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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乱绪 ...

  •   江时衍烦躁地放下剪刀,揉了揉眉心,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被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影响情绪。

      江时衍看着门外倏地停下的迈巴赫,他开口:“裴奶奶,我也该走了。”

      裴秀雯点了点头,应道:“诶好,路上注意安全。”

      江时衍没再多说,径直推门走了出去,上了车。

      夏叙言一眼便察觉到了江时衍的情绪有些波动,他斟酌过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少爷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面色如常,语气淡漠:“你多想了。”

      夏叙言识相的没再问下去,他本就不是喜欢八卦的性格,从而没戳破江时衍,专心开起车。

      许雀,江时衍脑海里又闪过这个身影。

      他的出现打破了他过往的行为准则,带来了裴秀雯不必要的关注,还搅动了他早已深埋不愿去触碰的情绪。

      今天自己真是太反常了,居然会鬼使神差地对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Omega施以援手。

      还有他的名字,许雀。

      当初在新生名单上看到时,就觉得莫名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今天在报到大厅,那头显眼的白发和过于憔悴的脸色,让他多看了一眼,名字与人对上号,那种模糊的熟悉感更强烈了。

      《缘》那幅画,他在观展的时候一眼便注意到了,不仅是因为画面色彩运用大胆又和谐,更是因为画上的人与小时候的自己如出一辙,笑得纯真灿烂,他当时驻足看了很久,却始终记不起自己与作者“许雀”有过什么来往,他听都没听说过。

      许雀就像一滴无意间落入平静湖面的雨,虽然微小,却切实地激起了涟漪,让他一贯冷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次依次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许雀走向那栋破败的居民楼,越靠近“家”,他脚步就越沉重,身上那件带来的暖意衣服,似乎也随着周遭的环境渐渐消散。

      楼道里依旧昏暗,感应灯还是坏着的,他摸索着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显得格外孤单。

      走到那扇暗红色的铁门前,他停下,侧耳倾听。

      里面一片死寂,没有电视声,没有醉醺醺的咒骂,也没有摔打东西的声响。

      周斌他不在家。

      许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重重落地,带来一阵虚脱般的轻松。

      他赶紧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反锁。

      屋子里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杂乱模样,甚至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烟酒和腐败食物的气味更加浓重了。

      许雀皱了皱眉,没有开客厅的灯,径直走向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

      关上门,将所有令人作呕的气息隔绝在外,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简陋却整洁的小小空间。

      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上那件宽大的衣服脱下,叠好后放在床头,衣服上还残留着体温和那股清冽的苦艾酒香,他轻轻抚摸着那柔软的面料,而后,他换上自己干净的旧睡衣,将从花店带回来的湿衣服拿出来,准备去洗漱间清洗。

      经过衣柜时,许雀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目光落在被圈出来的某个日期上——那是奶奶下一次复查和缴费的日子。

      他眼神暗了暗,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明天,要去把申请表填好,也要想办法再多接一份零工。

      他走进狭窄冰冷的洗漱间,打开水龙头,开始搓洗那件湿透的旧外套,洗完这件,他又单独仔细清洗了江时衍的衣服。

      洗好的衣服小心地被晾在窗台,水珠滴落在地板上,间歇不断。

      疲惫像潮水将许雀淹没,许雀躺在狭窄冰冷的床上,此时身体各处都叫嚣着酸痛,喉咙也开始隐隐发痛,没管太多,昏沉中,他坠入了梦境。

      梦里不再有空寂寥落的房屋,阳光灿烂,空气里飘着香甜的烙饼香,许雀站在柳巷街的伞下,小小的画本摊在膝头,一个男孩笑着跑近,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他递过来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声音温柔:“小雀,给。”

      许雀想伸手去触碰他,可下一秒,男孩的脸突然模糊,一个人奔向了远方,许雀怎么也追不上。

      “江时衍,别走!”许雀猛的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睡衣,窗外天色微明。

      喉咙的干痛加剧了,脑袋也有些昏沉,许雀觉得自己头重脚轻的,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温度有点高。

      他挣扎着起身,随意吞了两口退烧药,灌了一大杯冷水,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

      换衣时,许雀望着镜中的自己脸色十分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忽然有些认可江时衍的话了,自己真的好难看。

      许雀背上画具包,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他便强撑着来到学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今天是美术生的特训日,他不想错过,所以早早来到画室,黑板上写着特训内容是静物素描,教室里十分安静,没有老师,也有和他一样来的较早的几人,许雀都不认识,他自顾自的拿起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握着炭笔,手却止不住的颤抖,眼前的石膏像不断晃动,而后重叠化作模糊的虚影,怎么也捕捉不到准确的线条。

      熟悉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身体深处涌上一阵阵虚浮的热意,喉咙干痛,额角突突地跳,他使不上力,可周围的人他都不认识,老师也不见踪影。

      “哟,瞧瞧,真是冤家路窄啊。”一个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许雀抬眼望去,是赵子鹏。

      “这回可没有人会给你撑腰了,祝颂不在,我看你算什么东西!”赵子鹏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许雀,语气不善。

      许雀抿紧嘴唇,没有理会,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他不想惹事,尤其是在这种身体极度不适的时候。

      赵子鹏见他沉默,更来劲了,他凑近画架,打量着许雀几乎还是空白的画布,嗤笑一声:“这画的是什么?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画啊?”他伸手,用沾满颜料的手指,在许雀干净的画布边缘,故意抹了一道刺眼的红色,“帮你加点‘灵感’,不用谢。”

      许雀的手顿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换了张新画纸。

      周围的同学大多事不关己地继续画画,少数投来同情或无奈的一瞥,但无人出声。

      赵子鹏,学校有名的不正经子弟,性格恶劣跋扈,家里也有点小钱。

      “喂,跟你说话呢,哑巴了?”赵子鹏见他始终不回应,觉得失了面子,他故意释放出一丝带有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虽然微弱,但在封闭的画室里,对许雀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许雀脸色更白了几分,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搅,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赵子鹏了。

      “哦,对了,”赵子鹏像是想起了什么,音量拔高,故意边上几个同学听见,“听说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打工辍学晚上学了一年?我不是记得初中那会班级爱心捐赠会你拿了很多钱吗?小爷我可是也捐了两百给你这个穷鬼的。”

      “钱都花到哪去了啊?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既然这么缺钱,不然你现在跪下来求求小爷我,我就大发慈悲再给你点钱治病怎么样啊?依我看,你没钱买不起颜料也别学画画了。”赵子鹏面部扭曲,声音激动。

      许雀混沌的脑海终于想起来赵子鹏这人,因为初中许雀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处处压他一头,班上的人都喜欢围着他转,便一直看他不顺眼。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赵子鹏最看不惯许雀这样,总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装作高高在上的模样,尤其是那头显眼的白发和出色的相貌,一直引得大家簇拥着他,自己渴望的一切他那么轻易便得到了,还表现的这般不在意,明明只是个穷酸的垃圾而已,凭什么!

      许雀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正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啪嗒”,炭笔从他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雀甚至没有力气去捡,剧烈的晕眩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彻底发黑,天旋地转,他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倾去,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冰冷坚硬的画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失去了所有意识。

      赵子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一秒却带着恶劣的笑,他转身叮嘱众人:“不准帮他,也不准去叫老师,要不然就是和我作对!后果你们清楚!”

      人群里面都吓得不轻,有好几人蠢蠢欲动想去叫老师,但对上赵子鹏的视线时又生了怯懦,他们得罪不起赵子鹏,除非出现一个比他更位高权重之人。

      过了几分钟,大家都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万一真出了人命怎么办?而且许雀根本没招惹他,赵子鹏简直不是人!”

      有几人站起身来,不满的瞪着赵子鹏,赵子鹏顿时警觉的望向他们,“你们干嘛!要造反啊?”他声音巨大,几乎是吼出来的,气氛剑拔弩张。

      画室里的同学个个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

      “吵死了。”一个冷冽且带着明显不耐的嗓音,在空旷的画室走廊里响起,伴随着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时衍作为今天的值日巡查生,正挨个检查教室是否安静守纪,走到这间画室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里面喧闹不止。

      他皱了皱眉,直接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大半的画室,首先看到的是站在一旁,脸色不太自然的赵子鹏和几个站立的学生,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画架前——那个蜷伏着一动不动的瘦弱身影上。

      心头莫名一紧。

      “江学长,你怎么来了!”同学们纷纷惊呼,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下事情应该可以解决了。

      连赵子鹏都没想到,江时衍居然会出现在这,他呆愣在原地。

      江时衍径直快步走到许雀身边,“喂,醒醒。”他俯下身,垂下眼帘,冷声道。

      伏在画架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过于急促灼热的呼吸声,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

      江时衍的紫眸沉了沉,他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用手背快速贴了一下许雀的额头——滚烫!

      那灼人的温度让他指尖迅速收回,他看着许雀烧得通红的脸和紧蹙的眉头,昨天在花店看到他苍白虚弱的样子时,心底泛起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此刻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果然是个蠢货,昨天淋成那样,今天还敢来上课,自己烧成这样难道都没察觉吗?

      空气中那股甜涩的薰衣草信息素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带着灼热的气息,“许雀?”江时衍试着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许雀只是难受地皱紧了眉头,发出一声模糊痛苦的呓语,完全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江时衍的目光扫过一旁狼藉的画布,结合空气中残留的带着挑衅意味的Alpha信息素,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他大概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弯下腰,一手稳稳穿过许雀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清瘦的脊背,稍一用力,便将许雀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身体滚烫而绵软,轻得让他心里微微一沉,太瘦了。

      “江、江学长?”赵子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种事儿交给别的人来不就好了,您亲自来未免……”

      “滚。”江时衍冷声打断他,语气让人不寒而栗,赵子鹏瞬间噤声,讪讪地退后一步。

      江时衍不再停留,抱着许雀快步走出画室,穿过寂静无人的走廊,步履迅疾却异常平稳,直奔校医务室。

      一旁的众人仿佛吃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瓜,个个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许雀和江学长什么时候那么熟了?好羡慕啊…好希望江学长怀里的人是我!”一位Omega不禁感慨道。

      “感觉像我看的小说照进现实了,有没有人觉得很好磕?清冷的高岭之花为爱走下神坛啊啊啊!”

      “平时真的除了迟少,还真少见江学长主动与旁人接触什么的,那许雀究竟什么来头?”

      校医检查后,眉头拧紧:“38.6℃!高烧!信息素也有紊乱迹象,怎么拖到这么严重才送来?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都不爱惜身体!”她一边麻利地准备输液,一边责备道。

      江时衍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校医将针头刺入许雀苍白纤细的手腕,透明的药液开始一滴滴流入,许雀即使在昏迷中,手也不禁瑟缩了一下,眉心蹙得更紧。

      那圈褪色的红绳,在输液胶布和冷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他醒了让他按时吃药,多喝水。”校医交代了几句,又看了看江时衍,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去忙了。

      校医务室里只剩下江时衍和许雀,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许雀依旧不安稳的睡颜,药液缓慢的滴落,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藤蔓一样纠缠滋生,疯狂蔓延。

      为什么每次遇见许雀,他都能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还总是一副狼狈脆弱的模样。

      江时衍讨厌这种……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走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走到校医务室外的走廊,拨通了夏叙言的号码。

      “叙言,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帮我查个人,叫许雀,我要他知道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尽快。”

      “明白,少爷。”夏叙言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挂了电话,江时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平时的准则范畴。

      也许,真的是自己最近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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