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宁城】下次 ...

  •   机场是余泽成送我们去的,一路上,余泽成和付予呈罕见地没有说话。
      我阖上眼睛假寐,一没留神就睡了过去,等我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停了,车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惶恐不已,刚想下车去寻找,就听见余泽成的声音:“等会儿到宁城了我让人来接你们。”
      我循声看过去,可能是怕我缺氧,车窗被打开了一条缝,他们离得不算近,也并不远,我能看见他们,他们只要不扭头就看不见我,两人指尖都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仿佛要彻夜长谈般。

      付予呈的声音好似裹着雾,有些冷淡:“不用。”
      “你是不用,”余泽成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又说,“那我弟弟呢?我弟弟跟着你的。”
      付予呈身形一顿,没有开口。

      余泽成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我真是想不懂。”
      付予呈低头笑了笑:“想不懂还给我那么多钱。”
      余泽成“呸”了一声:“想不懂才给你,要想得懂欠条都有一摞了。”

      付予呈手抵着脸,吸了口烟,烟雾下他的脸混着江雾更加朦胧,他只是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小余……”
      他话还没说完,余泽成就打断他:“给你加钱。”

      付予呈轻笑出声,却迟迟没有后言,余泽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在又要开口时,付予呈率先说了话:“泽成,你给我的够多了。”
      话音刚落,付予呈就略微侧了侧头,我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温和的眼睛,仿佛早有预料,我愣在原处,甚至忘记自己是在偷听,忘记了掩饰。

      付予呈淡然地收回视线,烟圈盘旋而上,他睁眼说瞎话:“小余还在睡吗?把他叫起来吧,等会误机了。”
      与此同时,我迅速地偏头闭上眼睛,假装熟睡中。

      余泽成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开门声,就在他要碰上我前一秒,我没忍住睁开了眼睛,但演技依旧在线,揉了揉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哥哥,是到了吗?”
      余泽成还想说什么,我错过他的肩膀看见背后的付予呈,他叼着烟,察觉到我的视线,扬了扬嘴角。

      飞机是两个小时后安全抵达宁城的。
      凌晨五点,时间尚早,天色却已经半亮,天际的晨曦朦胧橙暖,翻着鱼肚白。
      宁城一年到头都很干旱,而这个季节在干旱的基础上又加上了炎热,简直灾难,哪怕一出机场就上了余泽成安排的车,我依旧觉得鼻子痒痒的,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吧,等会再出去,”付予呈拿了瓶水,还贴心地拧开递给我,“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谢谢,”我接过水,猛灌了半瓶,才觉得喉咙好受了些,清了清嗓,小声反问他,“你想去哪儿?”
      毕竟在等待的两天里,我可是找了徐驰要了荀老师的那份累断腿的旅游攻略,并在此基础上大改特改,制定了一份轻松不累人的、适合两人闲游的好路线,势必要与付予呈将这个城市逛个透彻,补回以前没记住的一切。

      付予呈侧眸看了我一眼,好似看破我的假意客套,说:“听泽成说你们以前就来过,我不太清楚,跟着你走吧。”
      听他这么说,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我把那个旅游攻略发你一份,你等会儿看一下有没有哪里你想去上面没有的,我们加上去。”

      直到我打开手机,才兀地想起,自己对于已经是付予呈好友这件事情并没有一个像样的解释,而付予呈如若要问,我也是解释不清的。
      为什么要加他呢?为什么加了又不说话呢?

      我把PDF转给他,忐忑不安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又一眼,只见付予呈垂头,手指在屏幕上扒拉,并没有询问我担忧的问题。

      抵达酒店,付予呈去前台取房卡,我就坐在一旁照看行李,这家酒店对猫咪的包容度极高,我正对面软椅上就躺着一只暖洋洋的胖橘猫,而它听见我的声音也只是斜睨了我一眼,继续舔它的爪子。
      因为无聊,我随口唤了它一声:“喵~~”
      本来就是随口一叫,没曾想这橘猫十分不耐烦地爬起来,拱了拱身子,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扭着屁股挪步过来。

      我看着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觉得好笑,还有一步的距离,一把逮住他的前腿拖了过来,薅了薅他柔软的毛发:“好窝囊啊小橘。”
      小橘喵了一声,把我的手拍开,我没放开,架着它和它面对面:“还不乐意了,脾气还挺大。”
      小橘动弹不得,大概是迫于淫威,它凄凄惨惨地叫了一声,像是谄媚,更搞笑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我把猫塞在怀里揉,扭头看过去,就见付予呈已经走了过来,他说:“406,407,就在隔壁,你看你想住哪儿。”
      我就近原则拿了张房卡,付予呈弯了弯腰:“这是哪儿来的?”说着就作势要去摸一摸猫。
      “一直在这儿的。”我抬了抬膝盖,想把猫送过去,就在付予呈要碰到的时候,这猫却忽然跳开,不让他碰。

      我抬眸对上付予呈有些错愕的表情,几乎没想,伸手拦住这只高傲的猫,压着嗓子小声警告它:“臭猫,不要不识好歹!”
      把猫举到付予呈的面前,解释道:“我在网上看过,他们说这家酒店里有很多猫咪,这只大胖橘是最欺软怕硬的一只。”

      付予呈愣了愣,指尖垂下揉了揉它的脑袋,此刻的付予呈很是柔和,嘴角微微上扬,睫毛轻轻颤动,因为他低着头看不见我,以至于我的眼神有些放肆。
      不料付予呈却猝然抬眸,我急忙局促地收回视线,偏头咳了几声,一个没注意就让猫从手里溜走了,我还想去抓他,肩膀就被人拍了拍,付予呈语气含笑宽慰道:“好了好了,我们先回房间。”
      我动作一顿,僵硬地点点头。

      在房间里坐了会儿,由于激动,也睡不着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给付予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Y:【付予呈,你睡着了吗?】
      手机迟迟不见回复,付予呈应该是睡着了,我刚想把消息撤回,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FYC:【还没有,怎么了吗?】
      我看着那小小聊天框里的文字,眨了眨眼睛,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付予呈的门前,手放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不请自来时,已然为时已晚,就在我想着要不要跑回去,装作若无其事时,门就被打开了。
      付予呈没怎么意外,我蠕动了几下唇,却不知道从何开口,盯着的视线渐渐往下,就像对于这个冒昧行为的无声道歉。

      对了,应该道歉。
      我张嘴,才冒出一个“对”的音,付予呈就开了口:“正好过来了,我找你有点事,只是我现在还在忙其他的,你要不要进来等我一会儿?”
      闻言,我惊喜得倏然抬眸,付予呈没再征询我的意见,侧了侧身:“那先进来吧。”

      付予呈把我引到沙发上,自己就去忙了。
      我就端坐沙发上,这间房和我那间房没什么区别,付予呈距我不远,开着电脑,并没有避着我,那满屏的英文字母,我也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一目十行,滑动地很快,时不时停下来批注一下。

      难以想象,我中文看得都没有他快,不要说这些蚂蚁字了。
      看不懂字,就只能看人了,付予呈没有穿白衬衫,只是穿了件普普通通的白色短袖,付予呈露出来的皮肤很白,好像他一直都是这么白,白得耀眼。
      他专注的样子不同于往常,没有带笑,反倒平添了冷漠,我一下想到前几天那个小妹妹,她所说的“冷漠”也并非空穴来风。

      我抱着枕头,凹陷在沙发里,就那么正大光明地看付予呈,为了不那么奇怪,时不时还装模作样地打岔一下。
      趁此机会,我瞥到付予呈空空荡荡的脖子,敛了敛眸,哪怕知道他并不会戴,我还是有点小小的心酸。

      又在我花了半分钟看外面的风景后,迫不及待想要看付予呈时,付予呈就已经停下了手:“好了。”
      “这么快?!”我后知后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有些窘迫,急忙解释,“不是,是,好、好的。”
      付予呈说:“都让你等半个小时了,还快呢?”

      半小时?
      我只感觉不过半分钟而已,怎么一转眼就过了呢,我嘟哝道:“怎么会这么快。”

      付予呈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电脑提到了茶几上,坐到了我旁边:“小余,你这个路线我看了一下,”他停了一秒,“行程会不会有点赶了?”
      我把脑袋抻过去,盯着屏幕。

      付予呈放了张宁城的地图在一边,把我发的那个PDF打开,标注了两个点:“你看这里,我们要去上午要去沙湖,其实从市中心过去就会要一段时间,而且地图上看着沙坡头到沙湖很近,其实中间隔的是沙漠,得绕行的。”
      “晚上想去腾格里沙漠看星星,也可以,只是天鹅湖营地在阿拉善左旗,已经跨省了。”说着他又标了个点,“不过,这些地方也是可以两两相连的,就是在路上花的时间有点久了,从沙湖到沙坡头要三个小时,再从沙坡头到天鹅湖营地大概又是三到四个小时……”

      我看着地图上那些点,抿了抿唇,开口:“他们说沙湖可以观鸟,沙坡头可以可以看沙漠与黄河交汇,晚上腾格里沙漠的星星很好看。”
      我想和你一起看漂亮的星星。

      其实大多数时候,只要我语气一软,付予呈总是会答应我的,但是这次付予呈只是一顿,两秒后道:“小余,这些距离太远了。”

      略有些遗憾,我闪了闪睫毛,绷着唇没说话,付予呈带笑的声音又响起:“你就心疼心疼哥哥这老胳膊老腿,好不好?”
      并非商量的示好与询问,口腔里的尖牙滑过舌尖,痛感与欣喜一同降临,两秒后,我不得已撰了撰手指压抑情绪,我小声问他:“那我们可以下次再去吗?”

      我知道付予呈在看我,但是我抬不起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付予呈总算开口:“下次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说,好不好?”

      是回答,是询问,是不轻易许诺。
      付予呈总是撒谎,可是却不轻易许诺,因为一旦应下的承诺便会成为他的责任,是一定履行的誓言。
      所以,这次完美回答的“下次”,大概是遥遥无期。

      我看向他,付予呈面色未变,牵了牵嘴角,点头:“好,那就下次再说吧。”

      在后来回神的时间里,我忽然明白过来,付予呈开玩笑说出口的“心疼心疼哥哥”很大可能是思前顾虑我的身体。
      余泽成将我托付给他,因为年长者的身份与好友之托,他便将自己置于“弱者”的地位,怜悯我幼小脆弱的自尊心。

      “紧锣密鼓”的行程安排最后在付予呈合理的安排下,被改得面目全非,付予呈这次和我出来只有两天时间,而我原本安排一天的量填充了这两天的行程。

      基本上弄完,来了一个电话,我极快地瞥见上面写着【许执】,又察觉不礼貌,急忙挪开视线,付予呈看了一眼,说:我叫个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摇摇头:“随便点都可以。”

      “行,我去接个电话,”付予呈颔首,拿起手机接通:“喂,许先生。”
      边说边往卧室走去,随着卧室门关上,我彻底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寂静,让我恍惚片刻,我侧头望向窗边,落地窗外边的景色还算宜人,酒店花园里边是人为种的观赏性植物,并没有宁城特色的黄土荒漠感,反倒绿油油的一片,中央那棵白榆树格外高大,枝干粗壮,树冠茂密,顶着炙热的骄阳留下一片阴凉。
      只是这绿色并没有舒缓我的眼睛,一晚上没怎么睡,又跟着付予呈重新梳理了一遍这几天的行程,此刻已经昏昏欲睡。

      强撑着精神等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付予呈在处理什么事情,还没出来。
      那一从绿枝桠渐渐显现出重影,沙发一端放着夜晚付予呈穿过的薄外套,我迷茫地抱着抱枕,盯着那件外套,喉咙干涩,咽了下口水。
      忍着才没有失态冒昧地扑过去,翻了个身,窝在沙发的角落,闭上眼睛,打算眼不见心不烦,没曾想,这一闭上,就彻底睡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