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04 与妻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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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女，你的饭好了。”
系着小碎花围裙的老板娘满面春风，手里稳当当托着木托盘，麻利地穿过顾客向你走来。
她将托盘里的小馄饨，蒸饺一一摆在你面前，又往旁边放了一小瓶酸奶。
“不好意思，我没点这个。”你把视线从手中的照片移开，目光触及那瓶酸奶，连忙提醒。
老板娘笑得和蔼，眼尾的皱纹波浪般荡开:“我家孩子这几天蛀牙，买了好些酸奶喝不完，今天来吃饭的顾客都附赠一瓶。小美女瞧着面生，第一次来么？”
你点点头，笑着说:“是，听说这的馄饨好吃，想着来尝一尝。”
老板娘谦逊摆手:“嗨，都是家常饭菜，那你先吃着，这会儿客人多，有事儿喊我。”
正值午时，客人陆陆续续进门落座，很快挤满这间馄饨店，耳边是闲杂家常话混着来回走动的声音。
你舀起一颗馄饨放进口中。
祂连忙提醒:放一会儿再吃，很烫的。
“嘶，好烫好烫。”馄饨在你口腔里打架翻滚，鲜肉弹牙，馄饨皮劲道且浸润鲜美的汤汁，胃部饥饿感得到缓解的同时，嘴巴遭了殃。
鼻尖瞬间起汗，你咽下馄饨，对着一侧被猫包封印的沈湘吟吐出一截舌头，卖惨:好痛，麻麻的没有知觉了。
祂扶额:吾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你:什么?
祂:饿狼扑食。
你:你完了，我不会给你打包了。
祂:不要。
你不理他，继续与美味小馄饨作斗争。
时间退至十分钟前，你问完那句话，肚子登时作出抗议，之后的行程只好暂停，背着猫包雄赳赳气昂昂找到这家店。由于老板是现做，算上之前的客人，要等二十分钟左右。沈湘吟怕你无聊，提议拆开信封。
“哦～真的可以吗～这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少年心事。”你笑得不怀好意。
祂:拆开就知道了。
你小心翼翼拆开，入目首先是几张照片，还有一些零碎物件:一个黑框眼镜，几个分装口罩，五六个发卡，两三只发绳，一对纯黑耳钉。
前三张照片是合照，你在角落里看到一位戴黑框眼镜，刘海遮眼的少年。在树荫的遮挡下，他苍白的皮肤几近透明。
【每学年学校会组织每个班的学生拍合照，逃不掉。】
你的指尖抚过他的耳钉，侧脸，左边嘴角的痣。
“原来你作为江渡念的时候是这副模样。”
苍白，阴郁，孤独而美丽。
【前世你未曾见过吾的这幅皮囊?】
你轻轻摇头:“没，我让沈老师给我画下来，他不愿意。”
祂隐约猜到自己的想法，祂在忮忌。
前三张照片他都站在角落，你接着往后翻。
后面的照片都是第三视角。
相貌雌雄莫辨，看起来六七岁的孩童站在育春幼儿园门口，手里攥着糖葫芦，神情冷漠。
【这是幼儿园入学那天，陈炡禾给吾拍的入园照。】
树荫下，穿着白色短袖，水洗牛仔裤的少年对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伤口，干净的水流自指尖变粉。
【体育课被球砸到，洗伤口时，路过的摄影部学姐抓拍，吾把照片要了过来，让她把备份也删了。】
“别人故意伤你的。”你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嗯。”祂补充:“吾把球扔了回去，不小心砸到他的腿，三个月后才见到他。”
接下来的背景，是方才去李女士的店时经过的葡萄藤。男生闭眼侧躺在躺椅上，耳边夹着发卡，脑后扎着小揪揪，夏季校服掀起一截露出精瘦的腰腹，他旁边是一只蜂蜜包面包色胖橘，躺椅下的旧书露出泛黄的书页。
【李女士拍的。】
说到李女士，祂的语气不似以前平淡，带着不易察觉的眷念。
“发卡也是她送你的吗？”
【嗯。她说吾头发留得很长，若是平时不注意打理，会加重眼睛的度数。她不希望我早早戴上老花镜，她不知道我活不到那个年纪。】
再往后是两张风景照。
一张拍了玻璃花房，女人纯白的裙摆和瘦削的小腿入镜，一张是靛蓝的天空，一行飞鸟划过圆月。
【第一张，幼时被孩童身躯束缚，沾染一些恶习，经常哭闹着找母亲，陈炡禾不耐烦，随意拍了张照片，告诉吾她被封印在照片里，有什么话就对着照片说。】
【第二张是江闻宵死的那天，吾看着窗外的月亮，认为他死的太轻松，就诅咒他永世溺于深海，直至鸟不再飞翔。】
“吾是不是很坏。”祂语气阴冷，像虚张声势的小狼。
“这才哪跟哪，我很小气的，别人伤害我一分，我千倍奉还。我们俩这叫做天造地设，天生一对。”你笑嘻嘻回答。
你将七零八碎的小物件收起，翻来覆去看照片，满意得不得了:不愧是我，审美真好。
直到老板娘端来物质食粮，你才恋恋不舍把照片装起来。
饭后，老板娘走到你旁边问你味道如何，你予以万分肯定，并征求她的意见，给店里拍张照。
热气腾腾的烟火气，穿着校服或工作装或家居服的食客，这里蕴藏着尘世里珍贵的幸福。
临走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眯眯对你说:“不好意思啊，小美女，刚刚不小心扫了一眼你手上的照片，里面有个头发有点长的小同学，我总觉着有些眼熟，忍不住多看一眼。”
你摇摇头:“没关系。”
待踏出店门，你面朝太阳伸了伸懒腰，感慨:“江湖处处有小江身影。”
“喵～”
【这家的馄饨很好吃，还很便宜。】祂莫名不好意思。
“嗯嗯，我知道，这不，给你买了一份，我们回家吃。”你自然接话。
“家”这个字眼令他怔愣良久，久到当你以为祂不再回复时，他说:“嗯，我们回家。”
“所以，我们不去第三站了么？”你故意逗祂。
祂说:“馄饨店是第三站。”
“嗯?”
“吾算好你吃饭的时间，也想带你品尝吾曾经喜欢的饭。”
江渡念在吃饭上并不是太讲究，平时只需维持正常生命体征，不让普通人怀疑。这家店是偶然踏入的，后面冲着它低廉的价格成为常客。
这一天你们没有打车回家。
祂眼睁睁看着他的未来眷侣鬼鬼祟祟走到无人的角落，动用妖力带祂瞬移回家，美名其曰:小馄饨就要趁热吃才香！
2026年2月12日星期四小雨转大雨
由于前一日活动量远超一般水平，你睡得很香。
祂被高中生的生物钟叫醒，窝在你怀中一动不动。
清浅的呼吸声有安定之效，祂偷偷变成江渡念的模样，搂着你睡回笼觉。
直至时钟走到下午三点，祂起身，为整栋楼布下大阵后，用骨镰划破空间，甩着尾巴走进裂缝。
茶壶咕嘟咕嘟冒烟，青色的茶杯凭空飞到壶侧，茶壶脱离炉火，热茶甫一接触青玉杯，甘甜清爽的香气溢满整屋。
轮椅上的人从假寐的状态苏醒，抬指轻揉眉心，接过飞来的热茶杯，笋尖似的指肚骤然晕上蕊色。
照夜清自顾自喝茶，对房间里的不速之客视之不见。
“喵。”阁下知道让吾恢复人形的方法。
照夜清抿口热茶，语气冷淡:“一个两个，把我家当落脚点，想来就来。”
“喵。”抱歉，未提前奉上拜帖。
照夜清一记眼刀刮过去:呵，嘴上客客气气，眼里可没见多少尊敬。
“喵。”阁下有何条件尽管提。
照夜清放下茶杯，抬手将大氅聚拢。
他最讨厌下雨天，旧伤每逢雨季就要折磨他。不靠谱的前主人给他留下不少驱寒理疗之物，但治标不治本，不过是用完即丢的消耗品。
沈湘吟将他的一举一动纳入眼底，按兵不动。
“咳……咳咳。”照夜清平复呼吸，不再周旋:“听闻新生邪神得到的传承中，有一名为萃生之秘术，可刮骨疗毒，你为我治伤，我助你成人。”
“喵。”成交。
照夜清控制轮椅，走到一旁的藏柜取出一副卷轴。
桌上的茶具自动清洁归位，笔墨和砚台接替他们的位置。
“首先，把你想幻化的人形画出来。或者你变作你满意的人形，我来画。”照夜清撑着下巴，等待沈湘吟的回复。
一团云雾自猫里内溢出，纤长的身影自雾中走出，沈湘吟放下兜帽，凝成照片中的那位少年。
“您来画。”沈湘吟开口。
“嘶——”照夜清打量身前的魂，说:“不能与死去之人共用一张脸蛋，我给你稍作改动，能否接受?”
沈湘吟颔首。
“有什么要求提前说，落笔之后不能改。”照夜清大发慈悲提醒。
沈湘吟沉思良久，憋出来一句:“尽量往漂亮了画。”
你是个究极颜控。
照夜清:新生神还挺臭美。
照夜清提笔，在卷轴上描摹，时不时抬头瞥一眼站桩的模特。
时间于笔端流逝，约莫半个小时，他将卷轴递于沈湘吟。
“瞧瞧。”他放下笔，放松手腕，心想:不喜欢我也不改，累死我了。
画中人与江渡念七八分相似，少了些少年人的稚嫩与冷硬气质，多了几分成熟和温柔。
虽然祂此生未见过沈湘吟，但隐约觉得画中人与沈湘吟有几分相像。
两种配方的集合体，祂希望你会喜欢。
“可以。”
照夜清收回卷轴，对着一旁张开手。
黑金檀木盒从远处飞来，与此同时还有一尊半人高炉鼎状的白玉物件，桌上的杂物连带着桌子瞬间消失，自觉为它们腾位置。
照夜清打了个响指，赤金冥火自炉鼎内部燃起，他将卷轴与木盒同时掷于炉子里。
火光照耀他的脸庞，为毫无血色的皮肤添上几分暖色。
“六个时辰左右，你就可以躺进新身体里了。”他说。
沈湘吟目露欣喜之色，随后又想到此时附身的这只猫:“那这只猫还能活吗？”
话刚出口，他留意到照夜清唇角一闪即逝的笑。
“可以。”
沈湘吟放下心，问:“吾放心不下吾的眷侣，是否可以六个时辰后再来取。”
照夜清面上一僵，没好气道:“滚吧。”
以前受主人的气，这会儿被新生神秀恩爱，猫善被神欺。
话毕，沈湘吟已急不可耐回家。
照夜清盯着融化一半的盒子，里面的神樽冒出头，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嘲讽，孤家寡猫幽怨地想:啊——吾的妻子在哪里。
沈湘吟回到家，与迷迷糊糊从房间里晃出来的你打个照面。
“你去哪里了。”你声音沙哑，撒娇道:“我喊了两遍你的名字。”
祂说:“抱歉，你买的相框到了，我刚才在门口。”
你瞬间清醒，噔噔噔走到门口，打开门，脚下是快递箱。
“这么快就到了。”你喜滋滋把箱子抱进来。
“亲爱的小姐，容我提醒你，你已经睡了将近十八个小时。”
沈湘吟语气无奈。
你哼哼唧唧，理直气壮反驳:“下雨天就是要睡懒觉的，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也好可爱。祂想。
2026年2月13日星期五 天气阴
祂在凌晨三点准时抵达照夜清家里。
一尊人偶大咧咧杵在客厅中间，祂越接近越能感受到一股奖励的力在拉扯祂进入人偶中。
“不要抵抗，试图接纳。”照夜清控制轮椅，从房间出来。
祂闭上眼睛，放松。
“孺子可教。”照夜清道。
祂闻声睁眼，只觉视线蓦地拔高，视野变得开阔，向照夜清投过目光，仰视者与俯视者进行对调。
“感谢。”祂从灵域藏阁中取出一捆木简，向照夜清掷去。“秘术在木简中，可自行修炼，如有不懂之处，可用笔在上面写字，吾收到便会为您解答。”
“各取所需罢了。”照夜清将木简收于怀中。
“吾的猫如今在哪?”祂问。
照夜清抬了抬下颌，祂顺着指引望过去，斜对面的天花板坠下一只摇篮，猫卧在小毯上酣眠。
“它要在我这养魂，七日后再来。”其实三日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但是照夜清大人想和自己的子民玩几天。
“是。”
“哦，对了，你得先适应你的新身体，可能会出现排异现象，是正常的。”
祂举起镰刀划破虚空，一只脚已经踏进黑洞，回头道:“多谢。”
照夜清摆摆手。
祂的降落地点选择你的被窝，缩进床铺将你搂在怀里时并未发现什么不适之处，于是安心睡觉。
次日，一声响彻房间的尖叫将沈湘吟唤醒。
“呀——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江江江江江渡念，老老老老公你恢复人形了呜呜呜呜呜呜。”
你双手捧脸作嚎叫状，一个激动将同床共枕的人踹下床。
咚地一声闷响，穿着你同款睡衣的人四仰八叉坐在毛毯上，雾蒙蒙的眼珠自凌乱的发丝扫过来，他仰起头，下颌至锁骨曲线漂亮勾人，薄唇下的小痣不断挑战你的心理防线。
“早安，吾未来的小妻子。”
无辜又勾人的笑容是在引诱我对吧！
绝对是！
你向他扑过去，吧唧一下亲到他的侧脸，眼睁睁见黑芝麻汤圆变成草莓棉花糖。
沈湘吟小心翼翼托着你的腰部，生怕你磕疼，絮絮叨叨叮嘱:“下次不要这么冲动，要是磕到哪里怎么办，吾在这里，不会跑的。”
你嗯嗯嗯敷衍，手在背后玩弄他的小揪揪。
“你怎么突然变回来了，被我的爱感化的吗？”
沈湘吟笑:“对，被你的爱感化的。”
他感受着怀里蹭来蹭去小狗似的恋人，将他与照夜清的交易一字一句告知你。
“哦，原来是这样。”你煞有其事:“那我们要好好感谢照夜清大人了，给他颁个奖吧。奖的名字就叫作挽救一对有xx隔离的苦命眷侣。”
“咳咳咳咳。”沈湘吟满脸通红。
腻歪了一会儿，你起身要去洗漱，将沈湘吟捞起来后，他啪叽一下倒在你的肩膀。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黏妖，我要去刷牙，点的早餐快到了。”你推了推他。
沈湘吟目露尴尬，他想起照夜清说过的话，说:“吾还未驯服这尊身体。”
你愣了愣，随后憋不住笑意:“简单，喊一声老师，我教你。”
你这个老师尽心尽责，不仅把祂带到各种地方，还掰着他的手教他使用筷子吃饭。
“有种照顾瘫痪老公的既视感。”你点评。
直到你带着他上厕所，手伸到他的裤腰，被他死死揽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就不用教了。”
你站在洗手间门口，意犹未尽，吹了个流氓哨，便步伐轻快走到客厅处理拍摄的照片。
待沈湘吟扭扭捏捏扒着墙出来，你大喝一声:“别动。”
沈湘吟原地立正。
你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把照片给母上大人拍过去，备注:小老公。
“这是做什么?”沈湘吟好奇。
【母上大人:呦，这个不错，看着比柳斯眠靠谱。】
【:那是，不要小瞧我挑伴侣的眼光。】
【母上大人:改天我过去瞧瞧。】
你兴致勃勃回信息，没有注意到逐渐贴近的身影。
【母上大人:这孩子是哪个族的？】
【:呃……天生地养?】
沈湘吟垂下眼，目光停留在某三个字上面。
“柳斯眠是谁?”祂问。
你随口一说:“前夫哥。”
室内温度骤降。
你汗毛冷竖，缓慢回头。
“哦，前夫。”沈湘吟仔细咂摸这个称谓，硬生生酝酿出一肚子闷气:“这么重要的人，怎么从来没提起过，也不告诉吾。”
沈湘吟俯身，将你禁锢在身前，墨色瞳眸深不见底。
你拉响十二级警报:柳斯眠你这小子不应该佛光普照吗怎么阴魂不散你要害死你同窗。
你迅速抱着祂的腰，撒娇:“老公你听我解释。”
2026年2月14日情人节天气晴
沈湘吟的体力很好。
夜晚的烛光晚餐是今天吃的第一顿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404 与妻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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