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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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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的气氛在酒精和音乐的催化下逐渐升温。江眠眠的爸爸(一位看起来儒雅随和的中年男人)和沈聿白的妈妈(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士)短暂露面,给大家送了生日祝福和礼物后,便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年轻人。
酒水饮料自取。裴燃一开始只拿了几罐啤酒,靠在角落闷头喝。他平常确实不怎么喝酒,但偶尔跟陈峙他们出去,也能喝一些,酒量不算差。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他身处陌生环境的不适。
沈聿白也被几个明德的男生拉着喝了几杯。他酒量似乎真的一般,几杯啤酒下肚,脸上就浮起一层很淡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湿润了些,虽然依旧坐得端正,但那股子清冷疏离的感觉褪去不少,反而多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柔和。
陈峙早已喝嗨了,拉着几个男生划拳,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许知南陪着江眠眠,两人坐在稍远的沙发上,头碰头说着悄悄话,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江眠眠的眼神几乎没离开过许知南,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
裴燃喝到第三罐啤酒时,觉得屋里有点闷,音乐声和笑闹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放下空罐子,起身,穿过闹哄哄的人群,推开客厅的玻璃门,走到了外面的露台上。
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燥热和酒气。露台对着别墅的后花园,树影婆娑,月光洒在草地上,一片静谧。裴燃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刚要点燃,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轻微声响。
裴燃以为是沈聿白跟出来了,下意识想把烟收起来,回头一看,却是江眠眠。
江眠眠脸颊还带着红晕,眼神却比在室内时清明许多。她端着一杯颜色漂亮的果酒,走到裴燃旁边,也学着靠在了栏杆上,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朦胧的夜景。
裴燃皱了皱眉,把烟重新塞回烟盒。他不太擅长跟江眠眠这种类型的女生打交道,尤其是现在这种独处的时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和身后屋里传来的模糊音乐声。
就在裴燃打算找个借口回去的时候,江眠眠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酒后的微醺,却异常清晰:
“裴燃哥。”
裴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这称呼从江眠眠嘴里叫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让他有些不自在。“啊?啊”
江眠眠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眼睛亮晶晶的,褪去了之前的娇蛮和任性,显得格外认真。“我哥喜欢的人,就是你吧?”
“……”
裴燃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呼吸骤然停滞。他没想到江眠眠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指尖的烟盒被捏得微微变形,血液似乎瞬间冲向了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否认,想用他一贯的暴躁和不耐烦把这话题堵回去,想说“关你屁事”。可对上江眠眠那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恶意或试探、只是单纯好奇和确认的眼睛,那些冲口而出的恶言恶语,却莫名卡在了喉咙里。
他罕见的没有立刻发脾气,只是绷紧了身体,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复杂地看着江眠眠,没承认,也没否认。
江眠眠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和一丝释然。“你不用太惊讶,也不用觉得……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她抿了一口果酒,继续说,“其实,稍微熟悉哥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对别人,根本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哥他……从我见到他的时候,对谁都差不多。礼貌,冷淡,有距离感。成绩好,长得帅,喜欢他的女生能从明德排到你们三中门口,但他从来不多看一眼,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不留。我以前……嗯,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又酷,才会……你懂的。”她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而且那时候我刚转学到新学校,被人欺负,是我哥帮我解决的。我就觉得,他像个英雄。”
裴燃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粗糙的边缘。江眠眠口中的沈聿白,和他认识的、那个会给他补课、给他送蛋糕、在贴吧匿名发他照片、甚至红着眼眶说“别躲着我”的沈聿白,似乎重叠,又似乎不同。
“可是他对你不一样。”江眠眠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他会主动靠近你,会管你吃没吃饭,会记得你低血糖,会……用那种眼神看你。你可能自己没察觉,但我见过他看别人的样子,再看他的眼神,差别太大了。”
她看着裴燃微微怔忪的表情,补充道:“我以前霸凌,就是……有点嫉妒你能得到我哥这样的对待。但现在我想通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的。而且……”她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我现在觉得,南姐比沈聿白有意思多了。”
提到许知南,她脸上又浮起一抹红晕,眼神也亮了几分。
裴燃消化着江眠眠的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震惊、茫然、一丝隐秘的悸动,还有被看穿的狼狈。他别开脸,看向黑黢黢的花园,声音干涩,带着惯有的、试图掩饰什么的强硬:“……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江眠眠耸耸肩,语气轻松:“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我哥那个人,看起来冷冷清清,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认定了一件事,一个人,就会特别固执。他要是真喜欢谁,一定是掏心掏肺的那种。”
她顿了顿,看着裴燃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几分的侧脸轮廓,声音轻了下来:“裴燃哥,我知道外面好多人……说你这不好那不好。我以前也听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但我眼睛不瞎。你对我哥,好像也挺不一样的。”
裴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虽然你总是凶巴巴的,口是心非,”江眠眠笑了笑,“但你从来没真的赶走过他,对吧?他给你补课,送你回家,甚至……偷拍你(说到这里她促狭地笑了一下),你都没真的发火。”
裴燃耳朵尖悄悄红了,他粗声粗气地反驳:“谁说的!我那是……那是看在他给我煮粥的份上!”
江眠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拆穿他这蹩脚的借口。“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把杯子里剩下的果酒一饮而尽,拍了拍裴燃的胳膊,“反正,话我带到了。我哥就交给你了,裴燃哥。虽然他有时候是挺气人的,但……是个好人。”
说完,她摆摆手,像只轻盈的蝴蝶,转身推开门,重新回到了屋内的喧嚣中,留下裴燃一个人站在清冷的月光下,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气息。裴燃指尖的烟盒被捏得皱巴巴的。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眠眠的话。
裴燃抬手,用力搓了把脸,试图驱散脸上不断升腾的热意。他拿出烟盒,想抽一根,却发现手指有点抖,打火机按了几次才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映亮了他纠结而复杂的眉眼。
他深吸一口烟,辛辣的雾气涌入肺腑,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清晰的、陌生的悸动。沈聿白的脸,沈聿白的声音,沈聿白看他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月光无声地洒落,露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指尖明灭的猩红火光,以及胸腔里,那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擂鼓般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