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04 幸福驿站（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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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9日星期一 天气晴
祂问你，祂如今不是江渡念，也非沈湘吟，你是否愿意为他起个新的名字。
你明面上答应，把自己关房间六个小时，终于下定决心。一打开门，黑脸小猫窝在阳台猫窝里浅寐，你三两步冲上去，在它的肚皮上猛吸一口。
祂:我适应不了未来妻子横冲直撞的贴近怎么办。
你目光如炬，满怀期待捧起它的爪子，问:“亲爱的，我觉得沈湘吟就挺好的你觉得呢，我翻遍字典排列组合上千个脑子快炸了，还是起不了好听的名字。”
学宫入学那年，当别人给自己的陪读起名叫渡舟飞星曲觞拂雪时，年少无知的你的左膀右臂叫小无小语。
随着年龄见长，你无法面对手下爱将那两双深沉的眼睛，自掏腰包给他们，让他们私下找登记处的妖改名。
没有妖能够抵抗你的示弱撒娇，当然你很少对它们这么干，你相信祂也承受不住，“沈湘吟”很喜欢这一套，你屡试不爽。
果然，祂贴近，与你鼻尖对着鼻尖，小幅度蹭了几下。
“我听到你的哀嚎，我未来的妻子，你应该早点出来的，我不介意这些，这两个名字随你使用。”祂语调平和，安抚你内心的焦灼。
你忍不住笑:“沈湘吟，你怎么这么好。”
“不，我很坏，”祂想起曾经的舅舅对自己说的话，想起同学的恶意谩骂，继续说:“你希望我做个好人吗?我可以去学。”
你摇摇头:“不，我喜欢你，好坏无所谓，我只会用自己的心去评判我的眷侣。”
祂蹲在角落，看着虚无的土地上破土而出的小花，伸手摘了几朵，插在自己耳朵的位置。
祂觉得你是个狡猾又可爱的小女妖，甜言蜜语集大成者，虽然祂没有诸如人类五脏六腑的构造，却能听到喜爱如潺潺溪流在血管流淌的美妙旋律。
“你唤沈湘吟时的语调很动听。”祂忍不住开口。
你带着它躺倒在毛毯上，四肢舒展，放松身心:“真的吗，我生气的时候很恐怖哦，随机吓死一只胆小鬼。”
小猫窝在你的颈窝，闭眼记录你心跳的旋律。
【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人形呀。】
祂仰头，午后的阳光洒在你的发丝上，你闭上眼睛，柔和而安定。
祂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听到你的心声，综合考量自己目前的状态，暗自叹息:请再等一等，我未来的小妻子。
2026年2月10日星期二天气晴
你收到一份关于“青春”的委托，合作方希望你拍摄一些你认为会引起大众共鸣的相片。
这个命题离不开的地点是学校，考虑到江渡念曾是宜春私立的学生，你原本把地点定在市内另一所公立学校，把想法倾诉给沈湘吟后，祂说出意料之外的话:“想记录美好明亮的青春，最好把地点改成宜春。公立高中大多承担着升学压力，气氛紧绷，审批流程繁杂。”
你知晓他那些灰暗的过往，不免忧神:“比起那些，我更在意你的想法，我不愿带你靠近灰暗的过往。”
“没关系，那是“江渡念”的，不属于我。”祂偷偷从猫的体内钻出来，双手环绕，轻而易举将你抱在怀中。
你感觉一片羽毛从你锁骨滚落，伸手去接，手心空无一物:“好痒。”
祂伸手，指腹在你掌心按压:“抱歉，我的花瓣唐突了你。”
“沈湘吟，我看不见，是什么样的花。”你手指蜷缩。
你触碰到一处冰凉，将它囚禁在内。
祂看着你合拢的手，除了“好可爱”之外脑子里容不下其他，祂解释:“只是普通的花瓣，颜色与你今日的耳饰差不多。”
你撑着小猫的身体把它举到眼前，对着眼睛左瞧右瞧。
“粉色的。”
“嗯，粉色的。”祂予以肯定，并补上一句:“可爱。”
“你喜欢粉色么？”你随口问道。
祂摇摇头:“我喜欢你的颜色。头发，眼睛，嘴唇，皮肤，首饰，衣物……一切与你相关的。”
你面红耳赤，如此温情的时刻你脑子里却自动播放一些深夜yellow频道。
“不用背着我下单那些书了。”你磕磕巴巴命令。
祂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疑惑问道:“为什么？”之前不是你让祂学习《哄人一百零八式》《如何做一个完美恋人》《追妻技巧大全》等等。
“你可以出师了。”再学下去我遭不住。
2026年2月11日星期三天气阴
你拿着审批下来的访客证，拎着猫包和相机出门。
你打车去的宜春高中，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妇女，一口夹着乡音的蹩脚普通话亲切而有趣。
“长宁路有家小饭馆，是家夫妻店，做的馄饨味道一流，鲜甜美味，价格实惠。八块钱一大碗，我隔几天不吃就惦记，姑娘有空了一定要去尝尝。”
“听您这么一说，我胃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中午我就去吃。”你应和。
祂闻言，先是在你胃部探查一番，随后传音于你:请容我打断一句，你的腹部并无异物。
你面上平静:好笨，这只是比喻。你语文之前考多少分。
祂老实回答:137-142之间浮动。
你压下嘴角:还是笨蛋。
祂对这个评价感到新奇，以往得到的都是“古怪”“瘆人”“最好离他远点”之类的标签，无聊至极。于是祂并不做出反驳，而是安静听你与别人唠家常。
“姑娘是S市来的摄影师啊？”司机问道。
你点点头:“嗯，来这边放松心情，顺带完成一些采风工作。”
“那你知道江氏集团不知道，我女儿今年刚毕业，进了这家公司。”司机笑着说:“听她说，她刚入职没多久就碰上大老板视察，大老板一表人才至今未婚，不少人暗送秋波。”
江氏?
大老板?
谁?江远旌?
你下意识转头，却见猫包里一摊猫若无其事舔毛。
“知道，江家是S市首富，在我们那很有名。您女儿真优秀，刚毕业就进了大公司，以后前途无量。”你面不改色。
司机听了这些话，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借姑娘吉言，再转个弯咱就到了。”
三分钟后，你提着猫包站在宜春高中的对面路口，学校宣传部负责人已经站在门口等你，发现你后向你挥手。
你点头致意，快步上前。
双方握手过后，负责人递过来访客证，你随手挂在胸前。
“您怎么称呼？”你问她。
“我是乔嫣，您叫我乔老师就好。”她穿着一套蓝色西装裙，优雅干练，看起来年纪不大。
乔嫣先是带着你在校园室外转了半圈，随后带着你参观了三栋教学楼。
你象征性拍了几张照片。
走到高年级教学楼时，她接了个电话，面带歉意道:“抱歉小姐，我现在有点事要去处理，暂时没办法陪您参观学校，您自己一个人可以吗？或者我现在找别的老师过来，您稍等。”
你采用了第一个建议，待她走远，你放松肩膀:“呼，到了自由行动时间，喂喂喂，一直不说话的小江同学，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祂想了想:“我想去三个地方。”
你顺着他说的路线，走到教学楼三楼的尽头，这里是个钢琴教室，现在空无一人。
你走进去。
“为什么想来这里?”
祂:“这里没有监控。”
“嗯?”你联想到一些少女漫中钢琴教室里发生的一些难以宣之于口的少年秘事，调侃祂:“你要干坏事么，江渡念。”
祂:“你很期待?”
你嗔道:“江渡念，你真讨厌。”
教室里有一个面积很大的飘窗，风吹进来，纯白色的窗帘如蝶翼般自由飘舞。嫩绿色的银杏枝叶探进窗，晨露打湿窗台。
你走到钢琴面前坐下，随意按下一排按键，音符在指尖跳动。
祂化作少年人的模样，在你身旁坐下。
你看到起伏的琴键，温柔纯粹的旋律在耳侧飘荡，含蓄而真挚的情愫融于跳动的音符，节奏轻快清新，柠檬的酸甜唤醒青涩的青春。你看到一位沉默的少年将一颗真心献与你，看到一双干净的鞋子停留在你面前，为你递上一封漂亮的情书。
“这首曲子叫什么？”你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感受它急促的频率。
祂弹完一曲，并未直接回答你的问题，而是催动神力，引来一阵温柔有力的风，将初生的银杏叶剥离枝干，飞向你坐的位置。
生涩的绿在你眼前变成成熟的金灿灿的黄色，落在你的发间，落在趋于平衡的琴键，落在你的裙子上。
“这是吾为初恋编织的幻梦。”祂捻起你发间银杏叶的细枝，放在你的手中。“是江渡念母亲生前最爱弹奏的一首唤为相遇的恋曲。”
“你可以把它当作吾的青春。”祂想到车上你看向他时心疼难过的眼神，祂承认作为江渡念的那十八年并不美好，冰冷灰白的世界鲜少出现别的色彩，但祂不希望这些成为你心中的一颗刺。往事如烟，祂更希望你为明天吃什么饭而苦恼。
“江渡念，我爱你。”
你眨了眨酸涩的眼，举起相机。
金色褪去，黑白键上的展翅的青蝶被保存在时光之匣中。
第二个地点，是教学楼背后的一处收旧书集的店。下楼时你瞥见教学楼墙面上的光荣榜，那里挂着一些优秀学生的照片，排列整齐的照片墙突兀的缺了几块。
你用陈述的语气说:“这些原本是你的照片。”
祂:“嗯。”
祂说:“宜春高中会对英才班的学生放宽纪律，成绩好的人会受到优待。每次学年考核，吾不会控分。”
你一个一个数过去，缺失的照片有五张:“那你平时呢，隐藏实力?”
祂:“睡觉，弹琴，吃饭，睡觉，喂猫，吃饭。”
你被祂淡淡的幽默感逗笑，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空落落的部分。
祂语气酸溜溜:“拍别人的照片会侵犯肖像权。”从祂的视角看不清你拍的是谁，墙上有一些样貌上乘很受欢迎的学生会会长、优秀干部、书呆子校草。
“没有别人，在拍你。”
你一蹦一跳，与穿着校服的学生擦肩，不在意旁人投过来的目光，笑嘻嘻传音:“你们的校服没有我们学宫的弟子服漂亮，我们穿的是长袖锦袍，妖族重视外表，额间绕抹额，胸口戴璎珞，腰间挂玉佩。有些极爱漂亮的，还会戴些华丽的首饰，走路叮叮当当响。师长们起初颇有微词，后面也不管了，夸我们赏心悦目，聪明灵巧。”
祂通过你的描述，幻想你以前的模样，念着念着便心生欢喜:真好，沐浴曦光里，清风入你怀，希望你永远自由而快乐。
“你的发型跟他们一样吗？”你瞥了几眼说说笑笑的男生。这个阶段的小孩比较重视外在，同样的校服展露不出特别，就会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祂否定。
“不，吾的头发比他们长，可以在后脑绑起来。”
你了然:“想想就觉得特别可爱。”
祂偷偷脸红。
不多时，你突然听到祂的声音:“可否暂时加快速度，辛苦你了。”
冷淡的语气把你吓了一跳，你照做。
不出五分钟，你站在回收店一步之遥的地方大喘气。
“辛苦你了。”祂再次重复。
“小江同学，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吗？”你平复呼吸。
祂想到方才向你走近的西装革履的身影，语意不明:“吾之前读过一句话。”
“什么？”
“我想带你回十八岁，躲在杜鹃丛下，不要被命运找到。”祂陈述。
你仍是一头雾水:“这跟我问的问题有关系吗？”
“嗯。”祂闻到江远旌身上浓厚的欲念与悲痛，妖族灵念纯净，祂不想让你沾染到那些因果。
“现在不是杜鹃花开放的时节。”你不再追问。
祂说:“嗯，现在你要进去了，亲爱的小姐，你停留的时间过长，里面那位女士已经观察你很久了。”
你仰头，透过玻璃窗，瞧见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冲着你点头。
“李鹤清女士脾气有些古怪，喜欢别人叫她女士，不喜欢别人喊她婆婆。她看眼缘，第一眼瞧着喜欢的，就会热情招待你，不喜欢的，你不会待在她的小店超过两分钟。”祂在来的路上为你介绍。
“哦，那你属于哪一类。”你挑眉。
“她是个寂寞的人。”祂答。
“看来你是她的常客。”你了然。
“你说她会喜欢我吗？”你问。
“会。”祂肯定。
进入小店要经过葡萄藤架，现在未到开花的季节，垂下来的枝蔓冒出嫩芽。
你推开门，风铃捎带着李女士的问候:“你好，小姑娘，你看起来像是新来的。新老师吗？还是客人。”
屋内空间不算宽敞，一面是装着旧书的书架，一面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一些没有盖上盖子，学生们七零八碎的小物件溢出来。
李女士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条学生款的机械表。
你小心翼翼绕过地面上的杂物，向她走过去。
“您好，我是过来采风的摄影师。”你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喵。”
李女士微微侧身，看见你身后的猫包:“呦，这里还有个小客人。”
你紧急传音:怎么突然出声了，吓我一跳。
祂:抱歉，吾附在猫身上，会沾染它的习性，刚才看见一只玻璃球，忍不住叫唤。
你悄悄吐气:没事，不必道歉。
你将身后的背包移至身前，介绍:“这是我家的小猫，太粘人了，把它放家里我不放心就带了过来。”
“喵。”好久不见。
李女士推推眼镜，视线触到懵懂的猫瞳，不知怎地，脑子里突然浮现陌生的身影，看不清脸却跟她一样孤独的气质冷淡而倔强的孩子，穿过葡萄藤架子，推开她的门，找她借旧书。
李女士心中泛起涟漪:他是谁?
老人常说年纪大了容易忘事，一向记性很好不服老的李女士仔细咂摸，品出了一丝无奈。
她盯着你的猫沉默良久，久到你寻思她是否是会通灵异术的隐士高人，你停止联想，说:“女士，我接了一份委托，委托人希望我来这里取一封用牛皮纸包裹的信件，上面用刻着雪花的蓝色火漆印蜡封。”这是名为沈湘吟的委托鬼拜托你取回的物件。
李女士点头，说:“稍等，我给你找找。”
李女士放下手中的表，从柜台走出来，目光掠过一层层书架。
你偷偷传音给祂:这位同学，你把你的东西放在哪里了。
祂:第六层从右数第一个与第二个书的中间。
须臾，李女士踮脚，从祂说的位置把东西抽出来，仔细检查一番，将东西递与你。
“小姑娘看看，是不是这个。”
你接过信封，指尖拂过封口的印章:眼光不错。
“是，谢谢您。”
祂得意地翘尾巴。
从李女士的角度看，女孩的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想必是物件的主人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李女士却想:下次谁拜托我存放东西，定要嘱咐他们放在底下几层，年纪大喽，天气一凉快就腰酸腿疼的，若是以前，还有个人帮我拿东西……
谁帮我拿东西来着?
她又想起方才出现在脑海中的少年。
那是谁?
告别李女士后，你走出店门，与一位穿着校服的女孩擦肩而过。
“李女士，我来取我的表，修好了吗？”
“修好了，诺。”
“谢谢您，您真厉害！呐，这个是我今天带的巧克力，给你一颗，可好吃了。”
“拿走，我不要。”
“哎呀，我得赶紧走了，老师喊我去办公室拿卷子呢。”
你躲在角落偷窥，见女孩风风火火离去，老太太取下老花镜擦拭，她的动作很缓慢，眼神放空，你品出沈湘吟口中的“寂寞”，转身离去。
你问祂:李女士家在哪里，我们有空了可以多在她面前晃荡，刷存在感。
你已经走到拐角，看不见小店，祂收回视线:也许是学校对面街道第三个胡同里，我曾经路过，看见她拎着一袋水果往里走。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你放慢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404 幸福驿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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