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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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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沈聿白带来的那股干净气息，与烟雾、泡面味格格不入。裴燃戴着耳机，把游戏音量开到最大，震得耳膜发疼，试图屏蔽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和陈峙、许知南那两道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洞的探究目光。
但他失败了。
书包里那个蛋糕盒子像是个小型火炉，隔着布料烘烤着他的背，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也穿透了书包，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搅得他心神不宁。屏幕上灰掉的游戏界面不断提示他“等待复活”，可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沈聿白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就在裴燃脑子里一团乱麻，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沈聿白问个清楚（虽然大概率又是被对方几句话噎回来）的时候，网吧门口的光线再次被挡住。
那个熟悉的身影去而复返。
沈聿白走了进来，这次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径直走到裴燃他们的卡座旁。附近几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更加明显的好奇。
裴燃察觉到光线变化，猛地抬头，对上沈聿白平静的目光，心脏又是一跳，摘下耳机，语气恶劣：“你又来干什么？！蛋糕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他刻意加重了“可以走了”四个字。
沈聿白没理会他话里的逐客令，视线扫过裴燃面前屏幕上灰暗的游戏界面，又看了看旁边陈峙和许知南电脑上激战正酣的画面，平静地开口：“这个游戏，好玩吗？”
“哈？”裴燃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陈峙也愣了，游戏里的人物因为操作停滞被对面一枪爆头，他“哎呀”一声，也顾不上游戏了，扭头看向沈聿白，眼神像看外星人：“转校生，你也玩这个？”
许知南则是挑了挑眉，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没玩过，”沈聿白如实回答，目光重新落回裴燃脸上，“看你们玩得挺投入。能带我一起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对同学游戏感兴趣的好学生。但裴燃却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带你一起？！
裴燃简直想撬开沈聿白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这人跟这个烟雾缭绕、充斥着脏话和汗味的地方有半点匹配度吗？他坐在这里都像是一种污染！
“不行！”裴燃想也不想就拒绝，“你赶紧回去看你的书去，别在这儿捣乱！”
“规则复杂吗？”沈聿白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自顾自地问，目光甚至已经转向了陈峙的屏幕，“看起来像是射击类。”
陈峙被沈聿白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回答：“啊？还、还行吧，主要是配合和枪法……转校生你真要玩？你有号吗？”
“没有。”沈聿白看向裴燃，“能借我一个吗？或者，我看你玩？”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裴燃说的，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一种专注的、仿佛真的在请教游戏技巧的认真。
裴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借号？看他玩？沈聿白坐在他旁边看他打游戏？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我……”裴燃张了张嘴，想骂人，可对上沈聿白那双平静如湖水的眼睛，那些脏话又卡在了喉咙里。他发现自己对沈聿白这种“以柔克刚”、“油盐不进”的态度，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终，在沈聿白平静的注视和陈峙、许知南好奇的围观下，裴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带着认命般的烦躁，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小半个机位，声音闷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滚过来看！只准看，不准碰！”
沈聿白从善如流，在裴燃身边那个勉强挤出来的位置上坐下。他坐姿端正，与裴燃他们习惯性的“瘫坐”形成鲜明对比，与这嘈杂的环境更加格格不入。
游戏里，裴燃的角色复活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屏幕上，开始操作。可旁边坐着个沈聿白，他的神经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走位僵硬，枪法失准，几次差点又送人头。
“左边有脚步声。”沈聿白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裴燃一愣，下意识调转视角，果然看到一个敌人摸了过来，他连忙开火，险险将对方击倒。
“东南方向树后，狙。”沈聿白又提醒了一句，声音依旧平稳。
裴燃立刻切换狙击枪，开镜，瞄准，一枪爆头。
下来的时间，沈聿白虽然没碰键盘鼠标，但却总能适时地报点，提醒裴燃注意视野盲区，甚至预判敌人的走位。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在激烈的游戏音效中却异常清晰有效。
裴燃从一开始的别扭和抗拒，到后来渐渐被带入了节奏。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分心观察全局，只需要专注眼前的敌人和沈聿白的提示，操作竟然流畅了许多，击杀效率也提高了。
陈峙和许知南也发现了这边的变化，忍不住频频侧目。
“我靠，燃哥，你今天开窍了？这么猛？”陈峙惊叹。
许知南没说话，但看向沈聿白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了然的笑意。
一局结束，他们小队罕见地吃了鸡（获得第一）。裴燃看着屏幕上“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标语，有些恍惚。这好像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打得最顺手的一局。
他摘下耳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完全投入了进去，甚至忘记了旁边坐着的是让他心烦意乱的沈聿白。
他转过头，看向沈聿白。沈聿白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还玩吗？”沈聿白问。
裴燃立刻从那种微妙的氛围中惊醒，脸上又有点热。他粗声粗气地说：“不玩了！没意思！” 说着就要起身。
沈聿白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一起往外走，陈峙和许知南在后面挤眉弄眼，被裴燃回头瞪了一眼，才缩缩脖子。
出了网吧，他大步往前走，想把沈聿白甩在后面。
沈聿白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人之间维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裴燃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聿白。夕阳给他脸上镀了层金边，也照亮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羞恼，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动摇。
“沈聿白，”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我告诉你，今天的事，还有……还有之前那些，都不许说出去！尤其是在陈峙和许知南面前！”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威慑力不够，又凶巴巴地补充，试图拿出以前吓唬人的架势，但因为心虚和底气不足，听起来反而有点……虚张声势的可爱：
“一点都不能表现出来！听到没有？！不然……不然我……”
他想说“不然我揍你”，但想到沈聿白可能根本不怕，又卡壳了，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炸着毛、试图用凶狠掩饰内心慌乱的猫。
沈聿白停下脚步，站在他对面。巷口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静静地看着裴燃，看着裴燃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闪烁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刻意板起来、却没什么威慑力的“凶相”。
夕阳的光晕里，裴燃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因为瞪眼而显得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金色的光，还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丝近乎祈求般的紧张。
沈聿白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比晚风还轻，“不说。”
裴燃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威胁全堵在了喉咙里。他狐疑地打量着沈聿白，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戏谑或敷衍的痕迹，但沈聿白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真、真的？”裴燃有点不确定地问。
“嗯。”沈聿白再次点头。
裴燃心里那口气松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悬着。他总觉得沈聿白答应得太轻易了，不符合这家伙一贯“步步紧逼”的风格。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他最后又凶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找补，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乱了些。
沈聿白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廓和因为故作镇定而挺得笔直、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上。
晚风拂过巷口，带来远处隐约的饭菜香。
沈聿白的嘴角，在裴燃看不到的角度，几不可察的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弧度。
他想，裴燃刚才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装凶狠，警告他的样子……
真的很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