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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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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裴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教室磨蹭到最后一个，或者跟陈峙他们去网吧门口晃一圈。他几乎是铃声一响，就抓起书包，闷头冲出了教室，把陈峙“燃哥等等我”的呼喊甩在了身后。
他走得很快，像是后面有谁在追。手腕上那条藏蓝色的皮质手链，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腕骨，那枚银质的四叶草偶尔会反射出路灯昏黄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个无声的提醒。
提醒他，今天沈聿白在办公室外说的那句“捡破烂，我也跟你一起”。
也提醒他，沈聿白给他戴上手链时，说的“希望”、“付出”、“爱”、“幸福”。
还有……一对。
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在他心里反复回响，搅得他不得安宁。
回到家，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狭小寂静的房间扑面而来。没有沈聿白安静看书的身影，也没有他带来的干净气息。只有桌上摊开的、几乎空白的作业本，和窗外渐浓的夜色。
裴燃把书包扔到床上，自己也重重地倒了下去。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沈聿白对他好。
好得莫名其妙，好得让他不知所措，好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只会索取、不懂回报的混蛋。
补课，送蛋糕，替他挡架，带他看伤，给他戴手链，说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话，甚至……说要跟他一起“捡破烂”。
沈聿白好像把能给他的，都给了。
可他呢？
他给过沈聿白什么？
除了不耐烦的“滚”，别扭的“嗯”，好像……什么都没有。连句像样的“谢谢”都很少说。
这个认知让裴燃心里一阵发紧，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抬手，看着手腕上那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手链。皮质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四叶草的边缘摸起来光滑冰凉。
沈聿白喜欢这个。他说是一对。
那……沈聿白喜欢什么呢？
除了学习，除了竞赛，除了……他？
裴燃皱着眉，努力回想。沈聿白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嗜好。不打游戏，不看漫画，不追星。衣服总是干净简洁的款式，书包里除了书就是笔记。唯一算得上“爱好”的，大概是……看他（裴燃）？
这个念头让裴燃脸上又开始发热。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他得给沈聿白也送点什么。至少……得表示一下。
可…送什么？
他没什么钱，买不起贵重的东西。而且，沈聿白好像也不缺什么。
吃的？沈聿白对吃的不挑，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偏爱。用的？沈聿白的东西都简洁实用，他送的会不会显得多余又廉价？
裴燃越想越头疼，感觉自己像个在迷宫里打转的傻子。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沈聿白那张戴着眼镜傻笑的照片（锁屏壁纸还没换）。他看着照片里沈聿白温和的眉眼，心里那点烦躁渐渐被一种更柔软、更笨拙的情绪取代。
他点开微信，手指在通讯录里划拉。陈峙？不行，那家伙不靠谱。许知南？她太聪明，肯定能猜出什么，而且……裴燃不太想让她知道自己在为送沈聿白礼物发愁。
划拉了半天，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眠眠不醒。
江眠眠。
沈聿白的妹妹。
虽然关系有点复杂，但好像……是目前唯一可能了解沈聿白喜好，又不会让他太尴尬的人选。
裴燃盯着那个抱着草莓兔子的头像，犹豫了很久。他不太习惯主动找人，尤其是问这种……带着点打探意味的问题。但想到手腕上的手链，和沈聿白那双温柔的眼睛，他还是咬了咬牙，点开了聊天框。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他像是自暴自弃一样，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然后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不敢看。
「喂，问你个事。」
消息几乎是秒回。
「眠眠不醒：裴燃哥！什么事？[星星眼]」
裴燃盯着那个“星星眼”的表情，感觉更别扭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僵硬地敲着。
「你哥……平时喜欢什么？」
发送。
对面安静了几秒。裴燃的心跳莫名加快，感觉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眠眠不醒：？？？」
「眠眠不醒：我哥？喜欢什么？」
「眠眠不醒：裴燃哥，你是要给我哥送礼物吗？！[激动地搓手手.jpg]」
裴燃：“……” 他就知道！江眠眠这个八卦精！
他脸上发烫，硬着头皮回：
「少废话，知道就说，不知道拉倒。」
「眠眠不醒：知道知道！当然知道！[偷笑]」
「眠眠不醒：我哥这个人吧，你也知道，闷得很，没什么特别烧钱的爱好。除了看书学习，就是……嗯，摆弄他那几盆多肉。」
多肉？
裴燃愣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沈聿白那张清冷的脸，对着几盆胖乎乎、绿油油的小植物……画面有点违和，又好像……有点可爱？
「眠眠不醒：他卧室窗台上摆着两三盆，养得可仔细了，定期浇水晒太阳，还不让别人碰。有一盆好像叫什么……桃蛋？粉粉圆圆的，他最喜欢了。」
「眠眠不醒：哦对了，还有花！虽然不是特别喜欢，但我看他偶尔会买一束白色的百合或者小苍兰，插在书房的花瓶里，说闻着清爽，能静心。」
花？百合？小苍兰？
裴燃脑子里浮现出沈聿白干净整洁的房间，窗台上几盆憨态可掬的多肉，书桌一角透明的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支素雅的白花，散发清淡香气……确实，很符合沈聿白的气质。
「眠眠不醒：裴燃哥，你是要送花吗？还是送多肉？[好奇]」
「眠眠不醒：送花的话，我觉得白色系或者淡色系的比较好，我哥不喜欢太艳的。多肉的话，挑品相好一点的，容易养活的，比如桃蛋、熊童子什么的，我哥应该会喜欢！」
江眠眠还在那边热情地出谋划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哥哥收到礼物时（可能）会露出的表情。
裴燃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有了点模糊的想法。花……好像比多肉更……直接一点？而且，他好像，还没见过沈聿白收到花的样子。
想象着沈聿白捧着一束花，会是什表情？还是会像平时一样平静？或者……会笑？
这个念头让裴燃心跳又快了两拍。
「眠眠不醒：裴燃哥？你还在吗？[探头]」
裴燃回过神，手指动了动。
「知道了。谢了。」
发送。然后，他立刻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扔到一边，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泄露什么秘密。
他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花……
白色的……
或者淡色的……
哪里能买到？花店？
还有……怎么送？
直接塞给沈聿白？说“给你的”？太蠢了。
偷偷放他桌上？万一被别人拿走或者弄坏了怎么办？
裴燃越想越觉得麻烦，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冲动又有点退缩。送花……是不是太奇怪了？两个男的，送花？沈聿白会不会觉得他……有病？
可是，手腕上的手链又轻轻蹭了一下皮肤。
沈聿白送他手链，说是一对，说希望和幸福。
他好像……也想为沈聿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束花。
哪怕……可能会被沈聿白笑话。
裴燃咬了咬牙，从床上坐起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心里那股笨拙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决定了。
就送花。
白色的。或者……淡紫色的？
他得去问问花店老板，什么花适合送人，又不那么……暧昧。
还有，得挑沈聿白不在的时候，悄悄放到他桌上。最好能用卡片什么的遮一下，别太显眼。
至于沈聿白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裴燃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管他呢。
送了再说。
反正……沈聿白好像，从来也没真的生过他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