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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鱼骨 ...

  •   “……先走吧”宋书鱼先是觉得自己太累了,已经出现幻听,今天的药吃没吃来着?第二个念头才是以梁砚舟现在的身价委托费该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把这么大一笔钱给他,这算什么?

      “你在说什么?”他皱眉问道,抬头撞进梁砚舟漆黑的眼沼。

      梁砚舟从沙发上坐起来,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笑道:“不行吗?”

      有哪里是可以的吗?

      “你可以用我手机打个110。”

      要是他愿意的话,他甚至愿意帮梁砚舟打个120急救,把他也拉过去,查查到底是谁不正常。

      “陈景亦是刘婶的儿子。”

      “李思是你的员工。”

      “出事的是你的纹身店。”

      “被告辩护人是你的……老同学。”

      他语速很快,只在最后一句话时稍微停顿了下,宋书鱼几乎要以为他说的其实是老情人。又在下一秒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甚至算不上老情,老情也还是情,不过是旧情经年沉淀后变质了而已。

      宋书鱼和梁砚舟不是,他们用没情人或者死情人形容或许更加合适。

      但这个称呼实在不好听,没人能说得出口。

      “我没查过案子。”

      “不用你查,只是我不太熟悉这里,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的我很久没回来了。”

      宋书鱼还是答应下来,虽然深夜躺在床上的时候也翻来覆去的后悔,如果他们的再见停留在好久不见那一刻看起来似乎还算是体面与柔情,相处的越久就越明白对方这看起来像是人的伪装下藏着怎样的面孔。

      纹身店已经被盘查了个遍,他今天索性也就没再回家,在这跟着他这个老朋友好好相处一晚。

      店里的床是个不大的单人床,他一个人躺着都有些伸展不开,其实纹身店本身也是很小的,随着他的生意兴隆越做越大,这个店也早该换新的了。前几个月李思还说前街有个更合适的店铺在招租,离这也不远,租金和现在的差不多,最重要的是比现在的店大了不少,纹身旺季的时候来再多顾客也能容得下。

      有段时间来纹身的人确实是格外之多,大家像是一股脑的被按下了名为叛逆期的按钮,追逐起自由、疯狂、解放。青瓦巷的纹身店本就不算多,那时候供不应求,不少店家趁机提价,只有这里是为数不多的保持着原有价格的店。

      于是大家都知道宋哥纹身工作室老板长得帅、技术好、有良心,店里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个等待区的沙发根本就坐不开,顾客还因为你坐着我包了或者尼挤到我手了之类的事发生过口角,宋书鱼干脆把店改成了预约制,控制客流量。之后随着热潮散去,纹身重又变回大众所不能理解的审美癖好,更换店面的事于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当然不换店铺还有别的原因,这个店是当时陈叔叔租给他的。

      四年前,陈禄退休之后就没再找到过别的工作。蒋秋云发病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住院费是一笔不少的数目。他的退休工资难以支付的起这不菲的费用,邻居朋友也都劝着他算了吧,女儿死了,妻子疯了,不能把你也拖垮了吧。陈禄流着泪对妻子道歉,他是真的没办法了,女儿死了,你也疯了,我也病了,穷就是他的病,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颤着手要签放弃治疗时,护士冲过来兴冲冲的告诉他,有人匿名帮蒋秋云在医院预存了一笔足够的钱,足够救命钱。

      这笔钱救了蒋秋云也救了陈禄。

      他回家就烧了一大把香,状如莲花,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是陈青玉在保佑他们。

      再之后的一次清明节,他带着妻子去祭拜女儿时,在墓前见到了女儿的老同学。

      男孩留着略长的头发,似乎是很久不曾打理,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揪。面色白皙,一双杏眼又大又亮,肉嘟嘟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是陈青玉死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少年回过头来呆呆的看了他们夫妻俩好半天。之后宋书鱼租了他的店,时不时提着大包小包的吃的喝的去看他们,不管蒋秋云怎么抱着他喊青玉,眼泪鼻涕蹭他一脸也不嫌烦,只是拿纸先擦了蒋秋云的脸再擦自己的衣服,一遍遍的耐心解释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多了一个儿子,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孩子和传闻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是的,他早就认识这个孩子了,因为宋书鱼曾有一段时间真的很出名。

      准确的说,或许叫臭名昭著。

      宋书鱼耳边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滴答声,敲得他心里愈加烦躁,胸前还是一大片空荡荡的,他索性不在床上躺着消磨时间,开了灯在地上仔仔细细翻找起丢失的项链。

      一条不大的银色项链,上面缀着无骨的金鱼,看起来呆呆的,没什么时尚感,十分不符合宋书鱼快拽酷炫的形象,但被他带了很多年,总觉得没了就不得劲。

      不管是他们工作人员还是顾客经常呆的区域都只有等候区,纹身室,茶水间和卧房几个部分。杂物间是没人去的,因为朝向不好,里面阴湿闷热,空气很难闻,感觉吸一口要折寿十年。宋书鱼没在里面放过什么东西,闲得蛋疼的顾客也不会转到这里。

      他四处仔细翻找着,连沙发也推到旁边去检查,地上除了散落的头发与灰尘什么都没有。

      停在杂物间前时,他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走进去。

      房间里没有灯,他打开手机手电筒,靠着不太清楚的光亮辨别起四方。四周环绕着陈旧的如同古井潭水的潮湿空气,更加清晰且有不间断的滴答声传来,宋书鱼皱眉,睡前他已经吃过药的。

      他没在里面放过东西,但这还有着之前未曾拿走的杂物,诸如旧书、碗盆、水管,被堆在房间地面上,只留出一片不大的空隙用来通过。

      宋书鱼爬在地面上寻找,只一会就觉得腰酸背痛,或许真是老了,他扶了扶腰借着书爬起来,手上沾着一片潮湿。

      堆成一摞小山的旧书顺势滑下来几本,他活动了下就弯腰去捡,地上一块银色的物件反射出亮眼的光泽,亮光闪进他的余光里,鱼骨落在地上,链子笔直躺在地上。

      宋书鱼伸手捞了下,把项链拽出来,上面水渍与灰尘混到一起,弄的整个链子黏湿湿的。

      他抽了张纸巾,沾上水来回擦拭着链条。这项链有些年头了,银的材质又极易氧化,这么多年是他每天小心再小心的护理才一再延长其寿命。

      日常佩戴时要及时清理,夏天的时候他每次出门呆一会最先做的是拿随身携带的软布清理。身边的朋友每次看见了都笑着调侃说我们小宋同学有男主病,洁癖重的很。大部分时候他都无所谓的笑笑,有时候也低着脑袋想我都没它洗的勤快,接着抽出一条新的软布开始擦他手里的链子。

      这条项链他很在意,丢了不久就立刻发现了,也曾为此焦虑和紧张,只是他诡异的越焦虑就越安心,越紧张就越释然。于是一拖再拖,一直拖到这个睡不着的深夜才终于决定再去找找。

      宋书鱼走出茶水间,穿过休息室,打开卧房门,打开首饰盒盖子过了四五秒又关上,项链被他丢在首饰盒旁边,他躺在床上翻过身去,不去看它。

      黑夜把天地拉得辽远,连风都走得格外轻缓,唯有城市的霓虹是黑夜的脉搏。

      这样的时间里,人间万物都偃旗息鼓进入了休眠期,连鸡都还在安睡的梦乡。但也有人例外,比如铁窗含泪等待救援的囚犯,比如病痛折磨孤苦无依的病人,比如冥思苦想的律师。

      某位律师。

      “明天咖啡馆见吧,感谢。”梁砚舟停顿了下,“不止有我,还有一位朋友。他不会泄露案件信息的,放心吧。”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他短暂的歇息了两个小时后来到了宋书鱼的家门口,敲了敲门,等到回声都在屋里转了一圈回来了,仍不见里面有动静。

      梁砚舟脸色一变,思考着是在这里等着还是四处转转。

      “喂!”宋书鱼在楼下向上看,“家里没人,别敲了。一会邻居出来揍你我可不管。”

      梁砚舟识相的没有再敲那扇一碰就碰碰作响的大铁门。

      “走啊。”

      梁砚舟几步跨下楼梯:“去哪?”

      “不是去查案子吗?”宋书鱼说,“要是不去我就回去睡觉。”

      “去。”梁砚舟带着他进了咖啡店,不顾他质疑的目光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饮品。

      宋书鱼不太熟悉查案的流程,索性不去管面前的这杯卡布奇诺和凶杀案之间的重大关系。

      “我们要在这里坐多久,我告诉过你我什么都不知道,在这接着问也——你看我干什么?”

      梁砚舟有些意外他的突然转变,大概是由于起床气的原因,对方像是一瞬间回到了他们很久以前相处的时候。

      “别着急,不会坐太久。今天不是要问你,有别人要来。”

      宋书鱼皱眉:“谁?”

      “好像是我啊。”话音未落,对面坐下一个利落的短发女人。

      “梁砚舟,你怎么没告诉我带来的是我的小学弟啊。”祝雪笑着说,“你早这么说我就不担心了。”

      梁砚舟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再下了一次单,宋书鱼摆手拒绝一起品尝甜品的邀请。

      “这么久不见你们都过的好吗?”

      “还不错,你呢?”梁砚舟笑着反问。

      “你都不知道警局的工作有多忙,我感觉我高三省下的头发都在这几年掉光了。”祝雪长叹一句,“梁大律师估计也不轻松啊,我看看啊,头发倒还是挺茂密,身材保持的也不错。”她又一转头,“还是学弟你比较幸福,自己当老板,开个小店多自由啊。”

      “原来你们有联系啊。”

      “之前聚会周子恒告诉我的。”祝雪嘟哝了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解这个案子了?”

      梁砚舟向他解释了和案子被告人的关系。

      “我能给你的就这么多。”祝雪把文件袋递过去,指了指宋书鱼,调侃道:“学徒?”

      梁砚舟笑了:“搭档。”

      从咖啡馆回到宋书鱼的家,他坐在单人沙发里,梁砚舟自己搬来凳子围坐在小茶几上。

      宋书鱼看了半天案件记录,“李思很高,来我这里前她在便利店打工,跟这个年纪的一般女孩子相比力气也算大。”

      “这样来看她不是一个标准的受害者人选。”梁砚舟抬眼。

      “如果真的是陈景亦呢?那就不存在所谓的挑选受害人,就只是事情败露之后为了掩盖自己盗窃的恶行而做下的恶事。”

      “不会是他。”梁砚舟摇头,“陈景亦心理素质很差,我询问他事情经过的时候他话都说不完整,这样的人做不出这种事。”

      “万一呢?你怎么能确定别人到底有没有做这件事,除了他自己谁也说不准。作为他的辩护律师,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你要怎么样?”

      “被害人有挣扎的痕迹。”

      “泥地里留下脚印了?”

      “没有,雨下的太大了。”

      “那不应该什么都发现不了。”

      “证据不仅在案发现场,还在李思身上。”梁砚舟说,“凶手应该是捂着嘴把她拖到坑里的,她的口红被蹭花了,鞋子也掉了一只。”

      宋书鱼整个人坐在地上,上半身歪着倒在沙发上。

      梁砚舟已经走了,幸好屋里没有多余的空房间,即便再晚他也不能说让他留下来休息之类的话。

      一开始他还以为梁砚舟找他是为了报复,之后又自作多情的觉得对方或许是想让旧情复燃,到了现在他几乎完全现在疑云迷雾之中,搞不清楚对手是在出什么牌。

      也或许只是为了寻乐子,在旧地方找旧人重温旧梦。

      宋书鱼活动活动脖子,拿起桌子上那几张纸看起来。

      梁砚舟回到酒店时已经很晚了,路上刘婶给他打了几次电话,和前几天的内容差不多,都是哭的肝肠寸断让他一定要相信景亦是个好孩子,一定做不出这种事。

      是啊,虽然他抽烟喝酒打架偷东西,但他是个好孩子。梁砚舟说:“我相信他不会杀人,但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对他有利的证据。作为他的律师,我一定会尽力。今晚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即便再着急也不能废寝忘食啊。”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放在床上的手机又开始嗡嗡作响,梁砚舟叹了口气,幸亏他高中省下的头发要多一些。

      “口红不是李思的!那天晚上,她涂的不是那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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