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

  •   露台上的夜风没能吹散裴燃心头的混乱,反倒让江眠眠那番直白的话语,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了根,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他抽完那根烟,又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指尖都冻得有些发麻,才掐灭烟头,转身推门回了屋。

      屋内的气氛更加热烈。不知是谁提议转场去KTV续摊,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响应。江眠眠正在兴头上,拉着许知南的手,眼睛亮晶晶地问:“南姐,一起去唱歌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音效超棒!”

      许知南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明显兴致缺缺的裴燃,以及……沙发角落里,那个脸颊泛红、眼神比平时迷蒙、坐姿却依旧努力保持端正的沈聿白。她挑了挑眉,对江眠眠说:“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我就不去了,有点累。”

      “啊……”江眠眠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看向陈峙和其他人,“那陈峙哥你们呢?”

      陈峙早就喝嗨了,巴不得有下一场,立刻举手:“去去去!必须去!燃哥,走啊!”

      裴燃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去。吵死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更没心情。

      “那……”江眠眠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沙发上的沈聿白身上,脸上露出一点为难。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沈聿白的肩膀:“哥?沈聿白?我们要去KTV,你去吗?”

      沈聿白像是反应慢半拍,缓缓抬起眼皮,眼神有些失焦地看了看江眠眠,又越过她,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裴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哑:“……不了。你们去。”

      他说话时,身体还微微晃了一下,显然酒劲上来了。

      江眠眠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啊!差点忘了!爸妈昨天出差去了,要下周才回来!家里阿姨今天也请假了!”

      她看向沈聿白,又看了看裴燃,脸上露出一个“这下麻烦了”的表情。“我哥这样子……家里又没人,钥匙好像在我爸那儿……”她目光在沈聿白和裴燃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裴燃身上,双手合十,作恳求状,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裴燃哥,帮个忙呗?你看我哥这样子,我也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家里……而且家里还没人开门……”

      裴燃眼皮一跳,心里瞬间拉响警报。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明显比平时“迟钝”许多、却又因为努力保持清醒而显得有些别扭的沈聿白,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关我什么事?”他立刻撇清关系,语气硬邦邦的,“你自己想办法。”

      “哎呀,裴燃哥~”江眠眠拖长了调子,凑近了些,眨巴着大眼睛,“你看他喝成这样,一个人多不安全啊。而且你们不是……嗯,关系好吗?就一晚,拜托拜托!让他去你家将就一下嘛!我保证,他酒品很好的,不吵不闹,就是……可能有点呆。”

      裴燃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看着沈聿白。沈聿白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因为酒意而蒙着一层水汽,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清明锐利,反而带着点茫然的依赖,就这么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看着他。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裴燃到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骂了一句:“操……”

      “燃哥,你就帮帮忙呗。”陈峙也凑过来,他喝得有点多,大着舌头说,“反正你家就你一个人,多一个……嗝,多一个也不多。沈大学霸这么干净一人,不会给你添乱的。”

      许知南也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裴燃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他瞪着那个“罪魁祸首”——沈聿白。沈聿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成了“麻烦”,他撑着沙发扶手,似乎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说:“不用麻烦……我……”

      “你什么你!”裴燃没好气地打断他,看着他那副明明不舒服还要硬撑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聿白,语气很冲:“能走吗?”

      沈聿白抬起头,仰视着他。这个角度让裴燃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沈聿白看了他几秒,然后很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能。”

      声音有点哑,但还算清晰。

      裴燃咬了咬牙,认命般地伸出手:“起来!”

      沈聿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抬起手,握住了裴燃的手腕。他的手心有些烫,力道也比平时重一些。裴燃被他掌心的高温烫得一哆嗦,差点想甩开,但最终还是用力,将沈聿白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沈聿白站起来时,身体果然晃了晃。他比裴燃高了小半个头,此刻因为酒意和起身的眩晕,重心有些不稳,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裴燃这边靠了靠。

      温热的、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拂过裴燃的颈侧,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把人推开,但对上沈聿白那双因为不适而微微闭了闭、又努力睁开看向他的、带着点茫然和依赖的眼睛,那只手就僵在了半空。

      “看路!”裴燃最后只是凶巴巴地吼了一句,然后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聿白能半靠着自己站稳,手还虚虚地扶在他胳膊上,另一只手去捞自己扔在沙发上的外套。

      “那就这么说定啦!裴燃哥,我哥就交给你啦!谢谢裴燃哥!你真是个大好人!”江眠眠见目的达成,立刻眉开眼笑,还冲沈聿白眨了眨眼,“哥,你乖乖的哦!明天我来接你!南姐拜拜,陈峙哥,我们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出了门,别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玄关暖黄的灯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气与甜点香气。

      裴燃扶着沈聿白,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一眼挂钟,快十一点了。

      “走了。”他没好气地说,试图把沈聿白往门口带。

      沈聿白很配合地迈开步子,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勉强还能自己走。只是他半边身体的重量,依旧若有若无地压在裴燃身上。

      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夜风一吹,沈聿白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往热源(裴燃)这边靠得更近了些。

      裴燃叫了车。等车的间隙,沈聿白一直很安静,只是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握在裴燃胳膊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灼人的温度。

      上了车,裴燃报了地址,就把沈聿白塞进后座,自己坐在另一边,尽可能离他远点,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

      沈聿白靠坐在椅背里,闭着眼睛,眉心微蹙,似乎不太舒服。车子轻微的颠簸让他身体时不时歪向裴燃这边。

      裴燃看着他因为酒意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和微微抿紧的、失了血色的嘴唇,心里那点烦躁里,又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他难不难受,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硬邦邦的质问:“不能喝还喝那么多?逞什么能?”

      沈聿白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努力聚焦在裴燃脸上。他看了裴燃几秒,才慢吞吞地、带着点鼻音回答:“没逞能……他们给的……”

      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还有点……软。

      裴燃心里那根弦又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他别开脸,不再看他,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嘴里却忍不住继续数落,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活该……下次再喝这么多看谁管你。”

      沈聿白没回答,只是又闭上了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声“嗯”轻得像羽毛,搔得裴燃耳根发痒。

      一路无话。车子停在筒子楼下,裴燃付了钱,又费力地把沈聿白从车里弄出来。深夜的老旧居民区寂静无声,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坑洼的路面。

      沈聿白似乎更不清醒了,脚步虚浮得厉害,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裴燃身上。裴燃被他压得踉跄了一下,低声骂了句“操”,然后咬紧牙关,半扶半抱地,几乎是拖着沈聿白,一步一步挪上了楼。

      短短三层楼,裴燃觉得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他一手撑着沈聿白,一手哆嗦着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他几乎是踉跄着把沈聿白扔到了沙发上。

      沈聿白陷在沙发里,身体微微蜷缩,闭着眼,呼吸有些重,脸上红晕未退。

      裴燃喘着粗气,扶着门框,看着沙发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的“麻烦”,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关上门,反锁,然后走到沈聿白面前,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语气恶劣:

      “喂!沈聿白!醒醒!要睡滚床上去睡!”

      沈聿白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客厅只开了一盏小壁灯,光线昏暗。他看向裴燃,眼神迷茫,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几秒后,他像是认出来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声音低哑含糊:

      “裴燃……”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裴燃没好气,但还是弯下腰,伸手去拉他,“起来,去床上。”

      沈聿白很听话,借着裴燃的力道坐起来,但站起来的瞬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裴燃怀里。

      裴燃被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怀里是沈聿白滚烫的身体和浓烈的、混杂着酒气的干净气息。他身体瞬间僵直,心跳如擂鼓,手下意识地想推开,却又在碰到沈聿白后背时,感受到对方轻微的颤抖和依赖般的依偎。

      “我……有点晕……”沈聿白把额头抵在裴燃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醉后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裴燃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怀里的人烫得像个火炉,呼吸喷洒在他颈窝,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知道了!”裴燃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凭着本能,半抱半拖地把沈聿白弄到了床边,然后几乎是甩包袱一样,把他丢到了自己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

      沈聿白倒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哼,不舒服地动了动,侧过身,蜷缩起来,眉心蹙得更紧。

      裴燃站在床边,看着沈聿白难受的样子,胸口那点莫名的焦躁和担心又涌了上来。他抿了抿唇,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又拧了条湿毛巾。

      走回床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动作有些粗鲁,但力道不自觉地放轻,用湿毛巾擦了擦沈聿白的脸和脖子。

      冰凉的触感让沈聿白舒服地喟叹一声,眉头舒展了些,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裴燃拿着毛巾的手。

      裴燃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把水杯放在床头的旧凳子上,语气又凶又别扭:“水放这儿了,渴了自己喝!”

      沈聿白没应声,似乎又睡过去了,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裴燃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墙角,把自己那床不算厚的被子拖过来,胡乱盖在沈聿白身上。然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走到那张沙发前,把自己摔了进去,用毯子蒙住了头。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

      裴燃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沙发又短又硬,睡得他浑身不舒服。毯子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脑子里一会儿是江眠眠的话,一会儿是沈聿白喝醉后依赖的眼神,一会儿又是贴吧里那些刺眼的言论……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床上传来细微的响动。他掀开毯子一角,偷偷看去。

      只见沈聿白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半。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沉静的睡颜。

      裴燃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般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给他拉好,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别扭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地缩回手,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逃也似的窜回沙发,重新用毯子把自己裹成蚕蛹。

      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不远处沈聿白均匀的呼吸声,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频率,持续地、清晰地跳动着。

      这一夜,对裴燃来说,注定漫长而无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