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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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间内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和轻微的衣物摩挲声，池柯能够感受到身旁人略高的温度，松木掺杂淡淡的焚香气掠夺鼻息，占据大脑，无从思考，以至于钟意说话时，池柯反应了好一会。
钟意很随意地问：“平时课多吗？”
池柯回过神，对上钟意偏头投来的平和目光，垂下眼睫答：“还好。”
说完又觉得有点敷衍，补充道：“每天平均下来半天课，不算很多。”
“这样……那你空闲时候做什么？”
他顺着往下问。
“打工。”
钟意还想开口说什么，但电梯已经打开，于是到嘴边的话变成：“走吧。”
池柯落后钟意半步，还没进屋，迎面见一个寸头男人张开双臂冲他走来，没等他看清脸，钟意极快侧身挡在他面前。
池柯眼前一暗，回神发现他和钟意的只有几公分，眼睫轻抬，挺拔脊背上方是一截冷白修长的颈骨，陌生灼热的温度扑面，脸上绵延起一片热浪。
呼吸一屏，下意识低头后撤半步。
直到钟意率先把人拽走，耳边传来渐远的懒懒声调：“别来这套。”
对方不满：“你干什么？我找池柯，我们是好友来的！”
池柯听着熟悉的声音，从钟意身后探出头，视线越过他肩头看着眼前人，将那圆寸头和记忆里的脸进行比对，片刻后怀疑地喊出：“成真？”
“诶！”
成真下意识回头应答，尾音高扬着。
得到答案的池柯只剩惊讶，实在很难想象，那个每天喊着吃喝的小胖竟然瘦成了个帅哥，五官立体，寸头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痞帅张扬劲儿十足。
简单寒暄，认清剩下几个眼熟的人，将那些脸跟记忆里的人对号入座，不免感叹时间神奇。
它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痕迹，可他们本质还是原貌。
相较于成真的外相，池柯觉得变化最大的宋无夷，从前那个叽叽呱呱的小少爷不知何时成了寡言模样，倒是同另一个人比较像……
“陈礼灯！”
入口走来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容冷漠，周身生人勿近的气质相较从前更为凌厉。
池柯注意到宋无夷的脸色僵了下一瞬。
成真似无所察地上前迎他，笑盈盈地排座，暖场的活儿几乎被他包揽，将每个人照顾周到。
从前他不管进了什么地方都如鱼得水，这么多年过去，他对这种活动依旧热情十足。
池柯坐在一旁，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耳旁声音略显空远，总觉得这一幕如梦，这场重聚更可能在他梦里出现。
有了成真，场面一度和谐自如。
自然谈起彼此现状，打趣各自感情状况。
有人打趣钟意：“钟意啊，你这学留的，怎么着，有没有什么异国情缘啊？”
池柯动作不可察地顿了下，很快恢复自然，微微出神地看着碗里那片青菜。
直到耳边传来含笑的低声：“情缘……整日忙着修学分，睡觉都来不及，硬要说的话，论文算不算情缘？”
成真接腔：“算啊，每天同床共枕心心念念的，怎么不能算？”
他这边说完，又把话头转向池柯：“池柯呢？你怎么样？照你这张脸，必然有不少人追吧？”
池柯一片青菜咬到一半，突然成为焦点，一时不知舌尖的青菜是咽还是吐，最后选择咬断，匆匆咽下道：“没有的，平时很忙了，没有时间的。”
成真不死心：“不应该吧……你这样的，成绩好样貌好为人好，表白的都得排长队吧？”
池柯水刚流进喉间，差点被呛，忙道：“真没有……大家都很忙，其实没有什么人理我的。”
身旁钟意突然开口，偏头看着池柯，定调：“我相信。”
成真总结：“得，钟意高岭之花没有对象，池柯温良恭俭没有对象，我帅气潇洒没有对象，陈礼灯帅气多金没有对象，宋无夷也没有对象……一群单身狗子撞一桌，下次同学聚会必须一块去，一个不能少，一群垫背，我也不用怕外部攻击了。”
举杯共饮。
饭局临近尾声，池柯才知道今晚是为给钟意接风。
池柯微微一愣，偏头看钟意，等到他目光移过来，低声问：“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一趟是为给你接风？”
钟意轻轻眨了下眼睛，眼睫染上笑意：“如果告诉你，你打算做什么？”
池柯坠入他眉眼，愣神片刻。
过了两秒，钟意轻轻笑了下，说：“不过都是成真组局的借口，只要他想，也可以说是给我补过二十三岁生日。你且看，之后说不定还要给我补过这中间空缺的四年生。”
池柯回过神，下意识问了句：“那我岂不是还要来四次？”
钟意定定凝视他两秒，微微偏头：“你不愿？”
他半垂着眼勉强笑了下，声音染上一丝低落：“没关系，你完全可以回拒。”
池柯自觉说错了话，轻轻皱眉，偏又不善辩解：“不是的。只是……”
顶着钟意望过来的眼睛，抿着唇认真道：“我会来的。”
只要你开口，我会来的。
说完他略显生硬地转开话题：“你的衣服我忘了带，不然吃完饭你等一等我，我去宿舍取？很快，半个小时就能拿到。”
他说完前半句，钟意眉眼已然舒展开，看着池柯白皙脸庞和微颤的长睫，笑着说：“下次吧，不急。”
还有很多次机会，不是么？
池柯移开眼睛，点了点头。
下次……是很有期盼的两个字。
吃完饭成真提议出去玩儿，钟意直接拒绝：“我得回了，家里事儿没完呢。”
池柯也略显为难道：“我作业没写完……”
宋无夷只丢下一句：“有事，走了。”
徒留一个潇洒背影。
成真暴怒：“好好好，一个个都是忙人，我自己玩总行了吧！”
池柯脸上带着歉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不熟练地画饼：“下次一定。”
钟意看着池柯：“送你回学校？”
他一双眼睛沉黑望来，夜色如水般迷昏头脑，等池柯反应过来，人已经坐上了钟意的车，鼻尖传来很淡的冷香。
封闭空间内，呼吸交织。
池柯余光能够瞥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虚握方向盘，指节旋转勾缠，和手主人那张脸一样赏心悦目。
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扫到前方的一抹反着微光的淡淡的白，细看才发现原是一块白玉坠。
这种东西……能是钟意戴么？
池柯不动声色移开眼。
车内寂静，谁也没有先开口。
池柯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偏头看他，钟意和他对视：“麻烦你帮我打开前面匣子，找一找有没有红色的平安符。”
池柯指了下某个位置：“这里吗？”
钟意抽空看了一眼：“对。”
池柯翻找片刻，听见钟意说：“应该跟一块白玉放一起了……”
池柯手上动作顿了下，又看了片刻，平静告诉他：“没有。”
“嗯？那是放到哪里了……”
钟意困惑着，声音有些轻，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在他视线瞥过来之前，池柯率先拿起面前的玉坠：“这个么？”
“对。你再看一看有没有符。”
池柯边把玉坠放回，边倾身看了一眼，期间听见钟意解释：“下午陪家里人去了趟佛陀寺，求来一堆开了光的东西，平安符找到的话你拿着好了。”
他说到中途，池柯已然拿到了，方方正正一小块，走线整齐精致，绣着精美纹路。
捏在手里是稍显粗粝的质感，池柯眸光微闪，开口问的是：“白玉也开光了吗？”
“开了。”钟意微微一顿，“你喜欢？”
池柯还没说话，他已经开了口：“不过这个不能送你，这个已经被我妈戴过了，等下次吧，下次再送你。”
“下次轮到我送你了。”
池柯看着他的脸，平静地解释：“不是你说，下次你要补过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这四年的生日么？我得备礼的。”
他每一个数字都说得很慢，正经严肃，像一种说到做到的保证。
钟意安静片刻，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精致的脸在昏暗灯光下尽是执着，一双眼眸无比清亮。
转过头看着道路，片刻后笑了下：“这样说的话，我也应该给你备礼吧，补过你的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二十二岁四年生。”
这显然是池柯没料到的，想了想，最后说：“是这样的道理，不过还是不一样的。”
“是有些不一样，我十八岁的生日你也没有出席。”
他说得很随意，好似只是提到这里后自然道出，可池柯心却骤然提起了，空间内的气氛突然沉下来，流速变慢。
手心那片方正的平安符利角成了池柯安放混乱心绪的出口，死角狠狠戳着手心。
不够。
不够疼。
胸腔被什么堵住，半晌才说出话，开口声音已经有点哑了，最终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钟意沉默着看了一眼他陷入黑暗中的侧脸，某一刻大幅度打方向盘，变了方向，几分钟后车身刹停，重心尚且保持前移，身体僵住一秒才归位。
一切归于静默。
夜冷，小道也无人，两侧树叶伴着秋风沙沙作响，簌簌落下，叶片旋转着砸中车头，无声停在车盖中央。
钟意声音称得上沉静，说出来的话却如利刃，将那刻意掩饰的过往痼痛血淋淋剖开，摆在这夜幕下，任凭秋夜晚风侵蚀。
“池柯，你为什么要道歉？你做错了什么？去不去是你的自由。就像我选择那天向你告白一样，你可以选择如约而至，接受或拒绝我，也可以选择不来，直接判我死刑。”
他看着池柯，轻声道：“池柯，你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重聚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