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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姜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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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予呈将车停好,我正准备下车,付予呈就叫住了我,让我先在车里坐一会儿,他先下了车,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坐在车上等他。
半分钟后,我听见车门被打开的声音,不是驾驶室,而是我坐的这边。
雨声因为车门的打开争先恐后地涌进我的耳朵,而雨水砸在伞面的噼里啪啦声格外清晰。
我抬头,看着被伞隔出来的一方天地,付予呈就像是破开了浑浊,绽放在朦胧里的一株花。
见我没动,付予呈唤了我一声:“小余?”
我回过神,连忙从车上下去,付予呈将车门关好。
这把伞是单人的,并不大,两位男性就显得有些憋屈,我直视前方,那雨水顺着伞檐滑落成一串不间断的水流,我赤裸裸的胳膊避无可避地挨上近处的硬质布料。
湿漉漉的、又热得渗人。
我一时分不清是雨水的湿润,还是摩擦生起的热,抑或……付予呈身上的温度。
好在车库到家门口的距离不算远,付予呈将我送到,叮嘱道:“等会儿洗个澡,不然会感冒的,家里有姜吗?有的话就让凤姨给你煮一杯姜茶……”
他说着话,我的视线直直落到了他被雨水洇湿的肩膀,实际上我也并不干。
“那我先走了。”
我顿顿地点头,手却遵随意愿地赶在他转身前拉住了他的手腕,突如其来地接触让我心神一震,急匆匆地往上挪了几分,堪堪抓着他的袖子,不去碰他的皮肤,说:“付予呈,雨太大了,小一点的时候再走吧。”
这边离他家确实挺远的,而且下雨天路打滑,开车也并不安全。
付予呈刚想开口,我又说:“凤姨没在家,我不会弄那个姜茶。”
说着,我的身体没有来地打了个寒战,拉着他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付予呈看着我,那目光好似凌迟,我的龌龊无处遁形,我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润润的袖角,就像抓着的什么救命稻草。
几秒后,付予呈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好。”
直到声音传进耳朵,那触感才缓缓被感知,付予呈没有挣开,而是耐心地等我撒手。
我无声地梗了一下脖子,急忙收回手,开始道歉:“对不起,我……”
我试图用理智拼凑一份合理的答案,付予呈笑了笑,温和地打断我:“没关系,先进去吧。”
迷茫油然而生,就像我满心欢喜地解了一道题,接过发现试卷上因为行距的问题,解出来的这道题是一个引言,实际上真正需要解答的是后面的,而那道题只需要看一眼就可以得出答案。
我抿了抿唇,侧身接过付予呈的伞,收好放在伞架上。
我先把付予呈穿的拖鞋拿出来摆好才开始换自己的鞋子,低着头不去看他,说:“先洗个澡吧,”又怕付予呈婉言拒绝,语速不断地接着解释,“这雨看样子短时间是不会停的,穿湿衣服会感冒。”
“而且,你不是说要给我煮姜茶吗?先不急着走吧。”正好换好鞋子,付予呈早就换好了,正垂着眼眸看着我,我站起来,对上他那双坦然自若的眼睛,鼻子莫名有些酸。
付予呈沉默地看着我,片刻后,他语气揶揄道:“要是我拒绝你,你会哭吗?”
我愣了一下,实话实说:“现在还不会,但是你走后就说不准了。”
我没有将眼睛挪开,头一次直白地望着他,即使理不直气不壮。
他无言的短暂几秒里,我感觉空气变得稀薄,可我不敢松懈,唯恐他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示好而转身离去。
付予呈笑了一声,说:“那就麻烦小余给我找一身衣服了。”
我轻轻地松了口气,转过身,向里面走去:“不麻烦的。”
我找了一块干毛巾给他,又去衣柜里找衣服:“内裤是哥哥新买的,但哥哥他有点洁癖,衣服可能得委屈你一下穿我的了,不过这些也都是才买的,是新的,而且洗过了,就是可能有点小……”
说到后面,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付予呈笑道:“没关系。”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想到什么,又说:“你就在楼上洗吧,我去楼下,你的衣服我等会儿就去给你烘干。”
我洗完出来付予呈还没出来,刚想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烘干就接到了凤姨的电话。
因为我也没什么大事,况且晚饭是和徐驰在外面吃的,早就和凤姨打过招呼了,她就和李叔一起去了医院。
凤姨语气极其懊恼:“早知道今天就先不来医院了,现在雨太大了,车都走不了。”
我笑了一下:“没关系的凤姨,这么大的雨也先别回来了,很危险的。”
聊了一会,本来都说好可能今晚得在医院待一宿,唠叨几句后,凤姨又觉得实在不放心我:“要不我还是回去吧,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弄衣服,“不是和你说了嘛,跟徐驰在外面吃的,你们吃了吗?”
电话那头的凤姨连连说了好几个“是了是了”后才回答我的问题:“还没呢。”
她又想起什么,担忧地问道:“回去的时候没淋到雨吧,你身体一淋雨就要生病。”
“没有淋到,刚到家雨才开始下的。”我推算了一下,徐驰晚到了一个小时,与下雨的时间刚好对上,想着自己要是说淋雨了,她一定会风雨无阻地赶回来,就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凤姨笑道:“还好出去得早,回来得也早,没淋到就好。”
我也笑:“是,可幸运了,徐驰还给我带礼物了呢,”说到这儿,我才想起这回事,记得自己是把酒放到了玄关处,边走边说,“宁城的特产,葡萄酒,他们说这个葡萄酒还美颜,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喝。”
凤姨一听这话就有些不赞同地说:“小孩子喝什么酒哦。”
“葡萄酒嘛,度数很低的那种,当饮料喝的那种。”
电话那头传来李叔的声音,让凤姨去吃饭,他来看着小安,我就说:“凤姨,你快去吧,正好我也要做作业了。”
“行,小余,那就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却在看见玄关柜子上的东西时愣住了,我什么时候无知无觉地把付予呈的外套抱回来了,居然把葡萄酒落在了车上。
外套皱巴巴的,缩在那里一团,我把衣服拿着回到洗衣房,将它放在洗衣机里,启动后,又出门,想去把葡萄酒抱回来。
雨势未减,雨水来不及流,蓄在路面,我怕付予呈洗完之后出来会找不到我,走得很快。
好在付予呈刚才走的时候没想到会留在家里,车也没上锁,反正建这个车库也是因为余泽成有个收集癖,格外喜欢限量版的东西,尤其是车,这里面全是他的爱车,别人一般也进不去,上不上锁其实关系不大。
来回不过十分钟,付予呈已经洗好了澡,正从楼上下来,还好我平时买衣服都买得比较宽松,而那几件更是,付予呈穿着就刚刚好,显得人端正挺阔。
见到我,付予呈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不吹头发?”
我愣了一下,局促地挪开目光,回答:“忘记了。”
把酒放在桌子上,付予呈看了我一眼,问:“刚才放车上了吗?”
“是,”知道他问的是酒,我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手指向下指了指,我顺着看去,就瞧见灰色运动裤的裤脚已经被雨水晕染成了黑色,很明显,难怪付予呈会注意到。
付予呈像是想到什么,笑着打趣:“女朋友送的吗?这么着急。”
我急忙解释:“不是,是徐驰,就是今天和我一起吃饭的那个,是我的好朋友,他去宁城旅游,给我带回来的当地特产。”
说完,我怔住,无措地望着他,很显然,付予呈那句话是开玩笑的,就像我和徐驰,我和顾望春,我和余泽成,朋友、兄弟之间最正常的一句调侃。
我为什么要急于解释呢?解释就算了,为什么要事无巨细到把徐驰和我是好朋友都告诉给付予呈呢?
付予呈大概也有些惊讶,只是在几秒钟后,有分寸地打破这尴尬的氛围,轻笑一声,说:“好的,”又贴心地提醒,“先去换条裤子吧,我给你煮姜茶。”
我木楞地点点头,上楼换了条裤子。
又回到楼下时,付予呈正垂着头搅拌锅里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混着老姜的辣。
听见声音,付予呈没有转头看我,说:“等会儿就好了,你先去把头发吹了。”
我就迈着缓慢地步子去拿吹风机吹头发,轰隆的声音充斥整个房间,让我能够短暂地从付予呈的世界里抽出片刻的身,我站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
玉兰花早就被先前的一场雨结束了花期,而那棵花树上的绿叶却生机勃勃,只是此刻被风吹雨打着东倒西歪。
我看着那枝翘出去的树梢,孤零零地挺立在空中,高出一截,被雨打得低下脑袋,却在风雨偃旗息鼓的间隙又倔强得探出头。
把头发吹干后,我去把外套取出来,在打开洗衣机的前一秒我突然反应过来,西装大概是不能用洗衣机洗的。
手指在空中悬空了一秒,最后放弃,没有去打开这个已然既定的事实,转身出了洗衣房。
付予呈正好端着小瓷碗出来,对我我扬了扬笑:“正好。”
我一脸的生如死灰,付予呈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生硬地摇摇头,嗫嚅道:“付予呈……你的……西装外套被我不小心洗了。”
我瞥了付予呈一眼,后者神色未变,我语速极快地说:“但是你放心,我知道那个牌子,很贵,工期也得好几个月,我可以赔钱给你,或者再给你定制一身,只是要让你等好长一段时间了……”说着,我又垂下脑袋,“真的很对不起,我发现我总是在做一些让人不讨喜的事情,我……”
我还欲开口,就被付予呈轻轻地打断:“没关系,不重要,那件外套在先前就已经打湿了,反正拿回去也是扔掉,还得麻烦你扔一下呢。”
我倏然抬眸,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可置信,可是付予呈依旧笑着,看不出异样。
付予呈与我对上眼,弯了弯眉眼:“别担心,姜茶煮好了趁热喝,不然到时候冷了就没那么好喝了。”
我只感觉浑身轻松,却在走了一步后顿住。
那件外套明明是干的。
付予呈惯会撒谎。
只是付予呈都给我递台阶下了,我理应不再提起这件事情,我捏了捏有些发僵的手指,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付予呈。”
付予呈不明所以,看向我,耐心十足地回答:“嗯?怎么了?”
我张了张唇,却欲言又止,也觉得突兀,最终只能摇了摇头,说实话:“你的名字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