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42章 ...
-
门口的拥抱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阳光在水泥地上移动了明显的距离，久到裴燃僵硬的身体因为沈聿白越来越用力的拥抱而开始发麻，久到他自己那颗因为震惊和茫然而疯狂跳动的心脏，也在这沉默而紧密的相拥中，渐渐找回了一点平缓的节奏。
沈聿白似乎终于从那种失控的后怕情绪中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抱着裴燃的手臂力道渐渐放松，但依旧没有完全松开，只是将紧箍变成了一个更温和、却依旧不容挣脱的环抱。他把脸从裴燃颈窝抬起，额头轻轻抵着裴燃的额角，呼吸依旧有些急促，喷洒在裴燃敏感的皮肤上。
裴燃能感觉到沈聿白身体的温度，比自己略高一些，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也能感觉到沈聿白心跳的频率，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却依旧比平时快。这种过分的贴近和感知，让裴燃浑身不自在，脸上刚刚因为震惊而消退的热度，又悄悄爬了上来。他想推开，可沈聿白环在他背后的手臂，和抵着他额头的温度，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或者说……不敢动弹。
“你……”裴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别扭和不知所措，“……抱够了没？”
沈聿白没回答，只是又静静抱了他几秒，然后才缓缓地、极其不情愿似的，松开了手臂，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裴燃脸上，尤其是那些伤痕上，眼神里是未散的心疼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裴燃一获得自由，立刻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聿白。气氛尴尬又微妙。
“你……不是下午才回来吗？”裴燃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改签了。”沈聿白言简意赅，目光依旧没从他脸上移开，“不放心。”
三个字，又让裴燃心头一颤。不放心……因为他。
他别过脸，盯着斑驳的墙壁，嘟囔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又死不了。”
话音刚落，下巴就被沈聿白轻轻捏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他的脸重新转了过来，迫使他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裴燃。”沈聿白的声音很沉，带着严肃，“不要再说这种话。”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裴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不赞同和更深沉情绪的脸，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被裴燃随手扔在床边、调了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是微信消息的提示。
裴燃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挣开沈聿白的手（沈聿白顺势松开了），转身快步走到床边，抓起手机。
是江眠眠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眠眠不醒：裴燃哥！在不在在不在？！」
［眠眠不醒：我哥是不是在你那儿？！[抓狂]」
「眠眠不醒：他刚回来！把行李往家里一扔，连句话都没说清楚，转头就冲出去了！跑得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眠眠不醒：他妈妈都懵了，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吓得不轻！[惊恐]」
「眠眠不醒：打电话也不接！裴燃哥，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去找你了？[探头]」
裴燃：“……”
他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正静静看着他的沈聿白。沈聿白身上还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一到家，连口水都没喝，放下行李就直奔他这里来了。
甚至……把他妈和江眠眠都吓了一跳。
一股更加复杂的情绪涌上裴燃心头。有点恼火沈聿白的莽撞和让人担心，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如此重视和紧张的感觉。
他手指在屏幕上戳着，回复江眠眠。
「嗯，在我这儿。」
「没事。」
消息几乎是秒回。
「眠眠不醒：！！果然！」
「眠眠不醒：他没事吧？怎么这么急？你们……没吵架吧？[小心翼翼]」
［眠眠不醒：不对，他是不是看到你脸上的伤了？[突然醒悟]」
裴燃看着江眠眠的猜测，抿了抿唇。他不想多说，只是含糊地回了一句。
「嗯。看到了。」
［我让他跟家里说一声。」
「眠眠不醒：哦哦，好！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眠眠不醒：那……裴燃哥，你好好“照顾”我哥啊~[坏笑]」
「眠眠不醒：他肯定吓坏了，你哄哄他~[溜了溜了.jpg]」
哄哄他？
裴燃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嘴角抽了抽。他抬头，又看向门口的沈聿白。沈聿白还站在那里，似乎因为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下头，露出询问的眼神。
阳光从他身后的楼道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也让他脸上那未散的疲惫和担忧更加清晰。
裴燃捏着手机，心里那点别扭劲又上来了，还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屏幕转向沈聿白，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转达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江眠眠。说你妈担心，让你回个消息。”
沈聿白“嗯”了一声，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卸下肩上的背包，放在脚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江眠眠的，也有备注“妈妈”的。
他低头，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给家里报平安。
裴燃就站在原地，看着他。沈聿白低着头，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打字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很快。
发完消息，沈聿白收起手机，重新看向裴燃。目光依旧第一时间落在他脸上的伤，眉头又蹙了起来。
“药呢？”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里面的关切丝毫未减。
“……桌上。”裴燃指了指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
沈聿白走过去，拿起那个熟悉的药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药膏和纱布。然后，他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裴燃，眼神示意他过来。
裴燃磨蹭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沈聿白拖过那把唯一的旧凳子，坐在他对面。
拧开药膏，用棉签沾取。沈聿白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刺痛，裴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动。”沈聿白低声道，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下巴，固定住他的脸，另一只手稳稳地继续上药。
两人距离很近，裴燃能清晰地看到沈聿白近在咫尺的眉眼，看到他微微抿起的、专注的唇线，还有那双盛满了自己小小倒影的眼睛。沈聿白的呼吸很轻，拂在他脸上，带着刚奔波后的微热。
裴燃浑身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视线胡乱飘移，不敢与沈聿白对视。脸上被触碰的地方，药膏是凉的，沈聿白的手指是微温的，两种触感交织，让他心跳又有点失控。
“昨晚……”沈聿白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到底怎么回事？陈峙说得不清不楚。”
裴燃抿了抿唇，别开视线，简单地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那些让他想起不快的细节，只说是遇到醉汉骚扰女孩子，他看不过去动了手，最后闹到了派出所。
沈聿白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眼神却越来越沉。当听到裴燃说“那俩傻逼被拘了”时，他涂抹药膏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下次，”沈聿白涂好最后一点药膏，放下棉签，看着他，眼神严肃，“遇到这种事，先报警，保护好自己。不要一个人冲上去。”
他的语气不是责怪，而是带着一种后怕的慎重。
“报警来得及吗？”裴燃不服气地反驳，“等警察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不能拿自己冒险！”沈聿白的音调提高了一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气，“你知道我看到你脸上这些伤，我……”
他的话没说完，但裴燃听懂了。他知道沈聿白在担心什么。可他就是看不惯那种事，就是控制不住那股火。
两人对视着，空气有些凝滞。
最终，是沈聿白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抬手，似乎想碰碰裴燃的头发，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只是很轻地说：“至少……给我打个电话。让我知道。”
裴燃看着他眼底那抹清晰的担忧和恳求，心里那点倔强和不服，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他别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聿白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干净的纱布，小心地帮他贴在嘴角的伤口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阳光透过小窗，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安静地上药，一个别扭地接受。房间里只有棉签触碰皮肤和撕扯胶布的细微声响。
这一刻，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刻意的甜言蜜语。只有伤口上冰凉的药膏，和彼此间无声流淌的、笨拙却真实的关切。
以及，那份因为差点失去，而变得更加清晰和珍贵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