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37章 ...
-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不愿从假期中醒来的萎靡气息。早操时,队伍稀稀拉拉,呵欠连天。
大课间的集合铃声像催命符,把昏昏欲睡的学生们赶到操场。裴燃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一脸没睡醒的烦躁,站在五班的队伍末尾,双手插兜,耷拉着眼皮,只盼着这该死的集合赶紧结束。
主席台上,王成亮拿着话筒,一如既往地板着脸,唾沫横飞地总结假期安全,强调校规校纪。就在大家以为又是老生常谈时,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在放假前一天晚上,学校后巷附近,发生了性质极其恶劣的打架斗殴事件!虽然天色暗,涉事人员跑得快,没有当场抓到现行,也没有看清具体是谁!但!这种行为,严重违反校纪校规,影响极其恶劣!”
台下一片低低的哗然。不少知情人(比如陈峙和许知南)都偷偷看向了队伍末尾的裴燃。裴燃依旧耷拉着眼皮,仿佛事不关己,只有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王成亮严厉的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几个“重点观察对象”所在的班级方向多停留了几秒,“奉劝涉事同学,主动承认错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否则,一旦查实,严惩不贷!”
他又絮絮叨叨地批评了一通,无非是“暴力不能解决问题”、“要以学业为重”、“再犯绝不姑息”之类的套话。裴燃听得耳朵起茧,只希望他赶紧说完。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人群一哄而散。裴燃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往教学楼走。陈峙凑过来,压低声音:“燃哥,没事吧?‘光头强’好像盯上咱们这片了。”
“他能有什么证据。”裴燃不以为意,语气懒散,“又没看清脸。”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光头强”肯定会加强巡逻,以后溜出去上网吧得更小心了。
回到教室,上午最后两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脾气很好的小老头,讲课慢条斯理,催眠效果一流。裴燃本来就困,再加上物理是他的死穴,没听几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他熟练地拿出几本书堆在桌角做掩护,然后脑袋一歪,脸埋在左手臂弯里,右手垂在身侧,准备补觉。
意识朦胧间,他感觉旁边的沈聿白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覆在了他垂在身侧、放在右手手背上。
裴燃浑身一激灵,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抽回手,但那只手却被人轻轻握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扭过头,瞪向旁边的沈聿白。
沈聿白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好像认真听着课,右手甚至还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只有桌下,他的左手,正若无其事地、却牢牢地握着裴燃的右手。
裴燃的手因为常年打架和做些零活,算不上细腻,甚至有些薄茧。而沈聿白的手,修长,干净,微凉。此刻,那微凉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裴燃全身,让他头皮发麻,耳朵“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沈聿白握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裴燃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不敢置信和浓浓的羞恼,“松手!”
沈聿白这才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让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反问:
“不可以吗?”
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又有点……委屈?
裴燃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故作可怜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他瞪着眼睛,看着沈聿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清晰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在课堂上!沈聿白他怎么敢?!
可偏偏,沈聿白就这么握着,目光平静(如果忽略眼底那点笑意的话)地看着他,仿佛在握着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东西。
裴燃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他怕动作太大引起老师注意,只能僵着身子,任由沈聿白握着他的手。那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手背,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烧得他脑子都有点晕。
他别开脸,不敢再看沈聿白,只能死死盯着黑板,假装认真听课。可物理老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膜,模糊不清。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被沈聿白握住的那只手上。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讲到力的相互作用。裴燃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剩下掌心相贴处,那清晰得过分的心跳——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沈聿白的。
就在这时,前排的许知南似乎笔掉了,她弯下腰捡。起身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排。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课桌的遮挡并不严实,从她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桌下,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另一只……嗯,是裴燃的。
许知南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玩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直起身,重新坐好,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节课,裴燃度秒如年。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他几乎是立刻甩开了沈聿白的手,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沈聿白也没再坚持,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裴燃脸上热度未退,他抓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冷水,才勉强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和羞恼。他狠狠瞪了沈聿白一眼,却发现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在整理笔记了。
妈的。裴燃在心里暗骂一句,这个心机狗,装得还挺像!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裴燃照例趴在桌上补觉,沈聿白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问竞赛题的事情。陈峙也溜出去打球了。
许知南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没立刻走。等教室里只剩下她和趴着睡觉的裴燃时(她自动忽略了后排几个还在埋头苦读的学霸),她才转过身,胳膊肘撑在裴燃的桌沿上。
“喂,裴燃。”她声音不高,带着点戏谑。
裴燃没动,假装睡着了。
许知南也不在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笃定:“上午物理课,你跟沈大学霸……在桌底下干嘛呢?”
裴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
许知南笑了笑,继续用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语气说:“手拉得挺紧啊?怎么,你俩谈恋爱了?”
“……”裴燃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有趴着压出的红印,眼神却带着被戳破的恼怒和一丝慌乱,“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许知南挑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两只手,握得那叫一个紧~” 她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快,从实招来,什么时候的事儿?是不是假期里勾搭上的?我就说你俩不对劲!”
裴燃脸上红白交错,又羞又恼,偏偏无法反驳。他总不能说“是他先抓我的手”!那更说不清了!
“关你屁事!”他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
“哟,还害羞了?”许知南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不关我事。我就提醒你啊,‘光头强’最近可盯着你呢,你们俩……低调点,别被抓典型。”
说完,她也不等裴燃反应,拎起书包,哼着歌走了,留下裴燃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心里把沈聿白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下午第一节是周明诚的课。周明诚,讲完课,离下课还有几分钟,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聿白身上。
“沈聿白,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沈聿白放下笔,平静地应了声:“好的,周老师。”
下课铃响,沈聿白起身,跟着周明诚离开了教室。裴燃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种陌生的情绪抛开。但整个下午的后半段,他都有些心神不宁,连陈峙找他说话都没怎么听进去。
直到放学,沈聿白才回到教室。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裴燃假装收拾书包,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他。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老周找你干嘛?”
沈聿白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才开口,声音平静:“物理竞赛的事。下周要去外地参加复赛,周老师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外地?复赛?
裴燃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空落落。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地收拾其实早就收拾好的书包。
沈聿白看着他低垂的、显得有些毛茸茸的发顶,和微微抿紧的嘴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他没再多说什么,也拿起书包,和裴燃一起,走出了渐渐空荡的教室。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裴燃走在前面,脚步有些快。沈聿白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走出一段,沈聿白忽然快走两步,追上裴燃,很自然地,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是在空旷无人的走廊上。
裴燃身体一僵,想甩开,却听沈聿白在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就一周。”
裴燃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沈聿白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
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很快回来。”
裴燃没再挣开,只是别过脸,盯着走廊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