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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不如靠脸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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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是从心脏开始的。
像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然后狠狠拧了一下。江屿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颁奖礼璀璨到眩晕的水晶吊灯，和台下无数张模糊的笑脸。掌声潮水般涌来，他却只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真讽刺啊。拿影帝的这天，居然就是死期。
……
意识沉浮，像漂在粘稠的黑暗里。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机械音，还有嘈杂的人声。
“血压……”
“准备电击！”
“江屿！坚持住！”
坚持？算了。太累了。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拍戏，三天飞五个城市路演，胃药当饭吃……这影帝的桂冠，原来是用命镀的金。
也好。下辈子，当个普通人吧。
……
黑暗渐渐褪去，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不再是急救室的冰冷机械音，而是……一个女人尖利而急促的训斥，隔着门板传来，嗡嗡作响。
“……周慕！我告诉你，这次《极限挑战吧！》是你最后的机会！公司不是做慈善的，再像上次那样在台上发呆掉链子，你就给我滚回去当你的网红，不，网红你都当不了！等着被雪藏吧！”
周慕？谁？
江屿想皱眉，却感觉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块。一股陌生的、混合着廉价洗发水和淡淡汗味的空气涌入鼻腔。这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费力地掀开一线眼帘。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面贴着劣质海报的墙面，海报边角卷起，上面是某个他不认识的韩团。视线下移，是凌乱的床铺，几件颜色扎眼的T恤胡乱堆着，一个吃了一半的泡面桶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未读提示和不堪入目的私信辱骂。
这是……哪里？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打翻的拼图，尖锐地扎进脑海——
周慕，二十二岁，F娱乐签约艺人。因一段地铁偷拍视频凭“神颜”意外爆红网络，被公司火速签下。然而性格内向，肢体不协调，上台就紧张忘词，在首次团体演出中全程划水、表情僵硬，被全网狂嘲“美丽废物”、“木头美人”，黑粉遍地。
手机屏幕还亮着，最新一条推送标题触目惊心：“#周慕滚出娱乐圈# 话题阅读量破十亿，花瓶何时能自觉退场？”
江屿，不，现在这具身体是周慕了。他撑着坐起身，肌肉传来一阵虚软的酸疼，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和缺乏运动的结果。他挪到床边那个略显模糊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这个见惯了娱乐圈美人的前影帝，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也极其精致的脸。皮肤是缺乏血色的冷白，更衬得眉眼乌黑。睫毛长得不像话，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形优美，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一颗浅褐色的泪痣点在右眼尾，看人时自带三分慵懒迷离，七分无辜纯净。只是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愕、疲惫，还有一丝江屿独有的、洞悉世事的沧桑。
美。毫无争议、极具冲击力的美。甚至因为主人灵魂的更换，那层浮于表面的怯懦和空洞被冲刷掉，一种奇异的矛盾感油然而生——极致年轻的皮囊下，透出历经千帆的沉静内核。
江屿对着镜子，缓缓地眨了眨眼。镜中人也对他眨了眨眼。
他扯动嘴角，尝试微笑。镜中人回以一个足以让任何镜头失焦的、带着些许茫然却惊心动魄的笑容。
“哈……”一声低笑从喉咙里溢出。
前世卷生卷死，二十八岁就过劳猝死，换来一座冷冰冰的奖杯。
这辈子，开局就是躺平都能靠脸吃饭的神颜配置，虽然附带全网黑和废物体质大礼包。
这叫什么？天道好轮回？还是死后的福利？
门外经纪人的咆哮还在继续，夹杂着对下周综艺行程的恐吓。手机屏幕上的污言秽语还在滚动。
江屿，现在该叫周慕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白但无力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镜中那张堪称“伟大”的脸。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猛地扎进他心里。
还卷什么？
前世用健康、用生命去换那些虚名浮利，到头来一场空。
这一世，有这张脸……够了。
他不想再拼命了。不想再迎合任何人，不想再为了一句认可熬干心血。他就想舒舒服服地，利用这上天白给的最大资本，赚点够花的钱，过点轻松的日子。
靠脸吃饭，不丢人。尤其是当你的脸值得这个价的时候。
至于那些黑粉、骂声、废物体能……关他什么事？他是来躺平的，又不是来当劳模的。
想通了这一点，周慕只觉得浑身一轻，连这具身体长期的疲惫感似乎都消散了些。他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地涌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他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迎着光，缓缓伸了个懒腰，像只终于找到舒服姿势的猫。
行，就这么定了。
“周慕！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房门被猛地推开，经纪人陈姐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门口。
周慕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柔软的发梢和精致的轮廓。他没有像原主那样惊慌失措地低头道歉，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刚刚决定的“人生新方向”，而透出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
陈姐被他这反常的淡定噎了一下，火气更旺：“‘嗯’什么‘嗯’！下周的综艺，你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就算是个花瓶，你也得给我当个会喘气的漂亮花瓶！听到没有？”
“听到了。”周慕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我会去的。”
陈姐狐疑地打量他，总觉得这废物今天哪里不一样了。但那张脸在光下实在好看得过分，让她骂人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算了，至少这张脸还能换点流量。
“赶紧收拾一下，下午还有个品牌站台，别又给我出岔子！”陈姐甩下一句话，踩着高跟鞋咔咔地走了。
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安静。
周慕走到床边，拿起那部充斥着恶意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那些#周慕滚出娱乐圈#、#人间木头#的热词映入眼帘。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然后，他手指轻点，关掉了屏幕。
世界清静了。
下午的品牌活动在一个嘈杂的商场中庭。媒体镜头长枪短炮，粉丝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周慕按照公司的安排，穿着当季新款，站在背景板前，配合拍照。
闪光灯亮成一片，刺得人眼睛发疼。若是原主，此刻恐怕已经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但现在的周慕，只是微微垂着眼睫，适应着光线的变化。他并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势，只是随意地站着，偶尔在摄影师的示意下抬眼看一眼镜头。
就那一眼。
沉静，疏离，又因那过分出色的容貌，自带一股抓人的故事感。仿佛他不是站在喧闹的商场，而是独自置身于某个寂静的时空。
“周慕看这边！”
“这边！笑一下！”
记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周慕配合地转向不同方向，嘴角勾起标准的、浅淡的弧度。不是原主那种僵硬的笑，而是一种……仿佛知道自己在微笑，但并不十分在意这微笑是否完美的、略带倦怠的笑意。
偏偏这种神情，配上他那张脸，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几个原本只是来例行公事的娱乐记者，都忍不住多按了几下快门。
活动流程很快走完，主持人开始惯例的采访环节。问题无非是围绕接下来的工作，对时尚的看法，以及……对近期网络争议的回应。
轮到周慕时，现场有片刻微妙的寂静，夹杂着几声不友善的嘘声。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问题尖锐：“周慕，关于网络上‘花瓶’、‘划水’的评价，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等着看这个“美丽废物”如何窘迫、如何语无伦次。
周慕接过话筒，指尖冰凉。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那张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或委屈，只有一种近乎空旷的淡然。
他沉默了两秒，就在台下嘘声又起时，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带着一点点刚睡醒般的微哑，却奇异地清晰：
“谢谢大家关注。”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重砸在现场每个人耳中：
“脸是父母给的，我会好好用的。”
说完，他甚至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弯了一下唇角，然后将话筒递还给了完全愣住的主持人。
全场寂静。
然后，哗然！
这句话……什么意思？是破罐破摔？是嘲讽？还是某种另类的“澄清”？
记者们疯狂记录，镜头对准他波澜不惊的脸猛拍。人群中，原本不屑一顾的某些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周慕却仿佛对引发的骚动毫无所觉。他微微侧过头，避开最刺眼的一束追光，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视线无意间掠过二楼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似乎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高大身影，正半倚着栏杆，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冰冷，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和……一丝极淡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兴味。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不到半秒。
周慕率先移开了目光，心底那点刚因“躺平大计”而升起的慵懒平静，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好像……被什么麻烦的东西，盯上了。
活动结束的回程车上，陈姐一边刷着手机上开始冒出来的、关于周慕那句“神回应”的讨论，一边用全新的、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着一上车就闭目养神的周慕。
“你……”陈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句回应说不上多高明，甚至有点找死，但那种态……太不对劲了。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周慕。
周慕没睁眼，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算了。”陈姐把话咽回去，转而道，“《极限挑战吧！》那边最终名单确定了。常驻嘉宾里……有纪寻舟。”
周慕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
陈姐看着他那张在昏暗车灯光线下，漂亮得毫无瑕疵，也平静得毫无波澜的侧脸，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你知道纪寻舟吧？影帝，出了名的严格，眼里揉不得沙子，最讨厌不专业的艺人。”陈姐加重语气，几乎是警告，“你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是再敢划水……”
周慕终于缓缓睁开眼。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的瞳孔，明明灭灭。他看向一脸紧张的经纪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陈姐，”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放心吧。”
“我会好好‘用’这张脸的。”
至于怎么用……
他重新合上眼，隔绝了经纪人探究的视线。
嘴角那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悄然隐没在阴影里。
车向着公司安排的公寓驶去，而关于“周慕回应”的讨论，正在网络上悄然发酵。某个论坛，一个帖子悄然飘红：
【理性讨论，周慕今天活动那状态，是不是换了灵魂？那句“我会好好用的”，细思极恐啊！】
楼下回复已然过千。
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更远处，那束冰冷审视的目光主人，指间夹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关于《极限挑战吧！》嘉宾详细资料的文件。
“周慕……”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听不出情绪。
纸张被翻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最后一页，定格在周慕那张毫无瑕疵的官方证件照上。照片里的人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怯生生的柔软。
与今天活动现场那个平静说出“我会好好用”的人，判若两人。
男人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敲。
眼底，兴味更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