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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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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紧不慢地滑向深秋。期中考试的风波渐渐平息,贴吧里关于“白玫瑰”和“同款手链”的讨论,在始终没有新“实锤”出现、当事人又都一副“雨我无瓜”的样子后,也渐渐淡了下去,成了校园传说的一部分。只是偶尔,还会有人偷偷打量裴燃和沈聿白的手腕,试图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沈聿白手腕上的手链再没在公开场合露出来过,仿佛那晚的照片只是个错觉。裴燃也依旧把手链藏在袖子里,只在独处时,才会无意识地摩挲那枚冰凉的银质四叶草。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沈聿白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裴燃“补课”(虽然裴燃的物理成绩依旧在及格线边缘疯狂试探),晚上会发消息或视频,周末也会找理由见面。裴燃依旧别扭,口是心非,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激烈抗拒沈聿白的靠近,甚至……开始有点习惯,甚至依赖。
比如这天放学,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眼看就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早点回去。”沈聿白整理着书包,对旁边还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的裴燃说。
裴燃“嗯”了一声,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刚走到操场边,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操,真下了。”裴燃低骂一声,抬头看了看天。雨势很大,转眼间地上就积起了小水洼。
沈聿白也没带伞,两人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帘。放学的人流匆匆跑过,溅起一片水花。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等雨小点再走?”沈聿白问。
裴燃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皱了皱眉。他家离学校不算特别远,但跑回去也得十分钟,这么大的雨,肯定淋成落汤鸡。他侧头看了一眼沈聿白,沈聿白今天穿了件薄款的米色针织衫,被雨打湿了肯定不舒服。
“等个屁,跑回去。”裴燃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他一把抓起书包顶在头上,然后,在沈聿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伸手,抓住了沈聿白的手腕。
不是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也不是牵手,而是结结实实地、带着点不由分说力道地一握。沈聿白手腕上那条藏蓝色手链的皮质触感,清晰地从掌心传来。
“跑!”
裴燃低喝一声,拉着沈聿白,一头冲进了密集的雨幕里。
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裴燃拉着沈聿白,在雨里狂奔。脚下水花四溅,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和彼此急促的呼吸。沈聿白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很快跟上了他的节奏。两人在雨里穿梭,像两只慌不择路的、却又奇异地默契的落汤鸡。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裴燃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很紧,温度透过冰凉的雨水传来。沈聿白看着前面裴燃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的黑发,和他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侧脸,心跳在雨声和奔跑的喘息中,失序地狂跳。
一路狂奔到筒子楼下,两人都湿透了。头发滴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裴燃松开沈聿白的手腕,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水滴顺着他尖削的下巴不断往下滴。沈聿白也好不到哪里去,米色针织衫变成了深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妈的……这雨……”裴燃喘匀了气,拧着眉骂了一句,然后掏出钥匙,哆嗦着打开单元门。
两人湿淋淋地冲上楼,裴燃抖着手打开家门,一股脑钻了进去。狭小的房间瞬间被两人身上的水汽和凉意填满。
“操,冷死了。”裴燃打了个哆嗦,把湿透的书包扔到墙角,自己也靠着门板喘气。雨水顺着他的裤脚滴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聿白站在他旁边,也在微微喘息,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他环顾了一下这个他来过很多次、却依旧显得陌生而逼仄的小空间。和外面老旧破败的楼道不同,裴燃家里面意外地……不算太差。
地面铺着干净的浅色瓷砖,虽然有些磨损,但拖得很干净。靠墙放着一个半新的木质衣柜,款式简单。书桌和床虽然旧,但也整齐。空气里没有预想中的霉味或杂乱,反而有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清新剂的味道,混合着裴燃身上那种独特的、清爽又带着点少年汗气的气息。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裴燃喘匀了气,直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他的动作有些急,带着点不自在。
沈聿白没动,只是看着他。裴燃的卫衣和牛仔裤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并不单薄的骨架,尤其是弯腰时,脊背的线条和腰臀的弧度……
沈聿白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给。”裴燃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转身递给他。是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看起来很新,也很柔软,带着一股干净的、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清新香气。“干净的,你先换上。浴室在那边。”他指了指房间角落一扇小门。
沈聿白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棉质的柔软,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裴燃衣柜里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他点点头:“谢谢。”
“赶紧去,别磨蹭。”裴燃催促道,自己也开始脱身上湿透的卫衣,露出里面一件被打湿的白色背心,紧贴在胸膛上,隐约可见薄薄的肌肉轮廓。
沈聿白没再停留,拿着衣服快步走进了浴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浴室很小,但很干净,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他脱下湿透冰冷的衣服,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瞬间冲刷掉一身的寒意和雨水带来的黏腻感。
等他洗完澡,擦着头发,穿着那身对他来说稍微有点短、但面料柔软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走出来时,裴燃正背对着他,站在衣柜前,似乎刚找好自己的衣服。听到动静,裴燃回过头。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聿白穿着裴燃的家居服,衣服的尺码对他而言确实小了点,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清瘦的腕骨和脚踝。深灰色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因为刚洗过澡,脸颊还泛着被热气蒸腾出的淡粉色,湿漉漉的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莫名的乖巧?
而裴燃看着这样的沈聿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第一次见沈聿白穿除了校服和简单休闲装以外的衣服,还是……他的衣服。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自己的领地被悄然标记,又像是某种私密的分享。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喉结动了动:“……洗完了?我去洗。”
“嗯。”沈聿白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裴燃身上。裴燃身上那件湿透的背心还没换下,勾勒出清晰的腰线和锁骨,头发也还在滴水,整个人透着一种淋雨后的、湿漉漉的狼狈和……说不出的诱惑。
裴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抓起自己找好的睡衣(也是一套棉质的,浅蓝色),匆匆钻进了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沈聿白走到书桌前,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浴室紧闭的门,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心里那股陌生的、躁动的情绪,在热水澡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清晰。
裴燃很快就洗完了。他穿着那套浅蓝色的棉质睡衣走出来,头发用毛巾胡乱擦过,还湿着,几缕不听话的黑发翘着。睡衣很宽松,衬得他整个人小了一圈,皮肤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红,因为不习惯穿这么“居家”的衣服,动作间带着点别扭的可爱。
沈聿白的目光,从他走出来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黏在了他身上。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泛红的脸颊,宽松睡衣下清瘦的锁骨,还有那双因为害羞(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而微微闪烁的眼睛……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他想抱他。
裴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脸上刚被热水蒸出来的红晕有加深的趋势。他走到床边,拿起另一条干毛巾,背对着沈聿白,胡乱擦着头发,试图用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雨好像还没停……”他盯着窗外依旧哗啦啦的雨幕,没话找话。
“嗯。”沈聿白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哑。他放下手里的毛巾,站起身,朝着裴燃走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裴燃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身体微微绷紧。他能感觉到沈聿白的靠近,带着刚沐浴后的温热气息和那股干净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然后,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环住了他的腰。
裴燃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沈聿白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睡衣传递过来,烫得他心尖发颤。沈聿白的下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窝,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裴燃……”沈聿白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滚烫的情绪。
裴燃心脏狂跳,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他想挣脱,想让他松手,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魔法,动弹不得。他甚至能感觉到沈聿白的心跳,隔着衣物,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样,又重又急。
沈聿白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然后,他微微偏头,温热的、柔软的嘴唇,轻轻地,带着试探和珍重,印在了裴燃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还带着湿气的脸颊上。
“!”
裴燃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血液瞬间凝固,又轰然炸开。脸上被亲到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酥麻一片,迅速蔓延到全身。他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脸颊上那清晰得不可思议的、柔软温热的触感。
沈聿白……亲了他?
亲了他的脸?
这个认知像一颗炸弹,把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都炸得粉碎。他脸上血色上涌,连脖子都红了,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被沈聿白抱着,忘了挣扎,也忘了反应。
沈聿白亲完,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唇依旧轻轻贴着裴燃的脸颊,呼吸有些乱。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颤抖,也能看到那红得滴血的耳廓。他心里那点因为冲动而生的忐忑,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疼痛的柔软取代。
他慢慢松开了手臂,但依旧站在裴燃身后,很近的距离。
裴燃像是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他猛地转过身,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他瞪着沈聿白,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惊和羞恼,脸颊红得不像话,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干又涩:
“你……你干嘛?!”
沈聿白看着他这副炸毛又害羞到极点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和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努力克制着,只是看着他,目光坦诚而专注,声音依旧有些低哑:
“没干嘛。”
“就是想亲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裴燃被他这直白到近乎无赖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脸上更红了,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就是不敢看沈聿白的眼睛。他抬手,用力擦了擦刚刚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
“谁让你亲了!”他声音拔高,试图用愤怒掩饰慌乱,“流氓吧你!”
沈聿白没反驳,只是往前走近了一步。裴燃立刻警惕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窗外,雨声依旧哗啦啦,敲打着玻璃,像是为此刻房间里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伴奏。
沈聿白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裴燃通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认真地,问:
“裴燃。”
“……干嘛?”裴燃声音发紧。
沈聿白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直直地看进裴燃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那我……可不可以亲你?”
不是脸颊。
是……别的地方。
这个暗示太明显,裴燃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烟花炸开。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红得几乎要滴血。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聿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亲……亲哪里?
他、他什么意思?!
巨大的羞耻和慌乱瞬间淹没了裴燃。他猛地推开沈聿白,力气大得让沈聿白踉跄了一下。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以!”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沈聿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脸上烫得能煎鸡蛋,被亲过的地方更是像着了火。
沈聿白被他推开,也没生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裴燃几乎要缩进墙角的、僵硬又慌乱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失望,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温柔和耐心取代。
他知道,急了。
他的裴燃,还需要时间。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急促的声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凌乱的呼吸声,和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裴燃才像是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他依旧背对着沈聿白,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消的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雨……雨还没停。你……等雨停了再回。”
这算是……变相的挽留?
沈聿白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重新漾开笑意。他低声应道:“好。”
然后,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没再靠近裴燃,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裴燃僵直的背影上。
裴燃感觉到他的视线,如芒在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脸上和心里的滚烫。
沈聿白看了他很久,久到裴燃几乎要忍不住转身质问他“看什么看”,沈聿白才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裴燃。”
“……又干嘛?”裴燃没好气,依旧没回头。
“你穿这套睡衣,”沈聿白顿了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温柔,“很可爱。”
“……”
裴燃身体一僵,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瞬间卷土重来,比刚才更甚。他猛地转过身,瞪向沈聿白,眼神凶狠,却因为满脸通红而毫无威慑力:
“你闭嘴!不许说!”
沈聿白从善如流地闭上嘴,只是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裴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转了回去,只留给沈聿白一个红透的、毛茸茸的后脑勺。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而房间里,一种比雨水更潮湿、更暧昧、也更温暖的气息,正在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