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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放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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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里暖意融融，花香馥郁，在这里时间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
许雀心跳却快得不成样子，身上这件衣服，此刻仿佛成了某种暧昧的证明，紧紧包裹着他，带着属于江时衍的气息，让他无所适从。
那只是裴奶奶的玩笑，江时衍已经否认了，他对自己说道。
可江时衍微微泛红的耳廓，在灯光下却异常清晰，他无奈又带着点赧然的反应，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许雀心里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裴秀雯见江时衍不接茬，也不气馁，笑眯眯地走到许雀身边，柔声地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呀？是时衍的同学吗？”
“许雀。”
有人比他更早回答，是江时衍。
这两个字像钩子，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酥麻又酸涩的悸动，没想到江时衍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小雀是吧？别站着呀，坐，坐。”裴秀雯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铺着碎花桌布的小圆桌和两把藤编椅子，“时衍也真是的，就知道摆弄那些花，也不懂得招呼客人，来，坐这儿暖和。”
许雀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走过去坐下。
椅子很舒服，桌面上摆着一个插着几枝小雏菊的玻璃瓶，清新可爱。
绵绵不知何时又从柜子下钻了出来，轻盈地跳上许雀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好，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裴奶奶又去里间忙活了，很快端出来一小碟烤得酥脆喷香的曲奇饼干，放在许雀面前：“自己烤的，尝尝，配着花茶正好，这雨啊，下得急，估计还得一阵子呢，你坐着，陪奶奶说说话。”
“绵绵平时傲气得很，除了我和时衍，难得对谁这么亲近。”裴奶奶看着绵绵，意有所指地说，眼神里满是慈爱和笑意，“看来它很喜欢你。”
许雀轻轻抚摸着绵绵毛绒绒的背毛，心里柔软几分，低声道：“它很可爱。”
“是吧？”裴奶奶笑道，话题又转了回去，她声音温和慈祥，带着岁月沉淀的安宁，“时衍那孩子，性子是冷了点，话也不多，但心不坏，他经常来我这里帮忙，一来就安安静静地修剪花枝，一待就是一下午。”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这孩子……家里头事情多，压力大，也就来我这儿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时候，能稍微放松点儿。”
许雀静静地听着，他偷偷用余光去瞄江时衍，原来，那个如皎月清辉般耀眼又疏离的人，私下里也有需要喘息和安宁的时刻。
裴秀雯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些。”
“时衍难得带朋友来我这里，小雀以后有空要常来玩啊，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嗯……好，谢谢奶奶。”许雀小声应道，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的甜。
常来？以什么身份呢？
裴秀雯又笑着问道：“对了小雀，你是时衍的同学吧？”
许雀放下茶杯，礼貌地回答：“奶奶你误会了，我是美术生，比江学长小一届。”
“哎哟，学艺术的！难怪气质这么好！”裴秀雯眼睛一亮，拍手道，“那你画画一定很厉害吧？咱们时衍在话剧社，也是搞艺术的，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许雀有些紧张，连忙摆手：“我画得不好……江学长在话剧社表演肯定很出色，没什么好聊的……”
“诶，别谦虚嘛！”裴秀雯轻声安慰道，“时衍，我看小雀这孩子就挺好，安静又有礼貌，你新剧不缺一个人吗？要不就他吧。”
江时衍终于处理完了那批新的郁金香，他洗净手，用干净的毛巾擦干，这才踱步过来，在许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接裴秀雯的话茬，而是对许雀说：“花茶喝完，衣服……”他顿了顿，“先穿着吧，你的湿衣服一时半会干不了。”
“啊，好……谢谢江学长。”许雀点点头，赶紧把剩下的花茶喝完，热意从胃里升起，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那双翡翠绿眸映着花店里斑斓的色彩，看起来总算有了点生气。
裴秀雯适时起身，拍了拍围裙：“你们年轻人聊着，我去后面把新到的花泥处理一下，小雀啊，别急着走，等雨停了再说。”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便乐呵呵地走进了温室，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你的画，”江时衍再次开口，这次的话题让许雀有些意外，他抬起眼，对上江时衍的目光，心里乱糟糟的，有委屈，有不解，也有此刻小心翼翼的希冀。
“《缘》我看过，是根据谁画出来的？”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许雀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想到江时衍会问这个。
是随口一提，还是他还记得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模糊的印象？
“是根据小时候我认识的一个哥哥画的。”许雀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他鼓起勇气，尝试着反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江学长……你喜欢我的那幅画吗？” 他想知道，江时衍是否还记得那个雨巷。
江时衍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
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才道：“谈不上喜欢，只是偶尔看展，你那幅画挂的地方不怎么显眼，我无意间看到的。”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疏离，这个答案戳破了许雀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七年的光阴，或许对江时衍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他的世界广阔而繁忙，那个雨天的插曲，早就被淹没在无数更重要记忆里，寻不到一丝痕迹。
也就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一直囿于其中。
许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气氛又有些凝滞。
雨声渐渐稀疏，从之前的倾盆之势变成了细密的沙沙声，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但已能看清街道对面建筑的轮廓。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许雀轻轻将熟睡的绵绵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旁边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局促，“那个……江学长，雨好像小点了，我…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毛巾和衣服，还有茶。”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有些为难，“衣服……我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可以吗？”
江时衍闻言，抬眼看他，紫眸深邃，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确实小了很多，变成了毛毛雨，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随你。”
许雀站起身，将马克杯拿到后面小厨房的水槽边，小心地冲洗干净，放回原处。
裴秀雯赶忙跑了出来，她语气有些不舍：“小雀这就要走啦？雨还没完全停呢，再坐会儿嘛，时衍，你看看你，也不多留留人家。”
江时衍没有挽留，也没有多说别的。
许雀拿起自己那件湿漉漉的外套和画具包，低声道：“那我……走了，今天真的特别感谢江学长的照顾，也谢谢裴奶奶。”他顿了顿，望向椅子上睡得正香的绵绵，眼神柔软，“还有绵绵。”
裴秀雯拉住许雀手，“小雀以后和时衍常来奶奶这玩啊，回家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许雀点了点头，回应道：“谢谢奶奶，我知道了。”
“路上小心。”江时衍侧身让开位置，声音没什么起伏。
许雀向外走去，经过江时衍身边时，那股清冽的苦艾酒气息再次清晰地萦绕鼻尖，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雀。”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门外时，江时衍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许雀立刻停住，心脏猛地一跳，回过头。
“下次记得带伞。”
许雀愣住了。
“……好。”他轻声回答。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外面渐渐停歇的雨丝中。
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宽大而温暖，隔绝了微凉的空气，腕间的红绳贴着皮肤，他回头看了一眼“拾光花房”，便快步隐入雨中。
他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纷乱的心绪。
许雀猜不透江时衍为何会如此阴晴不定，但他坚信，雨，总会停的。
虽然有些相遇，开始于阴霾，也未必不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刻。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酸涩的甜，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和自我告诫：不要奢望，许雀，不要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江时衍的世界，离你太远了，他能不讨厌你，愿意偶尔伸一下手，就已经很好了。
江时衍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清瘦单薄的背影，在细雨中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的目光沉静，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一些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
“人都走远了，还看？”裴奶奶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时衍收回目光，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潮湿和那个远去的身影。
他转身走回工作台，重新拿起修枝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淡：“只是看看雨什么时候停。”
裴奶奶笑着摇摇头，也不戳破，只是意有所指地说：“小雀这孩子，看着挺招人疼的，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呀，要是真把人家当朋友，就多关心关心，别总板着张脸，容易吓着人家。”
江时衍修剪花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朋友？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一个现在突然出现，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Omega，却不知偏偏为何能牵动他的情绪。
“一个麻烦鬼而已。”
他烦躁地“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枝开得正好的玫瑰逸斜出的枝条，上面长满了花苞。
啧，果真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