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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约饭 ...

  •   钟意懒得细究他话里的意思,径直落座,刚准备拿起茶喝一口,半路被成真截走,再还回来时茶成了酒。
      “来都来了,喝什么茶啊?上次欠我的别想赖。”

      钟意倒也没想推脱,顺着他意几杯酒下肚。

      “你爸……怎么样?”

      钟意嘴角带扬起讥讽的弧度:“能怎么样,床上瘫着,几十只眼睛盯着,盼他死后好分家产啊。”

      成真停了下,只问:“那你这次回来不用走了?”

      “嗯。”

      成真放下手中杯,直接问他:“见池柯没?”
      旁人不清楚,他却是了解的,钟意被强制送出国这件事情,池柯也占了部分原因。

      提到熟悉的名字,钟意垂着眼,神色如常:“见了。”

      成真等了半晌,瞪着眼问他:“然后呢?就‘见了’两个字,没了?!”

      钟意笑了:“那还要有什么?”

      “有什么那得问你啊,你想有什么?”

      钟意抬起手腕,饮下一口酒,凉液入喉,脑海自动浮现出那张面庞。
      一身简单的白T黑裤,身量高挑,额前黑发有些长了,遮住眉,两颗黑琉璃瞳仁嵌在眼眶里,鼻梁挺直,瓜子脸的下巴尖了。
      瘦了。
      再开口的声音低了几分,“他看起来挺好的。”

      成真听完嗤笑一声:“挺好的……挺好你别找了,叫他继续好着,你肯么?”

      钟意看他一眼,脸上是很散漫的笑,没说话。

      成真看得一清二楚,笑着叹道:“过两天把宋无夷他们喊来,一块吃个饭,你拉上池柯?”

      于是便有了钟意那通电话,被灌了几杯酒是真的,醉倒不至于,顶着成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脸挂断电话,视线落到他颧骨的红肿,淡淡道:“怪不得几天不见就毁容,看不惯你这张脸的人多得是。”

      提起这个,成真十分憋屈:“这次真不是我的事儿,昨晚好不容易碰见个顺眼的,结果一开口是个男的,什么都没干反过来就骂我耍流氓,要不是他跑得快,我绝对报警抓他!”

      钟意扬眉笑了,这么多年能让成真吃瘪的人没几个,能把他憋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晚上刚过十点,钟意手机就开始震动,视线一偏,瞥见来电信息,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

      成真扫见,心领神会:“你妈?”

      钟意喉间发出一个音节,兴致明显低了几分,抬起下巴清杯,放下后起身,丢下一句:“走了,再不回去人都要成我杀的了。”

      他到家的时候不过十一点,进门屋檐挂着不知哪家水墨画附庸风雅,两侧幽绿植被在夜色下透着几分阴森,初秋的夜已经有些凉,钟意下车的时候没穿外套。
      站在院前半晌才抬步走进去,屋里灯光长明,周围静得可怕,走近才发现客厅沙发坐着人。
      唐惟清披着单薄披肩,柔顺长发从肩上滑下来,手肘撑在扶手,微微偏头捏着疲倦眉心。
      案几上摆着碗冒着热气的梨汤,看样子是还没动。

      他上前一步,“唐姨。”

      唐惟清睁眼见是他,撑起一抹笑:“小意回来了,饿了没有,阿姨刚煮了汤,喝一碗吗?”

      “不了。”他往楼上看了一眼,“他们都在屋里?”

      “护工在看,我叫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钟意看着眼前疲惫的女人,全家这么多口人里,大抵只有她一个人真心在乎钟乾平的安康。
      他点头:“我去看看,唐姨你早点休息。”

      当然是托词,径自上楼进了自己屋,坐在椅子上,不出五分钟门被敲响,没等他开口,门便被推开,许安玉近前。

      钟意正了正身:“妈。”

      许安玉斜看他:“难为你还记得有个妈,回家也不见得多看我几眼。这么晚一身酒气回来,传你爸的风流病!
      我告诉你,这些天里你不许出去乱转,你知不知道那几个鬼东西恨不得不吃饭,就想时刻守在钟乾平的床边等着被多看几眼,你倒好,恨不得离他八丈远!你在想什么?”
      说到最后,都在咬牙恨铁不成钢。

      钟意不甚在意:“遗嘱早已定好,现在去他面前转有什么用?”

      “那也是可以改的呀!”许安玉看着他,再开口话音柔了几分:“小意,我知道你怪他几年前送你出国,押你证件不叫你走,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要死了,你也回来了,那么大个公司咱们可以争的啊!”

      钟意看着眼前跟他眉眼相像的女人,她无疑是漂亮的,这么多年,岁月并未怎样在她脸庞上留下什么痕迹,可那双眼睛却无法出卖时间,已然泛上苍老的血丝。
      对视片刻,钟意只觉得疲累,酒劲延迟蔓延全身,骨血气力全无,他张了张口,最后轻声平静道:“妈,我不想要。”

      她却疯了,说他要死,说他脑子有病,骂声是难听的,也是极刺耳的。
      钟意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跟他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女人,试图从她的举止和神情上找出一丝的温情。
      没有的。
      那张脸是扭曲的,是陌生的,却又是常见的。

      但很快,她又温柔地同他道歉,好真诚的神情,好像方才的尖锐谩骂不过是一场虚梦。
      他像无数次那样,只能无声妥协说:“好。”

      沉默夜色中,月光穿过树枝透过窗子投在那抹无力的身影上,影子被月光扭曲拉长,孤孤单单一只,树枝如囚笼似镣铐,将那影子死死困住,挣脱不得。

      次日早晨八点半,坐在客厅发呆的钟意收到一条来自池柯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他轻轻笑了下,回他——
      “距离昨晚的电话已经过去十一个半小时,你现在问我是不是有点迟?”

      钟意第十二次点亮屏幕,距离他发完消息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池柯终于发来一句保证。
      “我下次一定早点问。”
      甚至很慎重地加了句号。

      钟意没忍住笑了一声,脑海自动浮现出了池柯说这话的表情,谨慎又认真,正经得可爱。
      彼时落地窗透进来大片阳光,投射至紫砂陶瓶,瓶口插着尚盛放的紫薇,花枝影曳地,恰达钟意手边。
      他指尖轻动,轻碰花枝的影,一缕很淡的清甜钻入鼻腔,不浓,惹得心痒。
      那一刻,他很想见池柯。

      周三中午,池柯收到钟意的来信,“周五晚上七点半,右二街的落日馆。”
      他回了一个“好的”。
      发完之后,指尖不受控往上滑。
      他上次发完斟酌半晌的那句“我下次一定早点问”,下面跟着钟意的回答:“既然如此,那么我之后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池柯:“我……我尽量。”
      钟意:“辛苦池柯同学了。”
      池柯:“不辛苦……”

      池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最后演变成他给钟意当起电子保镖来。
      怎么想怎么匪夷所思。

      周五那天,秦至难得回了宿舍,池柯出门的时候秦至请他帮忙带份饭。
      池柯不得不告诉他自己要出去吃,可能回来比较晚。
      秦至简直惊掉下巴,同寝一年多,他几乎没见池柯跟人出去吃过几次饭。
      一时间实在觉得惊讶,一方面又甚是欣慰,饭请人帮买,顺便很有兴致地蹲着看池柯什么时候回宿舍。

      池柯觉得他很无聊,无心理会,拿上手机和卡转身欲走,关门时目光掠过角落的手袋上,犹豫了下,终是没拿。

      步行出校门,车刚好到门口。
      右二街是蛮出名的游乐街,落日馆建在一片绿植里,牌子很隐秘,池柯半天才找准。
      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实木建筑,如果不是钟意告诉他,池柯大抵这辈子都不会找到这里,更别提进去吃饭。

      抬步刚要走进,余光突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颀长挺拔一道立在不远的栏杆处,头微微垂着,修长指节扣住手机,屏幕的光亮打在那张深邃的五官上。

      在池柯想开口的瞬间,掌心的手机突然震了下,低头看了一眼。
      是眼前人发来的。
      “地方有点难找,你到右二街跟我说一声,我带你进去。”

      池柯将视线从手机上重新移回钟意身上,比起上次见,他这次穿着很随意,但周身气质太过出众,衬得那身简单的夹克和牛仔裤也变得硬挺起来,配上那样一张脸,只缺一个摄像,摄影图一经发表,必定要引起轰动的。
      此刻,池柯的眼睛是相机,轻轻一眨,这一幕便深深留在了记忆深处。

      大抵是他的视线过于直接,远处的人有所察觉地望来,对视间微微一怔,而后朝他走来。
      目标确定,不是路过,也不会错过。

      钟意最终站定在距离池柯两步远的距离。
      “本来以为你会找不到,想要领你一程,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是有点难找的,路上问了人。”

      钟意笑了笑:“走吧,人到齐了。”

      池柯原本落后他半步,但不知不觉中变成两人并肩,走动间手背不经意擦到一起,很轻,但却足够带起一片皮肤的灼热。
      池柯喉间轻动,不动声色往旁边偏移几分。

      电梯空间封闭,随着门关闭,好像连带着氧气都被排挤出去,呼吸都变得迟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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