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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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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闹钟在六点四十准时炸响,裴燃伸手在床头柜上一挥,把它拍停。窗外天色灰蓝,小区里传来早起大爷遛鸟的哨声。
他坐起来,习惯性往床头柜上一看——合照还在。昨晚翻来覆去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尤其是沈聿白那句“你笑起来很好看”,让他耳朵又开始隐隐发烫。
“操,烦死了。”裴燃嘟囔一句,下床套上那件松垮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嫌麻烦,直接敞着。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点青,他用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领口。盯着镜子两秒,嘴角不受控地翘了一下,又立刻压平。
高二(5)班书声琅琅。沈聿白已经坐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看单词本,晨光在他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
裴燃推门进去,陈峙和许之南在同桌位置上交换眼色。裴燃走过去坐下,外套往椅背一甩。
裴燃坐到座位上后,结巴的说了一句:“那什么…昨天…谢谢啊”
沈聿白抬眼:“嗯?什么?”
“就…照片,谢谢你帮我捡回来。”裴燃把书包往桌肚里塞,挠了挠头。
沈聿白愣了一下:“没事。”
早自习中途,周明诚抱着保温杯进来,锐利的目光直接锁裴燃:“检讨呢,昨天没写完就跑。”
裴燃面不改色抽出一张纸递过去。周明诚扫了一眼:“你能不能去练练字。”
裴燃敷衍着:“您满意就行。”
周明诚瞪他一眼,丢回桌上:“下次再翻墙,就不是检讨的事。”
陈峙在旁边憋笑,掩嘴回头看裴燃,眼神写着“你真敢说”。
沈聿白低声问:“你经常这样跟老师说话?”
裴燃斜他:“嗯,你怕周明诚?”
沈聿白摇头:“不怕,只是不习惯。”
裴燃嗤笑:“年级第一当然不用怕。”
沈聿白认真:“可以直接说。”
裴燃被噎住:“……”
上午第二节下课,人群涌向走廊。隔壁班的边呈洋(前两天在巷子口被裴燃揍的那个小混混)——带着两个跟班堵在走廊拐角,看见裴燃,嘴角一扬。
边呈洋走过来,挡在裴燃面前:“哟,这不是校霸吗?”
裴燃停下脚步,眼神冷下来:“让开。”
边呈洋笑:“不记得我了?前几天你下手挺狠啊。”
跟班在旁边起哄:“洋哥,别跟他废话!”
裴燃抬手要去推,边呈洋却故意撞他肩膀,动作挑衅。
裴燃侧身躲开,拳头擦着耳朵过去。他刚要反击,一道身影从旁边插进来,单手扣住边呈洋手腕往下一压——咔嚓一声,边呈洋疼得龇牙咧嘴。
是沈聿白。他不知何时跟过来的,眼神依旧淡淡的:“同学,这里是学校。”
边呈洋瞪他:“你谁啊?多管闲事!”
沈聿白:“新来的。”他顿了顿,补充,“裴燃同桌。”
他揉着手腕后退:“行,裴燃,咱们走着瞧!”说完带着两个跟班溜了。
陈峙目瞪口呆:“我靠,学霸你……你把他手掰了?”
沈聿白松开手,低头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他先动手的。”
裴燃盯着他扣住边呈洋的手腕——指节分明,动作干脆,和他翻练习册时一样稳。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多管闲事。”
沈聿白抬眼:“没有。但你下次别一个人打架。”
沈聿白:“容易受伤。”
裴燃:“……”
许知南从教室走出来,嘴里嚼着泡泡糖:“你俩没事吧?边呈洋那孙子肯定怀恨在心!”
裴燃撇了她一眼:“没事。”
回到座位,沈聿白从书包里拿出了个创可贴,推到裴燃面前:“给你。”
裴燃愣了:“你带这玩意儿干嘛?”
沈聿白:“上次看你翻墙蹭破了手,应该能用得上。”
裴燃想起昨天翻墙时胳膊擦伤,确实没管,没想到沈聿白记着。他拿起创可贴晃了晃:“……”
下午放学时,裴燃急急忙忙走了,沈聿白发现裴燃的钥匙扣在他桌子角,他捡起来,在班级群里找到裴燃的头像,申请加好友。
验证通过后,沈聿白发消息:
【沈聿白:你东西落我桌上了。】
【沈聿白:你家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裴燃盯着屏幕,没回。
沈聿白又发:
【沈聿白:不回我就问别人。】
裴燃皱眉,直接无视。
沈聿白低头打字,发送:【陈峙,裴燃家地址】
陈峙秒回:【我靠!沈聿白你问地址干嘛?】
沈聿白:【还东西。】
陈峙:【行吧,南京市鼓楼区XX巷18号,三楼左手边。别说是我说的!】
沈聿白:【嗯。】
没过多久,陈峙的电话打进来:“喂,沈聿白问我要你家地址,你俩发生啥了?”
裴燃:“……他要把钥匙扣还给我。”
陈峙:“啊?”
裴燃:“……别管了。”
半小时后,陈峙急吼吼打来电话:“裴燃!沈聿白在巷口被人堵了!呈浩懿那帮人!”
裴燃心头一紧,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裴燃跑到巷口,看见呈浩懿一行五个人围着沈聿白,有人手里还拿着棍子。沈聿白没退,只是格挡、反击,动作干净利落,几下就把人撂倒。最后一个被他抬膝顶中小腹,跪在地上直喘。
裴燃站在巷口,瞳孔微缩——他以为沈聿白只是书呆子、高冷、不会打架,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沈聿白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见裴燃,淡淡道:“你来了。”
裴燃走过去,皱眉:“你找死?”
沈聿白:“他们先动手。”
裴燃喉咙发干:“你还会打架?”
沈聿白:“没有,第一次。”
“哈?”裴燃满脸疑惑
这人天赋怪吧?学习这么好还会打架?
裴燃走近,看见他手背上的擦伤,“你手破了。”
沈聿白:“没事,皮外伤。”
裴燃拽住他手腕往家拉:“啧,麻烦。”
裴燃家里,他熟练的翻出医药箱,沈聿白坐在他床上,看着墙上的照片——里面妈妈抱着小时候的他,笑得很温柔。
裴燃拿着棉签蘸碘伏,轻轻涂在沈聿白手背的伤口上:“疼就说。”
沈聿白:“不疼。”
裴燃动作放轻。
“为什么要打?”裴燃低声问。
沈聿白看着他:“他们先找的事。”
裴燃嗤笑:“那你不会跑吗?”
沈聿白:“不想跑。”
裴燃抬头看他:“傻子”
“裴燃”沈聿白叫他。
“干嘛。”裴燃没好气的皱眉
就在他准备涂另一只手时,沈聿白突然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裴燃的左脸颊——那里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道浅白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
裴燃身体瞬间僵住。
沈聿白看着那道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经常受伤吗?”
嗡的一声,裴燃的脑子一片空白。那道疤是他极力隐藏的耻辱印记,是深夜噩梦的根源,从未想过会被人这样平静地注视和询问。一股混杂着羞耻、愤怒和难堪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通红。
裴燃浑身一僵,猛地拍开他的手,眼神冷下来:“干嘛,别碰我。”
沈聿白的手悬在半空,没收回去:“抱歉,我只是……”
“没什么好抱歉的。”裴燃打断他,弯腰捡棉签,却看见沈聿白还盯着自己脸颊。他心跳漏了一拍,胡乱把碘伏往他手背上又涂了两下,“别看了,丑死了。”
沈聿白却突然问:“疼吗?”
裴燃愣住。
沈聿白的眼神很认真,像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这道疤,当初弄疼你了吗?”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令人作呕的烟味。父亲醉醺醺地摔碎了桌上的酒瓶,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母亲惊恐的尖叫和哭泣被粗暴的咒骂淹没。“废物!都是废物!”沉重的皮带带着风声狠狠抽下来,皮带扣的边缘重重刮过他的左脸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淌下来的黏腻感。
他咬紧牙关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盯着地上母亲蜷缩颤抖的背影,那双绝望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进他脑子里。血滴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他趴在地上,看见妈妈爬过来,脸上全是泪,嘴里喊着“燃燃别怕”。
裴燃攥紧棉签,指甲掐进掌心。他没想到沈聿白会这样问,更没想到……会有人关心这道疤疼不疼。
自从妈妈走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问他了。邻居阿姨会怕他,老师说“不要惹事”,同学好奇地问“你脸上怎么了”,但没有人真正在意过这道疤带来的疼。
“早忘了。”裴燃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淬了冰
“疼也好,不疼也好,跟你没关系。”
沈聿白没说话,只是慢慢收回手,拿出兜里小狗卡通的创可贴,撕开包装,轻轻贴在裴燃脸颊的疤痕上——不是遮丑,是觉得这样裴燃会暂时忘记疼痛。
房间里只剩下碘伏刺鼻的味道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夕阳努力穿透云层,将温暖的光投进来,却似乎怎么也驱不散房间一角凝结的冰冷阴影。裴燃快速地处理完沈聿白另一只手的伤口,动作机械而沉默。
他站起身,将医药箱重重塞回抽屉,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药抹完了,你可以走了。”他背对着沈聿白,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