉花,抡起胳膊就要去找刀疤,“阿迟你放心,姐给他收拾一顿去。”

      三哥一手握着手机打电话一手阻止三凤姐,任凭后者挣扎攀咬。

      “他说……说的……”沈语迟开口。

      顾影深想都没想:“都他爹的放屁!你别听他满嘴喷粪。”

      沈语迟第一次亲耳听见顾影深骂这么脏,没来由地就笑出声。

      他想问的很多,比如当年真的是因为他,因为那些流言,顾影深才和刀疤动手给自己惹上无穷麻烦甚至退学吗?刀疤说的关于沈军的话,是不是真的?当年他只是一个十二三岁,还半夜偷爬叔公家围墙的毛头哑巴,顾影深为什么要帮他出头?

      想问的太多,以至于喉头哽住也想不清先问哪一个,只能死死看着顾影深,眼圈慢慢变红。

      顾影深似乎看懂了他眼里的惊涛海浪与不解,叹了口气,用力捏捏他的手:“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我不后悔。”四个字掷地有声。

      他没有具体解释“不后悔”什么,但沈语迟听懂了。

      第二天是周日,三哥和朱凤姐二话没说一大早就提着一堆新鲜菜过来,叔公提了只鸡比划说是刀疤奶奶杀给沈语迟补身体的,替儿孙的犯下的罪孽道歉。隔壁几家吃过沈语迟嘴短的孩子也嚷嚷着要来看“大哥”。不大的屋子顿时热闹起来。

      朱凤姐利落地斩鸡,三哥帮忙打下手,叔公坐在灶膛前慢悠悠地添柴火,顾影深则被指派去剥蒜洗菜。没人提昨天的不愉快,仿佛那只是一场被风吹散的闹剧。

      锅里炖着土鸡,咕噜咕噜冒着香气;朱凤姐是做红烧肉的一把好手,肉出锅油亮诱人;三哥把顾影深摘来的芥兰和彩椒炒了,小小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饭后,沈语迟被朱凤姐安排坐在一旁“监工”,顾影深收拾碗筷,打了个饱嗝:“三哥,姐,我俩傍晚的车回去。”

      朱凤姐擦碗的手顿了顿,和三哥异口同声挽留道:“这么着急?不多住两天?阿迟的伤……”

      “伤我照看着,那边事情忙。”顾影深解释,“而且……许言一个人在家,胃病刚好点,总吃外卖也不行。就我上次跟你们说的那个工作室老板,我和阿迟白住人家房子,总归是不好意思,该帮就帮。”

      沈语迟听出他这自然语气里所带的理所当然的感恩和关切,朝朱凤姐比划两句。朱凤姐看两人都坚持,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劝。

      “行吧,事情要紧。”又补了句,“你说的许老板……是挺好,你们相互照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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