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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翻轨入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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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不吸取教训。—— 黑格尔
“开拓前哨”基地的紧急状态尚未完全解除，刺耳的警报声已被低沉的维修机械轰鸣取代。C区实验室的废墟被暂时隔离，能量读数稳定在安全阈值内，但空气中仍残留着臭氧与恐惧的气息。
赵政与吕成巽被“请”到了基地最高级别的安全会议室。南宫禹坐在主位，马特探员面色阴沉地站在他身后，莉娜·陈和德里克博士则坐在另一侧，神情复杂，惊魂未定。
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赵政率先走入。他已换下那身滑稽的病号服，穿着一套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合身的深色便服，虽无标识，却难掩其渊渟岳峙的气度。他步伐沉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南宫禹身上，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威压。
吕成巽跟在他身后半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沉静。他与赵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支撑。
“二位，请坐。”南宫禹微笑着，仿佛刚才那场险些毁灭基地的危机从未发生。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赵政和吕成巽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赵政身上。“这位想必就是赵政先生了。能以凡人之躯，强行压制‘深渊回响’……令人叹为观止。”
“深渊回响？”吕成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的称谓。
“这是我们研究院内部对那块结晶的命名。”南宫禹解释道，“根据吕研究员之前的发现，结合我们掌握的其他资料，基本可以确定，它确实是一个已消亡高等文明留下的……信息墓碑。其内部封存着那个文明最终时刻的集体意识与知识烙印，其能量波动，便是那文明不甘的‘回响’。”
他看向赵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而赵先生，你刚才所做的，并非简单的力量压制。你用的是‘秩序意志’，一种罕见的精神力量特质，直接与‘回响’中蕴含的、那个文明对‘失控’与‘混乱’的终极恐惧产生了共鸣，暂时‘说服’了它。这证明，你拥有与这类高等遗物沟通，甚至引导其力量的潜质。”
马特探员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生硬：“南宫教授！赵政身份不明，涉嫌危害基地安全，并且……”
“马特探员，”南宫禹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关于赵政先生的身份和之前的‘意外’，研究院会接手处理。至于危害安全……”他看了一眼狼藉的实验室方向，“真正引发危机的，恐怕是贵集团急于求成、贸然研究未知遗物的决策吧？若非这二位，此刻‘开拓前哨’是否还存在，都是未知数。”
马特探员脸色一阵青白，却无法反驳。
莉娜·陈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南宫教授，即便如此，他们二人知晓了‘深渊项目’的核心机密，按照条例……”
“所以他们更需要加入‘星穹研究院’。”南宫禹再次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只有在那里，他们的能力才能得到正确的引导和发挥，他们所知的秘密才能被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并为联邦、为整个文明的未来服务。封锁和灭口，是最愚蠢的下策。”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莉娜·陈和德里克博士一眼，“我相信，‘拓荒者’高层会明白这个道理。”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南宫禹的话，既是招揽，也是警告，更是为赵政和吕成巽提供了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合适的庇护所。
赵政看向吕成巽，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吕成巽微微颔首。星穹研究院，拥有更高级别的权限和资源，是他们目前寻找彼此、并深入了解这个时代文明困境的最佳平台。虽然前路必然伴随着未知的风险和束缚，但比起被困在“拓荒者”或者流亡星空，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可以加入。”赵政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谈判的姿态，“但有条件。”
“请讲。”南宫禹似乎早有预料。
“第一，我们需要相对的自由和独立的研究权限，并非完全受制于人。”
“第二，我们需要调用研究院信息库的最高权限，寻找一些……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的信息。”
“第三，”赵政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需要知道，星穹研究院对‘深渊回响’以及类似遗物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单纯的研究，还是另有所图？”
南宫禹听完，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很合理的要求。第一点，研究院尊重天才的独特性，只要不危害联邦利益，你们会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第二点，信息权限可以逐步开放，前提是你们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对研究院的忠诚。至于第三点……”
他站起身，神情变得郑重：“星穹研究院的终极使命，是确保人类文明在迈向深空的过程中，不会重蹈覆辙。我们研究‘深渊回响’，研究一切可能存在的远古警示，是为了理解文明兴衰的规律，寻找规避‘大过滤器’的可能。我们不是在试图掌控毁灭性的力量，而是在学习如何与宇宙中存在的各种‘规则’共存，甚至……引导文明走向一条更可持续、更富韧性的道路。这，与二位身上所承载的某些特质，不谋而合。”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赵政那蕴含“秩序意志”的灵魂，又看了看吕成巽那能感知“文明回响”的灵识。
赵政与吕成巽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好。”赵政代表两人做出了回答。
协议达成。南宫禹当场签署了特招文件，并安排他们即刻乘坐星穹研究院的专用舰船离开“开拓前哨”。马特探员和莉娜·陈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阻拦。
登上那艘线条优美、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小型科研舰船，离开“开拓前哨”那粗犷的金属结构，重新进入浩瀚星海，赵政和吕成巽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小行星在视野中逐渐变小。
“又换了一个地方。”吕成巽轻声道。
“但这次，我们一起出发。”赵政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
舰船开始加速，向着星穹研究院的总部——那个传说中汇聚了人类智慧顶尖结晶的圣地驶去。
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广阔的舞台，更深的秘密，以及……他们追寻了千年万载的，关于彼此、关于文明、关于永恒的最终答案。
星穹研究院的专用舰船“探询者号”内部，与“拓荒者”那种粗犷工业风截然不同。流畅的线条，柔和的自适应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有助于凝神静气的植物清香，一切都显得静谧而高效。他们的舱室是套间，拥有独立的休息区和一个小型工作区，条件优渥。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舱门合拢的“咔哒”像风暴后折断的桅杆，在寂静里发出最后一声脆响。赵政在那余韵里忽然动了——不是拥抱，是打捞。臂骨收拢的弧度带着能量风暴残留的电磁噪点，把吕成巽整个撬进自己怀里，像要把人从真空乱流里硬生生拽回三维空间，嵌进肋骨，从此用呼吸给他供氧。
吕成巽的脊背撞上他胸口，听见对方心跳——不是鼓点，是风暴核心被压缩的等离子体，每一下都撞得耳膜发疼。那震动顺着心口爬上来，一路烧到耳后，把皮肤烫得几乎透明。他没躲，反而抬手，指尖顺着他的弧度滑进去——掌心下的温度烫得惊人，像一块刚刚穿过大气层的陨铁，还残留着与空气摩擦而生的白炽。
“阿巽……”赵政的嗓音被胸腔压成低频的磁暴，震得吕成巽锁骨发麻，“我差点……把你弄丢在风暴眼里。”
吕成巽想说“我这不是在吗”，可话没出口，就被赵政低头衔住。那吻带着舰桥上的冷铁味，也带着能量风暴里残存的辐射，像一场小型核爆，先把他口腔里的氧气全部点燃，再顺着喉管烧进肺叶。齿列相撞的脆响里，血珠迸开，铁锈味炸成一朵暗色的焰——谁破了皮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疼痛让存在变得真实。
缺氧的临界点，赵政终于放过他，却又不肯拉开距离，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错成一条莫比乌斯环。吕成巽看见他瞳孔深处有细小的裂纹，像被冷冻的岩浆，黑得发蓝，蓝得发疼。
“以后再敢一个人往风暴里跳，”赵政用几乎气音的音量说，“我就把你锁进休眠舱，带着你跃迁到宇宙热寂。”
吕成巽笑，唇角裂开的血珠顺着下巴滚到颈窝，被赵政低头舔掉。舌尖卷过伤口的刺痛让他睫毛一颤，像被静电擦过的星舰涂层。
“好啊，”他喘着气，声音软得能滴下蜜，“那你记得给休眠舱留扇窗，我要看着你。”
赵政低低地“嗯”了一声，音色沉得压弯了重力场。他忽然俯身，把吕成巽打横抱起来——是缴获战利品的姿势，手臂勒得太紧，几乎让后者听见自己肋骨的哀鸣。
休息区的床褥是深空灰，像一片被折叠的星云。吕成巽被放上去时，背脊陷进柔软里，却觉得整个人仍悬在失重——因为赵政没松手。对方就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一手垫在他后颈，另一手慢慢丈量，像在给一艘新舰做适航检测。
“政，”吕成巽伸手勾住他领口，“你衣服上还沾着跃迁粒子，会灼伤皮肤。”
赵政任他动作，只低低回了一句：“那就一起灼伤。”
磁扣一颗颗崩开，露出锁骨下那片还泛着淡红的皮肤——那是能量风暴留下的辐射痕，像被恒星风扫过的冰原，尚未完全冷却。吕成巽的指尖顺着那道红痕往下滑，停在胸口，感受到对方心跳隔着一层皮肤撞击自己指腹，频率高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阿巽，”赵政的嗓音贴着他耳廓，震得鼓膜发烫，“我现在想做的，不止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吕成巽抬眼，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被汗水打湿的额发黏在鬓角，唇色红得像是被高能射线烧蚀的星云。他忽然笑了，舌尖舔过下唇那道细小裂口，把血珠抹成一片潋滟的水色。
“那就检查得彻底一点，”他轻声说，“从DNA链开始。”
赵政像舰炮蓄能达到临界点。他低头，感受到下方奔涌的潮汐——每一次跳动都在喊他的名字。
舱室的照明系统自动调暗，只剩舷窗外掠过的星辉，把两人交叠的轮廓剪成一幅锐利的剪影。吕成巽的手指插进赵政发间，摸到一截细小的金属——那是制服领口用来固定呼吸面罩的磁片，此刻被体温烘得发烫。他用力按下，像按下某个发射钮。
“这里，”赵政的声音闷在皮肤下，震得吕成巽腰窝发麻，“风暴粒子擦过时，再偏半厘米就能把你剖开。”
吕成巽没回答，只用行动表示“我现在还完整”。两艘舰在真空里完成对接，锁扣咬合的“咔哒”声响起在胸腔里。
吕成巽听见自己心跳被放大成舰载广播，回荡在每一寸骨骼。
“阿巽，”对方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给我导航。”
吕成巽笑，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是他上一世在黑水峪的乱丛里留下的行踪。赵政低头，沿着那道看不见的秘密引道一路走下去，像在给每一颗暗礁做标记。吕成巽的声音已经碎成一串莫尔斯电码。
“别急，”赵政的嗓音带着一点笑，像舰桥玻璃上凝结的冷雾，“我还没检查到核心舱。”
舷窗外的星河在这一刻忽然加速，像被跃迁引擎撕扯成流光——而他们在流光中央，以彼此为坐标，完成了一场无人记录的对接。
风暴的余烬在舱壁外缓缓熄灭，照明灯重新亮起幽白的冷光。吕成巽把脸埋进赵政肩窝，声音闷得发软：“星穹研究院……南宫禹的话，可信吗？”
赵政的指尖还在巡查，闻言低低哼了一声，像舰炮预热时滚过的磁噪。
“半真半假。”
“招揽我们是真，看重我们的能力也是真。但所谓的‘引导文明’……”
他低头，在吕成巽发间落下一个轻吻，“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目的和权力博弈。不过无妨——”
“只要能为我们所用，助我们找到想要的，暂时与他们周旋又何妨？”
吕成巽没再追问，只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艘刚完成对接的小舰，在母港的引力下彻底放松。
舷窗外，风暴残骸被远远抛在身后，星穹研究院的徽标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导航灯，像一条蛰伏的鲸，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而赵政的手臂收紧，把怀中人锁进自己的轨道。
——入网也好，破局也罢。
只要这艘舰上仍载着吕成巽，他就敢把整片未知宙域，当成下一片维和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