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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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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和雨夜浴室里那个带着湿气与悸动的亲吻(虽然只亲了脸),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裴燃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难以平复的涟漪。接下来的几天,他看到沈聿白就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脸上总是不受控制地发烫,尤其是当沈聿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或者靠近他时,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电流感就会再次窜遍全身。
沈聿白倒是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仿佛那晚的“逾矩”只是裴燃的一场梦。他依旧每天给裴燃讲题,晚上发消息,目光依旧专注,但似乎多了点别的、裴燃看不懂的深沉。那条藏蓝色手链依旧被他藏在袖子里,只有偶尔动作间,会露出一小截皮质边缘。
这天下午大课间,裴燃被陈峙拉着去小卖部买水。回来时,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拐角,遇到了一个人。
是边呈洋。
裴燃脚步顿了一下。自从那次深夜“见义勇为”之后,他和边呈洋在学校里碰到过几次,但都没说话。边呈洋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眼角还有一点淡淡的青色。他看到裴燃,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裴燃!”边呈洋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紧张和感激。
陈峙看看边呈洋,又看看裴燃,识趣地说了句“燃哥我先回教室”,就先溜了。
裴燃双手插兜,看着走到面前的边呈洋,没什么表情:“有事?”
“我……我是来谢谢你的。”边呈洋搓了搓手,有些局促,“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进医院了。还有派出所那边,也谢谢你帮我作证。”
“没事。”裴燃简短地说,转身就想走。他不习惯这种场面。
“还有……”边呈洋连忙叫住他,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还有……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嘴欠,不该背后说你那些难听话……也不该……不该找你的茬。我那时候就是……就是脑子抽了,觉得……”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想把积压了许久的歉意和后悔一股脑倒出来。裴燃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些陈年旧账,他其实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或者说,他根本懒得去记。
“都过去了。”裴燃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不用提了。”
“不,要提的!”边呈洋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上前一步,看着裴燃的眼睛,语气真挚,“裴燃,我以前是混,是没脑子,看不清人。但你跟别人说的不一样,你讲义气,不趁人之危,我边呈洋服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他说着,情绪似乎更加激动,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裴燃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动作有些突然,力道也不小。
裴燃手腕上戴着那条藏蓝色手链,被边呈洋这么一抓,皮质边缘硌在皮肤上,带来一点轻微的刺痛。他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想抽回手。
然而,就在这一刻——
“裴燃。”
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冷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裴燃身体一僵,猛地转头。
沈聿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手里拿着两瓶水,大概是刚从另一头的小卖部回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裴燃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边呈洋紧紧抓着裴燃手腕的那只手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沈聿白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潭。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息却比平时更冷,更沉。明明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外露,却无端地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边呈洋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抓着裴燃的手。他认出了沈聿白,那个空降的年级第一,也是那天晚上和裴燃一起“跑路”的人。他感觉到沈聿白落在他手上的目光,像带着冰碴子,让他后背莫名一凉。
“沈、沈同学……”边呈洋有些讪讪地打招呼。
沈聿白没理他,只是看着裴燃,声音听不出喜怒“水买好了。”
“哦。”裴燃应了一声,莫名有点心虚。他甩了甩被边呈洋抓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沈聿白的温度和触感,让他很不舒服。他看了一眼沈聿白,沈聿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裴燃就是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边呈洋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对裴燃说:“那、那裴燃,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只剩下裴燃和沈聿白面对面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沈聿白把手里的其中一瓶水递给裴燃。裴燃接过,冰凉的塑料瓶身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心虚?
“他……就是来道个谢。”裴燃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嗯。”沈聿白应了一声,也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裴燃的手腕上,那里,藏蓝色的手链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抓你手了?”
“……就一下。”裴燃把手往身后缩了缩,试图藏起手链,但动作显得很蠢。“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太激动了。”
“哦。”沈聿白又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燃,目光沉静,却让裴燃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一路上,沈聿白都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裴燃走在他旁边,心里那点烦躁越来越重。他知道沈聿白不高兴了,可能是因为边呈洋抓了他的手,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哄?这个念头让裴燃自己都觉得荒谬。他裴燃什么时候哄过人?他只会把人打服或者骂走。
可看着沈聿白沉默的侧脸,和微微抿紧的嘴唇,他心里那点别扭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又冒了出来。
回到教室,沈聿白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依旧没看裴燃。裴燃也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边缘,脑子里乱糟糟的。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裴燃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的沈聿白。沈聿白坐得笔直,认真听课,偶尔记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淡。
裴燃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讨厌沈聿白这样。明明平时看他的时候,眼神是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现在这样……太他妈难受了。
他犹豫了很久,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间隙,飞快地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小条纸,拿起笔,在上面潦草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团成一团,趁着老师不注意,用手指轻轻捅了捅沈聿白的胳膊。
沈聿白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但余光似乎扫了一眼那个被推到两人桌子中间的小纸团。
裴燃紧张地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过了几秒,沈聿白才像是很随意地,用指尖将那个小纸团拨到了自己面前。他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两个歪歪扭扭、力透纸背的字:
「别气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画得歪七扭八、勉强能看出是笑脸的符号。
沈聿白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很慢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笔袋的夹层里。他依旧没看裴燃,也没说话。
但裴燃眼尖地看到,沈聿白原本微微抿着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虽然他还是没理他,但周身的低气压,好像……散了一点?
裴燃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涌上一种更奇怪的、让他耳根发热的感觉。他居然……真的写了纸条去“哄”沈聿白?还画了个那么丑的笑脸?
操。丢人丢到家了。
他懊恼地把脸埋进臂弯,假装睡觉。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忍不住摸了摸手腕上那条手链。
冰凉的皮质,似乎也带上了一点属于他掌心的温度。
讲台上,老师还在滔滔不绝。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并排而坐的少年身上。一个看似在睡觉,耳根却红得可疑;另一个看似在认真听课,眼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的笑意。
空气里,粉笔灰在光柱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