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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蓝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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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律师昨夜整理了控方发来的资料，今天早上刚和他的当事人见了一面，张牙舞爪满面愤怒的青年见了他仍是满心满眼的不信任与排斥，没等他问两句话就听见他把自己从老父亲到亲儿子问候了个遍。梁砚舟眯着眼思考了一会，没觉得有什么。又想到这小子的亲妈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刘婶，并且就算再怎么混账也还没到给刘婶填个大孙子的地步，于是继续把事情问清楚，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会见室。
早晨的风冷涩又萧条，他低头嗅了嗅确保身上没有刚才染上的馊味。走到楼梯口时，又拿出口袋里放着的一小瓶香水，往手腕和胸前都喷了两下，他在楼下站了十分钟，只觉得脸颊和手指都冻得僵僵的才迈步走上楼去，路途中拿手一下又一下揉着僵硬的嘴角。
站在门前他轻轻敲了两下，铁门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拖鞋的拖地声响起。
“早上好。”他抬手挥了挥，冲面前人一笑。
宋书鱼愣了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都答应了对方什么。
“进来吧。”
梁砚舟打开电脑，插上U盘。
“这是什么？”
“案件资料。”梁砚舟说，“我跟祝雪交流了一下这件事，她突然想起一件很多年前的案子。”
“这是当年案子的资料？”
“这个案子很复杂，祝雪能整理出来的只有这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她要过些时间再发过来。”
昨天晚上接到宋书鱼电话后，他立刻打给祝雪，她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十年前的一桩案子。
一桩疑案。
按理说那时候她还在上学应该是不太了解相关方面的信息，但这案子是祝雪师傅从业以来办事第一桩案子，同时也是海城几十年来最大的疑案。
雨夜连环凶杀案。
为了避免引起群众恐慌，案子的很多信息没有被披露，祝雪记得最清楚的一点就是每一个受害人都被涂上了鲜红的口红。
经过一夜的大雨冲洗与泥土掩盖，李思嘴上的口红痕迹早就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暗沉，所以一时间没有人把这两起事件联系到一起。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十年前最后一次凶案发生之后凶手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犯过罪孽，警方一度以为他改过自新或者已经死了。
“好，明天我整理一下当年案子的有关信息就发给你。”
“对了，这份资料宋书鱼也会看到，你不介意吧？其实口红不对劲这件事也是他发现的。”
“不介意。”祝雪突然想到什么，“你是只要雨夜口红凶杀案的信息吗？算了，那段时间的案子我都发给你吧。”
祝雪工作很忙，梁砚舟也不好再麻烦她帮忙整理，于是说好，稍后他自行整理信息。
“这是其中一个受害者的信息，杨文，死的时候才十七岁。”
宋书鱼看了眼案子的信息，只觉得毫无头绪，像是又回到了高中做语文阅读理解的时候。不对，应该是政治逻辑推理。
宋书鱼蹲在地毯上，突然想起来：“十年前陈景亦还不到十岁吧。”
“七、八岁。”
“那不就完了，凶手不是他，还要查什么。”
“只摆脱当事人的嫌疑不管凶手是谁，你是这样想的吗？”
“你们律师不是都这样。”
梁砚舟想了想，确定从祝雪那里没听说宋书鱼这些年有和律师或警察打过交道。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偏见，也可能只是对姓梁的律师不满比较大。
梁砚舟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你很想让我立刻离开，但我还是要说如果我走了这些资料也要带走的。”
他点了点屏幕上的家庭住址说：“走吧。”
校区有些年头，楼栋外墙带着岁月的斑驳。楼下的柏油路不算崭新，却平整干净。看不见一片落叶、烟头，绿化带花草被修剪的整整齐齐。
女人在家照看孩子，女孩刚上三年级，皮的像个猴子，精力旺盛的没处使。
“小米，小心点脚下，一会把积木推倒了——”还没来的急接着说，堆得高高的彩色城堡轰然崩塌，“你！一会再说你，妈妈先去开门，你在那老实坐着。”
“谁啊？”她看着门外的两个男人问道，“请问你们是？”
梁砚舟笑了下，尽量显得温和：“您是杨文的母亲吧，我们是……”
门“碰”的一声关上，震的墙皮都颤了颤。
“……”
一直等到黄昏时分，那扇关起来很响打开来也很响的大门才再次为他们打开。
“记者啊？”男人端了茶水放到两人身前。
宋书鱼把提过来的礼品水果放到墙根，女人这才给了个好脸色。
“早不说你们是记者！我一个妇道人家，一听到你们说杨文腿都软了，哪敢开门。”
宋书鱼疑惑的皱起眉头，梁砚舟温声道：“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跟女人纠缠半天，终于转向正事：“我们是《海城晚报》的，关于当年杨文的案子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女人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明确告诉你们和她有关系的事我都不清楚。”
男人喉结动了动：“我们不是文文的爸妈，我是她舅舅，她爸妈早些年就去世了，家里没人能养她，就送到这边让我来照顾，那孩子命苦啊。”
女人见他搭话不满的瞪他一眼：“大米一会下课了，你要没事干就接他去。”
屋子里寂静了一刻，梁砚舟压低了声音：“我们有采访补贴的，两百块，采访结束当场就给你。”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五百。”
“明天吧两位，今天真没时间，我闺女马上放学了，得回家吃饭。”
“明天估计不行，我刚看见外头那墙皮不知道让哪个杀千刀的给扣下来了，我得给它刷刷漆，要不太难看了。”
宋书鱼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明天我来给你们刷吧。”
男人终于笑了：“行，那你们来就早点来吧。想了解什么让你阿姨告诉你。”
第二天中午，两位记者拿着刷子刷起屋子，本来是说刷刷楼道口的墙，但杨文的舅妈突然发现客厅对着电视机的一面墙被大小米画的一团糟乱，索性拉开沙发让两位老公把那里也重新粉刷一遍。
宋书鱼把袖子挽起到小臂，漏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握着滚筒的手很稳，手腕轻转。
舅妈接了孩子回来，梁砚舟冲她笑笑，：“就快刷好了。”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啊，这墙确实是画的乱了点，都怪这俩孩子。”她打量了下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样子，“你们估计都还没成家吧？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他的视线沿着梯子向上移动，认真粉刷的人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
“怎么画到沙发背面去了，这里空隙这么小。”
“哦，以前沙发没那么大，比这个矮……”女人伸手比划了下，“矮一半吧，之前是杨文睡着。这个大沙发是这几年才换的，孩子大了，一个小沙发坐不开。”
梁砚舟的视线不经意从被覆盖的墙面上扫过，随口说道：“挺有绘画天赋的。”
吃完午饭，女人又送两个孩子去上学。一直到下午才终于停下来。
“杨文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们想知道啥啊？问我倒是也行，就是我也不清楚记得多少了，记得的也不一定对。”
宋书鱼打开录音笔，梁砚舟坐在沙发上：“没关系，能记得多少都可以。”
“杨文是一直睡在沙发上吗？”
“不是。”女人伸手指了下，“以前睡那个房间，后来房间不够用了。我和她舅舅说送她去住学校，结果这死妮子死活不愿意，都高三了这段时间先住学校怎么了？还能节约时间，等她上了大学我铁定不管她住哪，没办法了只能让她先睡沙发上。”
“在她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说跟什么人特别亲密。”
“嗯。”女人回忆了下，“跟人特别亲密……哦！她那段时间跟她们班一个男同学谈恋爱了，那男的送她一条项链，她天天当宝贝一样放在身上，我碰她一下还跟我急。不金不银的，搞得跟谁要跟她抢似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是跟她那个混子朋友学的！以前乖的很。”
“她出事在什么时候？”
“应该是……周五，对，周五，我去接大米回家，她那天学校放假，也该回家的。”
“但她一直没回来，跟她班主任打电话，说是孩子们都走了，学校里已经没人了。”
“你们没去找她？”
“外面雨下的太大了，根本出不去啊，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她班主任把蓝月父母的号码给我了，让我找她了解一下情况。”
女人对上他们探寻的目光，解释道：“就她那个混子朋友，班里倒数，毕业后上个破二本。”
“蓝月说她放学后饿了，去买吃的。她们在校门口就分开了，之后就不知道她去哪了。再然后，再然后警察就给我老公打电话了。”
新沙发确实舒服，宋书鱼坐在上面直想睡觉，对话结束他按下录音键。
两人走在阴暗的胡同巷子里，不知不觉到了宋哥纹身店门口，这附近吃的很多，烟火气很足。
宋书鱼选了个露天的烧烤摊，等梁砚舟拿卫生纸把桌面板凳都擦了一遍才叫老板拿来菜单。
“这里是不是离三中挺近的？”梁砚舟突然问。
“对。”宋书鱼说，“离一中也不远，当年……我经常来这里吃东西。”
“和陈青玉、颜承一起？”
宋书鱼点点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梁砚舟覆在他耳边轻声说。
宋书鱼抬头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
书法背后的墙上还留着多年前写下的字样，被掩盖在其他乱涂乱画的笔记之下，细小的字体一部分被扣落，一部分还留在上面：
遇到了一个很好心的人，学校活动上我有新裙子穿了。
妈妈留给我的那一小瓶香水不见了，好奇怪。
“去找找这个朋友吧，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