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起共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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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
“城东那块地。”
陆之行开门见山，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将一份标有复杂数据和图纸的文件投影到办公室一侧的液晶屏幕上：“我们最新的评估报告和初步方案，顾总可以先过目。容积率、周边配套的重新规划，还有我们提出的联合开发模式，利益分配比例都做了细化。”
顾泽川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数据和图表，眼神没有任何波动：“陆氏的效率一如既往。”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不过，利益分配的前提，是你们能解决掉地块东南角那片遗留的产权纠纷。上次开会，这个问题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陆之行笑容不变：“顾总果然眼力精准。”
他放下平板，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产权问题，我们这边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原持有人的后代我们已经接触到了，对方的态度有所松动。最迟下周，应该能拿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这是最新的接触纪要和我们的方案。”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纸质文件，推向顾泽川的方向。
顾泽川没有立刻去接，目光落在陆之行脸上，“陆总亲自来送这份进展，看来对这次合作志在必得。”
“顾氏是理想的合作伙伴，城东地块的价值也值得我亲自跟进。”
“关于联合开发的具体细节，特别是前期资金投入的节点和监管，我们这边还有些想法，想听听顾总的意见……”
两人就合作细节又讨论了二十分钟。
最后，顾泽川将文件合上，放到一边：“方案留下，产权问题解决后，我会让团队尽快评估。”
这便是初步认可，但最终决定还需看到实质结果。
陆之行知道今天只能谈到这里，他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明白。期待顾总的好消息。”
顾泽川也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
陆之行的手已经搭在了光洁的门把手上。他并没有立刻拧动，而是维持着那个半侧身的姿态，目光重新落回顾泽川身上，
“顾总。”
“还有一件私事，或许不该在办公室谈，但既然提到了……家父前两日与我提起了顾陆两家长辈之间，关于见面的一些事情……”
陆之行继续道：“想必顾伯伯那边，也与顾总说过了，我妹妹知雪，顾总也是从小见过的。那丫头的心思……这么多年，似乎也没怎么变过。”
几秒后，顾泽川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陆总，长辈间的闲谈，是长辈们的事情。我的事情，我想我自己可以决定。”
“至于陆总妹妹，我很感谢她的厚爱。但感情之事，无法强求，也无需与商业合作混为一谈。这一点，我想陆总应该比我更清楚。”
陆之行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并没有因为顾泽川的直接拒绝而露出恼怒或尴尬，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似乎想从顾泽川那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下，看出些别的什么，
“顾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目标明确，不为外物所动。”
陆之行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雪那边……我会转达顾总的意思。”
“不过，”
“凡事都不是那么绝对的，我想顾总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
顾泽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周身气压更低：“这是我的私事，不劳陆总费心了，合作是合作，若掺杂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对双方都没好处。”
“顾总说的是。”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拧动门把手，拉开门，侧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室内外再次隔绝。
楼下。
电梯门向两侧无声滑开，顾泽川迈步走出。
他已然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袖子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那块腕表。
他的目光几乎没有搜寻，便精准地落在了休息区那个安静坐在角落沙发上的身影上。
沈书就坐在那里。剪裁极佳的灰调渐变扎染衬衫，松垮却挺括地罩在他清瘦的身架上，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
衬衫并未完全规整地穿着，最上方两颗纽扣随意散开，下摆一半随意垂落，一半被他塞进了一条炭黑色、面料垂感极佳的高腰直筒西裤里。
裤腿长度恰好，在脚踝处堆叠出慵懒的褶皱，衬得他本就笔直的腿型更加修长。
他微微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柔软的弧度，碎发温顺地垂在额前，整个人陷在宽大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显得身形愈发单薄。
最让顾泽川目光停留的，是那张脸，阳光从休息区侧面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恰好有一缕拂过沈书的侧脸。
那张脸干净得过分，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强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鼻梁秀挺，唇色很淡，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没有精心打理的发型，没有修饰肤质的妆容，没有任何刻意营造的成熟或世故。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栋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摩天大楼格格不入的、近乎纯净的疏离感。
明明已经是将近三十岁的年纪，眉眼间却依旧保留着少年时期那种干净的轮廓和神色。
让人一眼望去，会下意识地认为他或许还是某个大学里未曾被社会浸染的学生，或者初出茅庐、尚带青涩的职场新人。
顾泽川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他的出现自带气场，原本休息区零星几个低声交谈或等待的人，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声音或投来目光。
沈书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正对上顾泽川走近的视线。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
“顾……总。”
他习惯性地想用疏离的称呼，却在对方深沉目光的注视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等久了？” 顾泽川在他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淡淡笼罩过来。
“没有，刚到一会儿。” 沈书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顾泽川没再说什么，只是略微侧身，示意沈书跟上：“走吧，去吃饭。”
他没有让助理陪同，亲自带着沈书穿过宽阔明亮的大堂，走向另一侧直达高层餐厅的专属电梯。
餐厅位于大厦高层，环境极尽雅致私密。
巨大的落地窗同样提供了无敌的城市视野，但这里的灯光设计更为巧妙柔和，音乐是几乎听不见的舒缓爵士乐，空气中飘散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淡淡的鲜花芬芳。
侍者显然是认识顾泽川的，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一个视野极佳、相对独立的半封闭卡座。
落座后，侍者递上菜单。顾泽川没看，直接对侍者说了句：“按我之前定的上。”
然后便将菜单轻轻推到沈书面前：“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
沈书有些局促地翻开厚重的菜单，里面是精美但令人眼花缭乱的外文菜名和配图。
他并不熟悉这些，也无意在这种场合下点菜，正要合上菜单说“不用了”
顾泽川却已经对侍者报了几个菜名，语速平稳，显然是早已决定好的。侍者记下，躬身离去。
很快，前菜和汤品被精致地呈上。当主菜陆续摆放到沈书面前时，他握着银质餐具的手指顿住了。
黑椒牛柳粒，蒜蓉西兰花，甚至还有一小碟他小时候很爱吃、后来却很少再点的……糖醋小排，炸得金黄酥脆，裹着晶莹的酱汁。
每一道，都是他记忆里喜欢，或者确切说，是过去条件允许时比较偏好的口味。有些甚至是很久以前的喜好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沈书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正在用湿毛巾慢条斯理擦手的顾泽川。
男人垂着眼睫，侧脸在餐厅柔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点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餐，
“不合胃口？” 顾泽川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问道。
“没……没有。” 沈书仓促地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排骨送进嘴里，味道极好。
顾泽川没有动自己面前那盘看起来更商务的西冷牛排，反而也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自己碗里，尝了一口，然后极其平淡地评价了一句：“这家的还算地道。”
他吃得不多，动作优雅，目光却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沈书身上，看着他略显僵硬地进食，看着他低头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平时工作，是不是都很忙？”
话一出口，沈书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怎么会问这个？是没话找话，还是潜意识里的？
顾泽川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
“还好。”
“该处理的，总能处理完。”
顾泽川顿了顿，视线扫过沈书面前那盘被他搅得有些凌乱的甜品，又回到他脸上，补充了一句，
“比如今天中午，时间就是空出来的。”
沈书怔了怔。
顾泽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书。”
沈书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着沈书开口，“既然你都回来了……”
“不如就留在这里……工作。”
“我知道，你现在那份工作，做得并不开心。”
沈书瞳孔微缩。顾泽川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与其在那边勉强自己。”
顾泽川继续道：“不如留在我身边。”
“如果你觉得直接在这里，压力太大，或者……暂时还不习惯。”
“我在城西有家分公司，规模适中，业务独立，环境也不错，离总部不远，开车二十分钟。你可以先去那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地锁住沈书，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都尊重你。”
沈书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顾泽川抛出的一个又一个巨浪冲击得失去方向。
他看着顾泽川，对方的目光坦然、笃定。顾泽川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捅开了沈书锁死已久的心门。
他想起那个格子间，狭窄，嘈杂，永远弥漫着廉价咖啡和过度打印后的油墨味。
想起那些重复机械、毫无成长性的任务，像西西弗斯推石上山，永无止境，却看不到任何意义和希望。
想起主管挑剔的目光、同事间的针锋相对，以及每月打到卡上那笔刚刚覆盖房租和生活费、十年未曾有显著变化的数字。
他更想起深夜加班后独自回家的疲惫，想起母亲电话里欲言又止的担忧和偶尔传来的、需要他补贴的医药费单据……钱。这个现实而冰冷的字眼，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捆缚着他所有的选择与喘息空间。
他缺钱，一直都缺。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很轻，却终于不再是沉默或推脱，低声道，
“……那我考虑一下。”
顾泽川没有再追问考虑多久，极轻的应了一声好。
餐桌上剩余的精致菜肴和那碟无人再动的抹茶慕斯，仿佛成了某种微妙转折的见证。
顾泽川不再看沈书，他抬手看了眼腕表，
“一点半还有个会。”
“我让助理送你回去。”
他微微倾身，隔着餐桌的距离，目光笔直地看进沈书眼里，语气平淡，
“不要拒绝。”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等待沈书的回应。最后看了一眼沈书，
“我就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迈开长腿，朝着餐厅出口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迅捷，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餐厅雅致迂回的廊道拐角，没有回头。
沈书独自坐在原地，周围是尚未撤去的餐具和残羹冷炙。
他慢慢放下一直无意识紧握着的甜品勺，金属与骨瓷碰撞发出轻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起共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