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血簪 佛安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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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安寺一隅，有风轻抚，卷起残花片片。
静室之中，凌清苒与黎子顾相对而坐，前者面色焦急，而后者却只静望着她，一言不发。
“此处僻静，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少顷后，凌清苒率先开口。
她本不欲与黎子顾有过多牵扯，可此事与凌府有关，党派之争更是牵连父亲，前世局面恐会再现，她不得不管。
黎子顾放下手中茶盏后，开口说道：“苒儿可知，若朝中有人手握重权实为帝王左膀右臂，那些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为扳倒帝王登上高位，会如何重创帝王？”
黎子顾顿了顿，续道：“镇国公忠心护国，又手握重权，实为帝王心腹。贼子若想要瓦解帝王势力，必会设计让国公倒台，如此，贼子才有机可乘。”
“国公倒台之日，便是贼子谋逆之时。”
听到此言，凌清苒额间骤然溢出薄汗，她抬眸，骤然望向黎子顾：“你的意思，是朝中逆党意图谋反，为重创陛下，这才想陷害我阿爹？”
黎子顾颔首道：“我也只是有所怀疑，但目前证据不足，无法准确说是逆党为谋反而陷害凌府，但唯一肯定的便是，青鹤死士确为皇室豢养。而要害镇国公的，必是皇室中人。”
凌清苒眉心紧蹙，只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窖，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前世。
前世，父亲正是被帝王以谋逆之罪处死的，就连父亲的门生，以及那些与父亲有所往来的官员，皆被贬至异地，终生不得归京。
倘若真如黎子顾所说，朝中真有逆党意图谋反，那这天下，当真是要不太平了。
可她又不愿再信黎子顾，前世，她便是因过于轻信黎子顾，这才落得个父丧母亡举家流放的下场。
她要信，也只得信她自己。
思及此，凌清苒便开口，冷道：“黎少爷如此笃定朝中有人谋逆，可是有了什么证据？”
黎子顾垂下双眸，鸦羽似的长睫轻颤不止。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回应：“清苒，并非是我有意瞒你，而是眼下时机未至，且局势不稳，若与你多说，定会为你造成困扰。”
凌清苒听罢，忽而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黎少爷真是好一番忠君爱国、忧民忧局的高论啊！你字字句句皆在说我阿爹危在旦夕，却又拿不出半分实证，这岂不与市井流言无异？”
她欺身上前，目光如炬：“不妨让我猜猜，你口中的逆党，可是与十四年前户部旧案有关？你如此急切想拉凌家入场，究竟是想救我家，还是想借我阿爹之手，铲除异己？”
顿了顿，她又道：“抑或是，你想为罪臣董邬翻案？而你，实非黎府亲子，乃是罪臣董邬之子，你才是真正想害凌氏一族的人！”
黎子顾闻言，便如遭雷击般地怔愣在原地，他抬眸望向清苒，满面俱是骇然：“苒儿，你怎能如此想我，我此次来此，自是为国公的考虑的……”
“黎少爷莫要在此信口雌黄了，你所说的话，我自是一字不信。”凌清苒开口，“也劝黎少爷莫要纠缠于我了，否则，休怪清苒不客气了！ ”
语罢，凌清苒便起身朝着静室外行去，却在即将行至门扉处时，被黎子顾抬手所阻。
黎子顾紧攥着清苒的皓腕，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开口慌乱道：“苒儿，你如今怎对我如此生分，可是与我生了嫌隙，有了什么误会？苒儿，你可否听我……”
黎子顾话音未落，凌清苒便猛地抬手拔下头上发簪，攥住发簪刺向紧扣她皓腕的那只手。
发簪刺破掌骨，霎时鲜血淋漓。
凌清苒抽回手，拔起发簪，而后以指腹拭尽簪上血迹。
“黎子顾，我且告诉你。”她抬眸，冷笑道，“我凌清苒，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今在此地立誓，势要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你且等好！若你还胆敢继续纠缠我，那下一次，就不只是发簪剔骨那么简单了！”
“苒儿，你……你说什么？”黎子顾面上血色尽褪，他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满面俱是哀色。
凌清苒将簪上血迹擦拭殆尽后，便将发簪重新插入发髻之中，而后捋了捋袖袍，推开门扉朝外走去。
出了静室后，凌清苒便沿着廊道而行，打算下山去。
然这佛安寺规模极大，路况又十分复杂，她在寺中寻了半个时辰的路，才寻到了下山的路。
路口处，几名婢女已在此地等候多时，见自家小姐迟迟未至，个个心急不已，正商议着要去寻自家小姐，便瞧见了凌清苒的身影。
婢女们行至清苒身前，其中为首的福了福身，开口问道：“小姐，可还要再逛逛，还是直接下山？”
凌清苒闻言，抬首望了望天，见天穹已被乌云布盖，便道：“这乌云遍布的，再晚些怕是要落雨了，届时路可就不好走了，还是先下山吧。”
婢女颔首一礼后，便在前为清苒引路。
凌清苒原以为这雨不会下得那么般，岂料她才行了没几步，便听一道惊雷炸响，瓢泼大雨紧随而至。
晨间出门得匆忙，几个婢女又都忘了带伞，若是淋了这场雨，必会发起高热。无奈，清苒只得又带着婢子赶回佛安寺。
佛安寺中，俱是在此躲着避雨的达官贵人，清苒甫一入寺，便见有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块帕子。
“天冷，快擦擦吧，当心感染风寒。”是低沉的男子音。
凌清苒循声而望，瞧见的便是一名身披玄色氅衣的男子。
男子年约三十，面容刚毅目若朗星，眼尾朱痣倒添几分柔气，其满头墨发以云巾束起，倒是一派君子之相。
男子姓赵名奚，乃是帝王胞弟，封号为寅。
十数年前，凌兆曾带她去王府上坐过客，凌兆与寅王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后来便互相结为好友。
是以，清苒也与寅王相熟，寅王甚至还默许她称他为世伯。
凌清苒福了福身，接过帕子后道：“多谢世伯，世伯今日来此，也是为了祈福吗？”
赵奚颔首道：“是啊，陛下公务繁忙，这祈福之事，自是由本王代为操劳。”
说至此处，赵奚目光却似无意掠过清苒头上发髻，见她簪上一抹血红，便道：“苒儿这发簪，倒是别致。只是女儿家的东西，过于锋利，难免伤人伤己。”
凌清苒福了福身，乖巧应道：“谢世伯提点，苒儿记下了。”
赵奚续道：“苒儿，你父亲呢，一段时间不见，近来可好？”
凌清苒道：“谢世伯挂念，父亲一切安好，前些日子还念叨着世伯呢，说是打算过段时间去看望世伯。”
赵奚闻言，爽朗一笑后道：“那本王可在府中等着了，苒儿，你且好好逛着，本王还有要事，就先行一步了。”
赵奚语罢，便撑起油伞朝佛堂外走去。
凌清苒朝其福身行礼，目送其远去后，再一转眸，又瞧见了黎子顾。
黎子顾立于数丈之外，只静静地望着清苒，薄唇轻启，吐出一言：“当心……”
雷声轰鸣扰尽此人之言，凌清苒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她也不愿与其有过多的接触，远远地瞪了黎子顾一眼后，便移开视线。
一刻钟后，雨歇云散，天霁放晴。
凌清苒见此，便领着婢子朝山下走去。
因落了雨，地面十分湿滑，凌清苒小心翼翼地行着，行了两个时辰才行至山脚处。
眼下天已然全黑，几名凌府的武夫与奴仆守在浔山山脚，瞧见自家小姐下山后，便护着小姐上了马车。
凌清苒于车内坐稳后，武夫便驾着马车朝凌府赶去。
车厢驶过长长的巷道，驶了半个时辰后，方赶回凌府。
府中，月氏已等候多时，凌清苒甫一归家，月氏便揽过她的手，问道：“苒儿，相看得如何，子顾那孩子，可还觉得满意？要是觉着满意，两家的婚事，也可提上进程了。”
月氏所说的婚事，乃是数年前两家长辈为凌清苒与黎子顾定下的，现下清苒一门心思皆在青鹤死士上，自是无瑕顾念婚事。
况且，前世黎子顾如此迫害凌氏族人，她怎可能嫁与他为妻？
她将脸埋进月氏怀中，开口轻声道：“阿娘，可是苒儿还不想结亲。”
月氏揉揉清苒皓腕，打趣道：“苒儿不是最喜欢子顾那孩子吗？前些日子还嚷着想同子顾结亲，怎地如今又不想结了？”
凌清苒委屈道：“只是说说而已，苒儿还不想那么快结亲，苒儿还想多陪陪阿娘呢！”
“好吧，那就不结了。”月氏宠溺地开口，“苒儿今年也已十五了，你父亲想给你办个及笄礼，苒儿意下如何？”
凌清苒回道：“阿爹安排便好，苒儿并无意见。”
月氏颔首：“那便将日子定在五日后。”
凌清苒疑惑道：“阿爹怎这般急切？”
月氏笑道：“自是因为，你父亲给你报了明德院的女学课，而院中掌教也已同意。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你父亲自然得快些给你办了及笄礼，好让你早些入院学习。”
这明德院，乃是当今太后一手创办的贵女学府，唯有已经及笄的世家贵女，方可入院修习。
凌清苒知晓，明德院表面是天家为勋贵教养女儿，实则是太后为凤玺择主的炼玉场。她不愿入明德院，更不愿入宫为妃，但阿爹为她报了课，现下她的名必已入了宫册，不愿也无法。
她叹了叹气：“可是苒儿不想去明德院。”
月氏笑笑：“傻苒儿，这可是明德院，是多少贵女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凌清苒闻言轻叹不止，她心知二老的良苦用心，亦知阿爹既报了课，就决计不许她不去。
思及此，她便道：“好吧阿娘，苒儿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血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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