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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地铺之争 儿子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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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意外去世不久后,闫杞一家就搬离海城,辗转木市、宁城、花市各个地方,最后定居江城。据说在那边开了家面馆,江城没海城有钱,但物价也低,一家人生活的还算轻松。江城离海城不算太远,车程一小时左右。
梁砚舟不在,宋书鱼开着车往江城赶。
今早他在家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梁砚舟来敲门,对方接电话时还有些懵,浓重的鼻音把他吓了一跳。
“你生病了?”
“嗯。”梁砚舟从被子里爬起来,“好像是着凉了,可能昨晚在外边吹风吹的。”
“昨晚根本没有风。”宋书鱼皱眉。
“嗯?”梁砚舟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哦,我舅舅把客厅的推拉门拆了,只留下一条细窄的门框,有点天然风道的意思。”
“密道?”
“如果你说的是风的密道的话那确实没错,西侧的栏杆换成镂空砖了,有风的时候会有哨声。”梁砚舟大概又躺会被子里了,声音变得又闷又热,“下次录给你听听。”
“我去吧,你在家待着。”
“嗯……嗯?”这下声音又变清晰了,“十分钟,我马上就到了,你等等我。”
“不等。”
“小鱼……”
“我怕传染,挂了。”他似乎还怕对方跟上来似的,补充了句,“明天再说。”
江城是个小镇,从海城到那里的路一半宽阔明亮剩下一半就像是被车轮碾出来的,蜿蜒着钻入远处的山坳,路面坑坑洼洼铺着一层浅黄的尘土。
宋书鱼下车买了烧饼,刚出炉的烧饼滋啦冒着热气,金黄的表皮烤的焦酥。
宋书鱼吃了两口开口问:“大娘,你知道这有户姓闫的人家住在哪吗?”
大娘撇她一眼没说话。
“我找这家人有些重要的事。”
大娘还是撇他一眼:“看大门那刻的什么?”
“……闫家庄。”
“你猜猜大娘我姓什么?”
“闫大娘,”宋书鱼又递过去买一兜饼的钱,“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夫妻,丈夫叫闫文华,开个小面馆。麻烦你了。”
“找他们什么事?”
“我是闫老师之前的学生,想来看看他来着。”
“小敏!”女人冲那边喊了声,“带着哥哥去找你文华叔叔去。”
在寒冷的天气为陌生人指路不是什么好差事,但小敏坚守在岗位,不急不慢的往前走,甚至听见了身后两个人的一部分谈话。
小白脸:“不是不让你跟来吗?”
黑肠:“这案子我必须跟你一起查,要是那个谁在的话我肯定老老实实待在暗处。但他现在不在,我当然应该在你身边。”
小白脸:“你来这边了那海城哪里的事怎么办?”
黑肠:“海城?海城什么事。哦,你说追债啊,我让那小姑娘把你约出来就免了她一半的债了,还给她宽限了一个月时间。再说哪有我小弟看着呢,这么点钱不值得我亲自去追。”
小白脸:“你怎么去追债了?古惑仔啊?”
黑肠:“毕业之后你就不见了,我又没什么事,就在街道里瞎溜达。有一次遇到小混混欺负人,哥上去行侠仗义除恶扬善。没想到这几个小混混这么不要脸,竟然会去告状,我小学之后就没告过状了!那大哥过来找我,当时我正在面店嗦粉啊,都准备好一碗热汤撒他脸上了,结果那大哥竟然说我有骨气。然后,然后我就跟着去要债了。”
小白脸:“然后就做成了颜哥?”
黑肠:“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小白脸:“我以为给你爹冲业绩。”
黑肠:“那不会,他早退休了。”
黑肠:“对了,那段时间你到底去哪了?谁都找不到你。”
小白脸:“海边。”
黑肠:“你去海边干什么?不对,你在那边呆了这么多年?”
小白脸:“没有,就呆了三个月。”
宋书鱼跟着小女孩往巷子深处走,烧饼摊在闫家庄大门口,找人的活她干过无数遍。停在半路喊累,于是理所应当获得一串葡萄糖葫芦,青玉一般。
“你们找闫老师干嘛?”小敏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往宋书鱼那靠了靠。
“找他有事。”宋书鱼说,“闫老师对你好吗?”
“嗯,闫老师特别好,可有耐心了,比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温柔多了。”
旁边一个穿着奇怪的男人问:“闫老师?教你们甩面?”
小敏没说话。
“喂,小孩!你装什么听不见?”
宋书鱼清楚感到身边的小女孩舔糖葫芦的动作顿了顿,他凉凉道:“颜承。”
“小朋友,哥哥是问你为什么叫面馆老板闫老师鸭。”
“面馆生意不忙的时候闫老师会教我们数学,我妈让这么叫的。”
“我们?”
“镇上所有的小孩都来。”
“你们年纪都不一样吧,怎么一起上课。”
“讲的都是加减乘除啥的,都一样听。能不能听懂都靠自己,因为不要钱,我妈每次都让我去。”
小敏突然停住,指了指前面青色的铁门:“面馆今天没开,闫老师的家就是前面那个。”
糖葫芦已经吃完,剩下的签字被她直愣愣的插进土里。转身回家的时候,那个像黑肠的大哥哥突然对她说:“小孩,以后别跟着别人乱走,尤其是我们这种陌生人,听见没有?”
颜承不确定这小女孩听见没有,他皱了皱眉还是拉上口罩,转身赶紧去跟上宋书鱼。
宋书鱼停下大门前的柳树下,欲言又止还是没止住:“颜承,大秋天的你把自己裹成黑衣人跟什么?”
颜承转头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宋书鱼怀疑这身装扮大概是有一定隔音效果的,不然他也不会看着他好半天才呜呜啦啦起来。
宋书鱼伸手把他嘴上罩着的黑色皮口罩拽下来。
“不是要保持神秘吗?我看柯南都是这么演的。”
宋书鱼顺手把粘手上去口水擦到他的防水皮衣上:“我们是来查案子不是杀人,是保持隐秘不是让你变成智障。”
看着颜承整理的像个人后,他才走上前敲门。
他穿着沾了点面粉的素色衣衫,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头顶光洁,只有两侧还留着一圈短发。
典型的意大利气候。
“今天面馆不开门呦,想吃面得明天再来。”男人敦实的面庞显出几分歉意。
“我们不是来吃面的,是专门来找您的。”
“找我?”
“您是闫杞的父亲吧,其实我们是他的同学。我呢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个摄影师。出于教育局教育宣传规划,我要拍一只青春纪录片,所以特地来找您了解一下他小时候的事。”
闫文华唇边的笑意已经散去,犹豫半晌还是让他们进去。青色的铁门在身后晃了一下就合上。
走进正屋,闫文华搬来两个板凳让他们坐下。沙发上还放着摊开的课本、教案和尚未批改完的作业。有些乱但并不脏。
“不知道今天有客人到,还没来得及收拾。”
“没关系,是我们到的太突然了。”
双方客套了几句,闫文华把话题绕回到正事上:“青春纪录片,拍什么的?”
宋书鱼:“就是拍一些年少时的青春岁月,想加一些小时候的部分,丰富一下内容。”
“他长大之后不爱跟我们说话了,你们这群小孩都这样,一长大就想张开翅膀自己飞,恨不得自己没有父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才好。”
宋书鱼:“就算是吵架,他也得和您说过他的情况吧。”
闫文华用手扣了扣手里的木件:“你们是他朋友,他什么都没跟你说过?”
宋书鱼想起照片上少年有些阴郁的面庞:“闫杞不太爱说话,所以我也不太了解他。”
颜承:“叔叔,你还记不记得闫杞当年的那个对象。”
“什么对象。”
两人对视一眼,身体动作骗不了人,他的僵硬来得太过明显,后槽牙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让人忽视不了。
颜承:“文科班漂亮女生很多,这种情况也很正常,青春期男生荷尔蒙分泌旺盛,可以理解的吧,叔叔。”
闫文华似乎明显松了口气,语气坚定道:“不可能。”
就在这时,女人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进来,看见他们的那一瞬也是笑。她刚刚在厨房忙活,都没注意到外面来客人了。
“这两位是?”
闫文华似乎是拦了一下只是没拦住,颜承脱口而出:“哦,我们是闫杞的朋友。”
门擦着颜承的鼻尖被关上,耳朵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他们两个几乎是被连推带踹的赶出来,真没想到这看着瘦弱的女人爆发力竟然有这么强。
“滚——”
“滚去哪啊……”
宋书鱼叹了口气:“先走吧。”
先回了闫大娘家,她答应把空房子租给他们,作为暂时的落脚地。
颜承一直在外面呆到才回去,木质的门板隔音效果并不好,他站在门外,很清楚的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更何况对方似乎并没有遮掩的意图。
“说话,宋书鱼。”
“我说了没事,你不用过来。”
“蓝月昨晚是不是找你了?”
宋书鱼知道自己这一点,别的没有,只有脾气争气,只要碰到什么就出来给他撑面子。这毛病年少时明显,长大后就消失无踪了。只是在梁砚舟面前似乎不仅更甚,隐隐更有超出少时集合的趋势。
这大概是因为恨的缘故,人在讨厌的人面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那边似乎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不想说那就不说了,等你觉得是时间了再告诉我,好吗?”
也不是,梁砚舟对谁都能控制的很好,即便在痛恨的人面前也能笑颜如花。真是天赋异禀。
“但如果有需要一定要联系我,这很危险……”
电话在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他把电话挂断。梁砚舟轻轻叹了口气,把床头柜上的药一股脑塞进嘴里。
林晨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前院的灯光微微闪烁了几下最后熄灭,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刚刚升起的尿意被吓了回去,他一下子清醒。
“谁在哪里?”
梁砚舟从铁门上跳下来:“是我,别怕。”
“哥?你干什么去?”
梁砚舟食指放到嘴边“嘘”了声:“别告诉舅舅,我先走了。”
***
宋书鱼坐在木桌前,颜承已经把衣服脱了躺在床上。他倚在枕头上摆弄了会手里的物件。
“你问小敏要这个干什么?”
“这应该是闫文华送给她的。”
“闫文华?”
“对,他来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有一个没刻完的。”
“那小丫头也忒机灵了,你没看见她拿着这东西问我要糖葫芦吃的时候,那样子简直和陈青玉一模一样!”
“是吗?”宋书鱼说,“这东西我说要借用一阵,一个糖葫芦还不够买断的。”
颜承沉默了一阵,重新倒回床上:“连小孩你都骗啊,这世界太复杂了。”
“这是古董?”颜承左看右看没发现这小木雕有什么特别,“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啊。”
“艺术品。”
“这么说闫文华还是个艺术家啊。”
“可以这么说……”话头到这里突然中断,宋书鱼起身,“嘘!有人来了。”
门前的灯被拉开,一群一群的飞虫马上扑过来,绕着光不停的打转。
透过没贴窗花的窗户可以看到一个人正向屋子走进。快速的,安静的。
“你怎么也穿成这样?”木门被拉卡一条小缝,宋书鱼皱眉道。
“也?”那人的面目隐藏在黑暗夜色中看不清楚,黑色的衣服与天地一色,像是变成了整个天地的一部分。
宋书鱼:“你来干什么?”
“查案子啊,和你一起。”
“我吃过药了不会传染。”他往里走了两步,宋书鱼仍没有让步的意思。
“嗯?”梁砚舟问,“不许我进去吗?”
村子里冬天风很大,梁砚舟不知道为什么只穿了件薄薄的风衣,宋书鱼想了想,还是说:“我去找大娘问一下,那边应该还有间屋子,收拾一下让你住。”
“这么晚了,别那么麻烦了。先凑合一间屋子行吗?我睡地上。”这话说的没什么破绽,“还是地上也有人跟我抢啊?”
他说完这话就低眉顺眼站在那里,像是只要让他进去之后怎么对他他都不会反抗的样子。
小媳妇熬月子。
宋书鱼突然打了个寒噤,天气确实是太冷了。
“宋书鱼,谁来了?”
声音从屋子里穿出来,梁砚舟低头看他,对方眼神中没什么错愕,只是闪躲着似乎有些心虚。
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