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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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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张引发贴吧地震的“裴燃睡颜照”之后,那个神秘的匿名小号仿佛开启了不定期更新的“裴燃独家影像日志”。账号主人显然拥有绝佳的偷拍技巧和……无可救药的偏爱。
照片无声,却仿佛带着温度。
有时是裴燃咬着笔杆,对着物理题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的侧脸,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有时是他课间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操场发呆的背影,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线;最引发热议的一张,是某个傍晚,昏黄路灯下,裴燃蹲在巷子角落,小心翼翼地将手里掰开的火腿肠喂给一只脏兮兮的流浪小狗。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侧脸线条在光影里异常柔和,指尖轻触小狗鼻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时形象截然相反的、近乎温柔的小心翼翼。
每一张照片都没有配文,但透过镜头捕捉到的角度、光线、和那一瞬间裴燃身上流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神态,一种近乎虔诚的凝视与珍视感呼之欲出。
贴吧里关于“匿名小号究竟是不是沈聿白”的争论早已白热化。技术分析帖层出不穷,从照片的EXIF信息(虽然被处理过)、拍摄设备的成像风格、甚至背景里偶尔出现的沈聿白常用物品的边角,都指向那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合情合理的答案。
沈聿白的迷妹们依旧在负隅顽抗,在各种相关帖子下刷着“巧合”、“伪造”、“裴燃不配”,但声势已大不如前。因为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扒出,而当事人双方那微妙的态度,更让猜测显得无比真实。
裴燃看到了那些照片。最初是陈峙大惊小怪地举着手机给他看,后来他自己也忍不住会去翻那个匿名账号。每看一次,心里那点别扭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更翻腾一分。他也看到了沈聿白朋友圈里,偶尔会同步出现其中某一张(依旧是仅他可见)。他没去问,沈聿白也没说破,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裴燃嘴上不说,但每次刷到,耳根总会不受控制地热起来,然后迅速锁屏,假装无事发生。
九月底,秋意渐浓。
课间,沈聿白转着手里的笔,状似随意地开口:“江眠眠,27号生日。”
裴燃正把校服外套甩在肩上,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哦。”
“她请了我们。”沈聿白补充,“在别墅区家里,小范围聚一下。陈峙和许知南也去。”
裴燃扯了扯嘴角,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他惯有的不耐烦:“我去干嘛?又不熟。” 他心里想的是,那种光鲜亮丽的别墅区,跟他格格不入,江眠眠大概也懒得应付他这种“校霸”。
沈聿白停下转笔的手,抬眼看他。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点。“我希望你去。”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就当……陪我,可以吗。”
裴燃心里那根弦又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瞪了沈聿白一眼,却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平静,却又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期待。
“啧。”裴燃别开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妥协,“……知道了,烦死了。”
沈聿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嗯。”
9月27日,周六傍晚。
裴燃站在衣柜前,难得地犯了难。舅舅虽然不常管他,但生活费给得还算大方,加上他自己偶尔也接点零活(不违法的那种),穿衣打扮上从不寒酸,甚至因为身材好、脸能打,自带一股又痞又潮的劲儿。最后他挑了件黑色宽松连帽卫衣,破洞牛仔裤,脚上是限量版的球鞋,头发随意抓了抓,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对着镜子,他皱了下眉,还是那副“看谁都不爽”的拽样。
他叫了车,报了沈聿白给的地址。车子驶离熟悉的旧街区,进入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别墅区。裴燃看着窗外一栋栋风格各异的漂亮房子,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
车子在一栋现代简约风格的三层别墅前停下。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隐约能听到里面的音乐声和笑闹声。裴燃付钱下车,双手插兜,站在门口,有些踌躇。
就在这时,门开了。许知南探出头来,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化了淡妆,长发披肩,穿了件设计感十足的衬衫裙,又飒又美。看到裴燃,她吹了声口哨:“哟,我们裴燃今天很帅嘛!站门口当门神?进来啊!”
她身后,陈峙也挤了出来,穿着骚包的印花衬衫,一脸兴奋:“燃哥!你可来了!等你半天了!这地方真气派!”
裴燃被他们一打岔,那点不自在散了些,恢复了一贯的臭脸:“吵死了。” 抬脚走了进去。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明亮。装修是简洁的北欧风,但处处透着品味和昂贵的细节。客厅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都是年轻人,有几个穿着明德校服的,应该都是江眠眠的同学朋友。沈聿白也在,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气质更加干净温和。他正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着什么,看到裴燃进来,目光立刻转了过来,朝他微微颔首。
江眠眠作为寿星,打扮得格外亮眼。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白皙,头发烫了微卷,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她原本正和朋友们笑闹,看到裴燃,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那目光就黏在了裴燃旁边的许知南身上,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声音都甜了几分:“南姐!你来啦!”
许知南走过去,很自然地揉了揉江眠眠的卷发,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生日快乐,小寿星。”
“谢谢南姐!”江眠眠接过礼物,笑得眼睛弯弯。
裴燃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突兀的背景板。他硬着头皮,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同样包装过的盒子(沈聿白提前帮他准备的,说是不用他花钱,但裴燃坚持自己付了),递过去,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没什么起伏:“……给。生日快乐。”
江眠眠接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又偷偷瞟了沈聿白一眼,抿嘴笑了:“谢谢裴燃哥。”
裴燃被这声“哥”叫得浑身不自在,“嗯”了一声,就退到角落,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有几个明德的男生好奇地打量他,被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去,立刻讪讪地转开了头。
陈峙倒是很快融入了,拿着饮料到处晃,跟人聊天。许知南陪着江眠眠招呼客人,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江眠眠看向许知南的眼神,明显带着不同寻常的亲昵和依赖。
沈聿白走了过来,在裴燃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递给他一杯橙汁。“还习惯吗?”
裴燃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缓解了些许燥意。“有什么不习惯的。”他嘴硬道,目光扫过客厅中央欢声笑语的人群,又很快垂下,“就是有点吵。”
沈聿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说:“眠眠现在……对我只是兄妹感情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好像……挺喜欢许知南的。”
裴燃“嗤”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你们家关系真复杂。”
沈聿白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下,裴燃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紧绷,长长的睫毛低垂,掩盖了眼底可能存在的情绪。他似乎很不适应这种热闹又陌生的场合,像一只误入华丽笼子的野生豹子,浑身戒备,却又因为某种承诺而不得不留下。
“裴燃。”沈聿白忽然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干嘛?”裴燃没好气地抬眼。
沈聿白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裴燃有些别扭的脸。“谢谢你今天能来。”
裴燃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迅速别开视线,耳根又开始发热。他胡乱地挥了下手,像是要驱散什么:“少来这套……啰嗦。”
聚会继续。切蛋糕,玩游戏,唱歌。裴燃全程游离在外,只有沈聿白偶尔过来跟他说几句话,或者默默给他拿些吃的。江眠眠玩得很开心,尤其是有许知南在身边的时候,笑容灿烂得晃眼。她似乎完全放下了对沈聿白的执念,偶尔看向沈聿白和裴燃这边,眼神里只有好奇和一点促狭的笑意。
快要散场的时候,裴燃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在通往客厅的走廊拐角,听到了两个明德女生的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三中的裴燃?看起来好凶。”
“听说打架超狠的……真不知道沈聿白学长怎么会跟他……”
“嘘!小点声!不过……贴吧那些照片……你们说不会是真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觉得配不上沈学长……”
裴燃脚步停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手指在裤兜里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又是这些话。无论在哪个角落,似乎总有人觉得,他裴燃,是沈聿白完美世界里的一个污点,一个“配不上”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和那股熟悉的、针扎般的刺痛感。正准备转身直接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而平静的声音。
“在聊什么?”
是沈聿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裴燃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两个脸色瞬间煞白的女生。
“没、没什么!沈学长!”两个女生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灯光有些暗。
裴燃没回头,也没动,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冷硬:“听到了?都说我配不上你沈大学霸。”
沈聿白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垂眸看着裴燃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极力隐藏的、被刺伤后的倔强与自嘲。
“她们说的不对。”沈聿白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寂静的走廊里,“我觉得,能靠近你,是我运气好。”
裴燃猛地抬眼,撞进沈聿白那双深不见底、却写满认真的眼眸。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或怜悯,只有纯粹的陈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悸动、还有更多他分辨不清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那些在贴吧里、在旁人议论中累积的冰冷和刺痛,仿佛在这一句话面前,开始悄然融化。
他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用更低、更别扭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少胡说八道。”
但紧绷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下来。
沈聿白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廓,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走吧,差不多该回去了。陈峙他们还在等。”
裴燃“哦”了一声,这次,脚步跟得没那么抗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