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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咸鱼入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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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限挑战吧！》的录制现场，永远弥漫着一种打了鸡血般的喧嚣。巨大的充气吉祥物咧着嘴，鲜艳的标语横幅拉满，导演组拿着喇叭来回穿梭，调试设备的工人员喊声不断。嘉宾休息区，几位常驻MC正插科打诨，努力预热气氛，笑声夸张得有些刻意。
空气里都是“卷”的味道。
周慕缩在休息区最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助理刚买的、去冰三分糖的奶茶，小口小口地啜着。他今天穿了身节目组提供的统一运动款服装，蓝白配色，穿在别人身上是青春活力，套在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硬是穿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颓废美感。额前细软的碎发垂下来，半遮住眼睛，完美地将他与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隔离开。
陈姐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压低了声音：“我的小祖宗，等会儿开机了，你多少动一动！别真跟来养老似的！看见没，那边，徐浩，就那个染了灰头发的，跟你同期那个，人家都快把‘我想红’三个字刻脸上了！”
周慕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徐浩正围着一位资深的MC前辈，笑容灿烂，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积极得几乎要溢出镜头。确实，很有干劲。
“哦。”周慕收回视线，又吸了一口奶茶，甜味在舌尖化开，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养老有什么不好？这里阳光挺暖和的。
“还有，记住，”陈姐凑得更近，声音更低，带着警告，“离纪寻舟远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他要是点评你，不管说什么，只管点头认错，态度要诚恳！听见没？”
纪寻舟。
这个名字让周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天商场二楼，冰冷审视的目光仿佛又落回了背上。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入口处。
几乎是同时，入口处的喧嚣微妙地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密集的快门声和工作人员略显紧张的问候声。
“纪老师来了！”
“纪老师这边请！”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简单的黑色运动套装，穿在他身上却笔挺如刀裁，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他没有像其他嘉宾那样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只是微微颔首，面容冷峻，眼神扫过休息区，像是检阅士兵的将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所过之处，喧闹自动降级。就连最活宝的MC，也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了几分。
纪寻舟的视线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标有他名字的主位。但在经过休息区边缘时，那道冷锐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漫不经心地从角落那个捧着奶茶、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上掠过。
周慕立刻垂下眼，专注地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棕色液体，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心跳，平稳。很好。只要不理他，不惹他，自己就能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录完拿钱走人。完美符合“靠脸吃饭”的咸鱼准则。
录制正式开始。
开场是热闹的团体游戏，需要嘉宾们分组进行体力与反应力的比拼。哨声一响，众人如同离弦之箭，争相表现。徐浩一马当先，嘶吼着冲锋，表情用力到狰狞；女嘉宾尖叫着笑闹，努力制造综艺效果；就连几位年纪稍长的MC，也拼了老命奔跑，气喘吁吁不忘抛梗。
唯有周慕。
他被分在了一个实力相对平均的组。当队友们为了一个传球名额争得面红耳赤时，他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末尾，保持着一种“既不掉队也绝不超前”的节能步伐。球传到附近，他抬手，堪堪接住，然后以一种堪称“优雅”的慢速，传给最近的那个嗷嗷待哺的队友，完成了一次毫无亮点的传递。
镜头扫过他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焦急也不兴奋，只是在阳光下微微眯着眼，额角渗出一点细微的汗珠，沾湿了几缕头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竟有种奇异的……易碎感。
“周慕！跑起来！抢啊！”同组的队友急得大喊。
周慕像是才反应过来，象征性地加速了小半步，然后前方人群涌动，球被抢走了。他轻轻“啊”了一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茫然和歉意的神色，看向镜头，又很快低下头，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导播间里，导演皱起了眉：“这个周慕……怎么一点劲儿都没有？切他近景……对，就这个表情……啧，倒是挺上镜。” 画面里，青年垂眸抿唇的侧脸，在运动后的淡淡红晕衬托下，漂亮得不像话，甚至冲淡了游戏本身的激烈感，自带一股静态的、故事性的氛围。
现场，纪寻舟作为第一轮游戏的观察评委，坐在特设的评审席上。他面前摊着评分板，手里拿着笔，目光沉静地追随着场中的一切。他的点评简短而犀利，直指要害，某个MC因为一个愚蠢的失误，被他毫不留情地打了低分，现场气氛一度凝滞。
轮到点评周慕这一组时，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刚刚停下脚步、正在轻轻喘气的青年身上。
“第三组，整体协作尚可，但缺乏突击性。”纪寻舟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冰碴，“尤其是后排策应，存在感薄弱，传递犹豫，错失至少两次可以快速推进的机会。”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镜头立刻给到周慕特写。
周慕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抬起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望向评审席。他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点被批评后的无措，睫毛颤了颤，对着纪寻舟的方向，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没有辩解，没有委屈，只是安静地接受了批评。
态度堪称良好，甚至有些过分乖顺。
纪寻舟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预想中的不服气或慌乱，也不是那种刻意卖惨的眼神。就是一种……纯粹的，好像真的在说“哦，你说得对”的平静。
这反而让他心里那点因“不专业”而升起的反感，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有些不着力的憋闷。他移开视线，不再多看。
第一环节结束，中间短暂休息补妆。周慕立刻蹭回他的角落椅子，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小口喝着，仿佛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运动量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精力。
徐浩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亲热的笑，手里还拿着补妆粉扑：“周慕，刚才没事吧？纪老师就是要求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周慕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事。”
“我看你好像不太擅长这种运动类游戏啊，”徐浩状似关心，话里却藏着别的意味，“下次跟紧我，我带你！咱们得积极点，不然镜头都没了，是吧？” 他说着，还拍了拍周慕的肩膀，力道不轻。
周慕被他拍得微微一晃，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徐浩掩饰不住优越感的脸，又垂下，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徐浩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心满意足地走了，回到他那小圈子，笑声更大了些。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第二个环节，是考验平衡力与核心力量的“水上独木桥”。嘉宾需要快速通过一段悬浮在水池上、不断晃动的狭窄桥面，到达对岸取回旗帜。
这环节难度和趣味性都很高，也极易出糗或出彩。众人摩拳擦掌，尤其是徐浩，已经迫不及待地站到了起点，朝着镜头挥舞手臂，展示自己并不算特别突出的肱二头肌。
周慕默默排到了队伍最后。他看着那摇晃的桥面和底下泛着蓝光的水池，心里飞快评估了一下：原主的身体平衡感确实一般，肌肉力量也弱。掉下去的概率……不低。
但掉下去也没什么，反正不会受伤，还能制造一点“笨蛋美人”的笑料，符合人设。
挺好。他心安理得地做出了“随缘”的决定。
前面的人一个个过去，有的踉踉跄跄，有的尖叫落水，引发阵阵笑声。徐浩倒是顺利过去了，虽然中途晃得厉害，姿态也算不上好看，但终究是成功了，在对岸高举旗帜，迎来一阵捧场的欢呼。
轮到周慕了。
所有镜头，包括纪寻舟评审席上的固定机位，都对准了他。
青年站在起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踏上摇晃的桥面。第一步，桥身剧烈一晃，他身体跟着一歪，手臂下意识张开保持平衡，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现场响起几声善意的哄笑和鼓励的喊声。
周慕稳住身形，开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身体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走到桥中央时，一阵风吹过，桥面晃动的幅度加大。
“啊！” 他短促地低呼一声，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眼看就要栽进水里！
导播几乎要切镜头了。
就在这一刹那——
倾斜到某个极限角度的身体，仿佛本能般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支点。足尖在湿滑的桥面上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着力位置，核心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瞬间绷紧、旋转、复位！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在众人眼中，只是看到周慕在即将落水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了。他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脸上惊魂未定，然后继续以那种龟速，慢慢挪完了后半程。
安全抵达对岸时，他拿起那面小旗子，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朝着镜头和队友的方向挥了挥。
“哇！居然过去了！运气真好！” 有嘉宾笑着调侃。
“周慕这平衡感……绝了，在掉下去的边缘反复横跳！” MC也跟着打趣。
现场气氛轻松，大家只把这当成一个有趣的意外插曲。
然而，评审席上。
纪寻舟搁在评分板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不是运气。
别人或许只看到摇晃和侥幸，但他看到了。在身体失衡到那个程度，桥面晃动最剧烈的瞬间，那个年轻人脚下细微到极致的调整，和腰部瞬间爆发又立刻收敛的控制力。
那绝不是“平衡感差”或“肌肉无力”的人能做出来的反应。那甚至……有点像受过专业训练的舞者或运动员，在极端情况下的本能应对。
可周慕的资料上清清楚楚写着：肢体不协调，运动神经弱。
纪寻舟的目光重新落回对岸。周慕正被队友围着，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耳尖泛着红，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那面小旗子的一角。阳光落在他湿润的头发和纤长的睫毛上，纯洁美好得如同偶像剧截图。
那张脸，毫无攻击性，甚至透着一种脆弱的美丽。
可纪寻舟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刚才那零点几秒内，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茫然的锐利神色，以及身体那违背常理的稳定瞬间。
强烈的违和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他心中涌动。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废物，还是……
“纪老师？”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该您对刚才这一轮做总结了。”
纪寻舟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疑虑，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他拿起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似乎不经意地，又落回了那个角落。
周慕似有所觉，恰好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忙碌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再次短暂相接。
这一次，纪寻舟没有立刻移开。
他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清晰地映出周慕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仿佛要穿透那层漂亮的皮囊，看清内里到底藏着什么。
周慕心脏微微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甚至略显茫然地眨了下眼，然后率先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他转过身，背对着评审席，轻轻拍了拍胸口，对着身边关心他的林菲菲（那位开朗小花）小声道：“吓死我了，差点掉下去。”
语气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毫无破绽。
纪寻舟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渐深。
总结点评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起，依旧冷静客观，点评着其他人的表现。关于周慕，他只字未提。
但现场有心人，比如一直关注着纪寻舟反应的徐浩，却敏锐地察觉到，纪老师看向周慕那个方向的次数……似乎有点多了。
录制在傍晚时分结束。周慕累得不轻（主要是心累，维持人设也是技术活），几乎是飘回休息室的。陈姐迎上来，脸色复杂，欲言又止。
“今天……”陈姐斟酌着语句，“还行。虽然还是没什么亮点，但至少没出大错。纪寻舟后来也没再点你名。”
“嗯。”周慕瘫在椅子里，只想睡觉。
“不过……”陈姐压低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你过那个独木桥，最后那一下……怎么稳住的我都没看清，运气也太好了！”
周慕闭着眼，含糊道：“是啊，运气好。”
陈姐还想说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助理探进头来，表情有些古怪：“慕哥，节目组那边说，纪老师的团队递了份东西过来……是给您的。”
“什么？”陈姐比周慕还紧张。
助理递过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文件夹。
周慕睁开眼，接过，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是打印出来的、今天水上独木桥环节的连续高速摄影抓拍截图。十几张照片，清晰地记录了他从失衡到稳住的全过程。每一张上，他身体的肌肉线条、重心变化、甚至眼神的细微波动，都被定格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张，是他稳住后，闭眼舒气的瞬间。阳光勾勒着他的侧脸，惊魂未定，脆弱美丽。
而在这一沓照片的最下方，用遒劲冷峻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运气不错。”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花体字母：J。
周慕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助理：“纪老师还说了什么吗？”
助理摇头：“没有，只说把这个交给您。”
周慕沉默了两秒，将照片慢慢收进文件夹，合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股慵懒的倦意，似乎更深了些。
“知道了。”他说。
陈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这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别的？
周慕却没再解释。他将文件夹随手放在一边，重新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纪寻舟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以及那行力透纸背的字。
“麻烦……”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才第一天。
看来这碗“靠脸吃饭”的饭，想安安稳稳地吃下去，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容易。
那个男人，比他预想的，要敏锐得多。
也……难缠得多。
而此刻，在另一间独立的休息室内，纪寻舟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助理正在汇报工作。
“舟哥，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嗯。”纪寻舟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了敲。
“您……觉得那个周慕有问题？”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纪寻舟没有立刻回答。
有问题？那张脸，那副神态，那些过往“劣迹”，似乎都指向一个确凿的答案。
但今天水池边那违背常理的一瞬，还有他接过批评时那种过分平静的眼神……
“查一下，”纪寻舟转过身，声音听不出波澜，“他进入娱乐圈之前，所有能查到的经历。尤其是……有没有任何，和舞蹈、武术、体操相关的训练记录。”
“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纪寻舟拿起桌上另一份资料，是《极限挑战吧！》后续几期的环节设计草案。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项“双人高空协作任务”的初步构想上，指尖在那行描述上点了点。
或许，很快就有机会，验证他的猜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