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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宁城】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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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玉兰花香愈发浓烈,就像沉溺于付予呈不经意间给予给我过的那两个拥抱中,我缩了缩身子,将自己埋在里面,被完全包裹起来才心满意足。
近在咫尺的!玉兰花香!
花香猛地扑面而来,一股脑塞满我的鼻腔,我怔愣了好几秒,陡然惊醒,睁开眼睛。
依旧空阔的房间,不见付予呈的身影,枕头也安安稳稳地在我的怀里,只是身上盖了一件外套,我睡前盯上的那件,付予呈穿过的外套。
一想到这儿,我喉咙就紧了几分,又忽然明白付予呈随时都可能出来,到时候有口难辩,我又立马冷静下来。
刚想动作,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我迟钝地抬头,付予呈正提着东西走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呼吸一滞,只感觉身处无地遁形的困境,想要解释,却张口难辨。
付予呈脚步没停,提了提手上的塑料袋:“醒这么早?也正好,早餐到了。”
我听不进去他的话,几番动唇,在付予呈的视线滑倒盖住我半截下巴的衣服时,我急忙翻身而起,磕磕巴巴道:“这衣服不是我故意拿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我忐忑地垂着头,思考着如何补偿或者怎么将这番言论美化得不那么意图明显,只是脑袋宕机,一个字和蹦不出来,而付予呈也久不说话。
良久后,等不到谅解或者其他的我心虚地抬了抬脑袋,猝不及防对上付予呈那双有些不解,又有些好笑的眼睛,不敢看,极速低下头,蠕动着唇又想道歉。
话还没说出口,付予呈将餐食放到桌子上,说:“衣服是我担心你着凉给你披上的。”
我迷茫地看向他,付予呈已经没再看我,几秒后,我才后知后觉生硬地道谢:“谢、谢谢你。”
“不客气,”付予呈笑了笑:“随便买了点,先垫垫肚子。”
按行程安排,今天先在市中心逛逛,对时间也没有特别的要求,又到得早,即使吃过早饭也不过才八点,付予呈还问我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我反正睡不着,摇了摇头,想了一下,说:“先去博物馆吧,现在出发正好不算热。”
在酒店有空调,忘乎所以了,一出门,哪怕是八点,那烈日几乎也快要把我烤化,我才对西北的夏天有了真切的感受。
一上车,司机师傅操着一口略带一点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和我们聊了一路,说是我们,也只是司机在介绍宁城,付予呈时不时搭上几句话,我则因为被高温弄得有些难受,抵着座椅回神。
“喝点水。”
听见付予呈的声音,我转过头看着递到面前的水,喉咙一下干涩不已,这水宛若甘露,我思考不了,道了谢,接过水囫囵喝了一大口。
喝完才想起出门的时候我和付予呈都是没带水的:“这是哪儿来的?”
付予呈还没来得及回话,司机师傅就笑道:“正好车里多了一瓶,不过也就只有一瓶,还好是男的,你们可以喝一瓶。”
付予呈点头:“是,谢谢您。”
司机摆摆手,爽朗地说:“一瓶水而已,不过你们运气不太好,今年的宁城天气确实罕见,前不久又是大暴雨,这几天又连着这么高的温度。”
这话剑走偏锋地戳中我狼狈的心,我不动声色地闪了闪睫毛。
偷来的相处,上天不看好,是不会惯着的。
一秒后,付予呈却回答说:“那就是难得一遇了,是好运。”
司机师傅打着哈哈,夸付予呈心态好,左一句右一句聊起来。
酒店到博物馆的并不算远,还好来的人不多,畅通无阻进了博物馆,实际上我对文物并不那么感兴趣,这一点上我与付予呈算是“臭味相投”了,只是租了个讲解机,没有找讲解员。
对于这个讲解机也是一窍不通,捣鼓了一会儿也没弄明白,索性没弄,就开始胡乱逛。
顺着人流,连展品的百科都没看完就稀里糊涂进了另一个展馆。
突然前方一阵喧闹,我有些疑惑地问付予呈:“那里面是什么?”
付予呈看了一眼进馆时拍的一张博物馆布局图,说:“好像是镇馆之宝,叫鎏金铜牛。”
我点点头:“那要去看看吗?”
“走吧。”
来看这个的比其他展馆的人多了不少,被堵在外围,只能看见那透亮的玻璃,一瞧这样,我就来劲儿了,非要看见不可,踮了踮脚,身后又涌来一波人,推搡着我,我还没站稳,被挤得东倒西歪,又没有什么东西支撑着我站稳,全然像无根的浮萍。
我侧头想去寻找付予呈的身影,却也淹没在人潮里,不知所踪,我一下惊慌失措起来,想伸长脖子,找付予呈或者让付予呈看见我,又被一推。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挤出去时,手腕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拔萝卜似的扯了过去,在人海里我见到了付予呈的脸,惊喜万分,任由他拉着,抵上宽阔的胸膛。
怕被冲散,付予呈双手扣着我的肩膀,杵在我耳边轻声说:“先这样将就一下。”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仿佛付予呈起伏的胸膛都似有若无地靠着我的后背,那吐出的气息也洋洋洒洒灌满耳廓。
我顿顿地点点头:“好、好的。”
付予呈笑了一声,揶揄道:“还是个前排。”
没来得及回话,身后又是一阵推挤,付予呈一个没站稳,手错过肩膀揽住了我的脖子,胸膛也完全贴了上来,下巴也擦过我的太阳穴,让它忍不住跳了几下。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我我身体一僵,直到付予呈叫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什么?”
付予呈挪了一点距离,只是人挤人,那点空隙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他指了指,说:“拍个照?”
闻言,我才想起拍照,拿起相机,“咔咔”对着那全身绿釉的铜牛拍了几张,只觉得呼吸不畅,被挤的,人多了,最关键还是付予呈挨得太近了。
避免在博物馆来一趟救护车带走窒息的我这样的囧事,我拉着付予呈的手,说:“走吧走吧,拍好了。”
一个没注意,付予呈脱开了我虚握的手,指尖离开时的触摸让我一愣,下一秒,付予呈的手又牢牢地扣上我的手掌,反客为主地带着我逆流而出。
在后来的半分钟或者一分钟里,我大脑一片空白,付予呈的手已经松开也没能唤回我。
付予呈牵我了,好久啊。
短短的几十秒,就像一辈子那么长。
六神无主地跟着付予呈走了几步,神志渐渐归位,我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停下脚步。
付予呈向前走了两步,也停了下来,回头看我,询问:“小余,怎么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些严肃地说:“你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就拉我的手。”
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我看见付予呈怔住,意识清明过来,急忙低下脑袋,想要解释。
付予呈开口:“是不喜欢吗?”
喜欢的。我张了张唇,没说得出口。
付予呈了然地说:“好的,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小余。”
听见这道歉,我眼眶一酸,好在低着头,我常常在思考,付予呈到底明不明白,一位快十八岁,要成年了的青年,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与斤斤计较,是矫情和不正常的。
他大概不知道,只当是弟弟,一位内心敏感的弟弟,不然不会这么迁就,就像那位阴阳怪气的付申耀,在付予呈心里也只是一位有些跋扈但心不坏的弟弟 。
承下付予呈错误的解释,就像心口压着一块石头,心细的付予呈叫止了逛博物馆的活动,回了酒店。
回去的路上,我依旧兴致不高,鼻尖痒痒的,蔫蔫地靠着车窗假寐。
一到酒店,就看见那只大胖橘猫在门口蹭玻璃,自动门开的瞬间,猫跳了出去,后边的前台小姐急匆匆地跑过来逮猫,一没注意,一头撞到我的身上。
我也没设防,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怕她摔倒,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前台小姐站稳,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先生。”
“没关系。”说完,我只感觉鼻腔涌出一股暖流,对上那位女士惊慌失措的表情,低头看了一下,白色短袖被接连不断的血晕染开来。
完了。
我以为不会来的流鼻血环节终究还是姗姗来迟,一旁的付予呈也被毫无预兆且来势汹汹的流鼻血吓了一跳。
付予呈带着我走到卫生间,用沾了水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颈,一边拍还一边嘀咕:“事急从权事急从权,这可不能讨厌啊。”
我喉间酸涩,有些狼狈地低着头,捏着鼻子,说不出话。
一番手忙脚乱后,鼻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再流,只是不敢将纸巾取下。
付予呈正在擦滴在瓷砖和地板上的血渍,我靠着门口,微仰着脑袋看他。
弄干净后,付予呈洗了个手,擦着手对上我翘首以盼的眼睛,边走边打趣:“这可不是哥哥故意的啊。”
我抿着唇,硬着语气回答:“我知道。”
“别气了,”付予呈笑了笑,瞥了一眼我脏兮兮的衣服,又正色道,“回房间换件衣服去。”
出了卫生间,就看见前台小姐正站在门口,抱着橘猫,满脸歉意。
我赶在她道歉之前解释说自己这只是正常的流鼻血,而不是因为她那轻轻一撞撞出来的。
可她还是很愧疚,一直跟到电梯口,边走边道歉,我脚步一顿,跟着的两人都停了下来。
我心生一计,问她:“那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前台小姐不解:“先生您说,在我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
我弯了弯眉眼,对上付予呈的视线,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微笑:“把猫给他抱抱就好了,”为表诚恳,我继续说,“我们今早来的时候,它不让我们抱呢。”
小橘大概是知道自己闯祸了,此刻畏畏缩缩地缩在前台小姐的怀里,瞪着双天可怜见的圆眼,无辜得很。
话音刚落,面前两人均一愣,两秒后,她总算露出一个微笑,把猫举到付予呈的身前:“当然可以,先生,您可以抱抱它。”
付予呈看着我,我扬了扬眉,他犹豫着接过道谢,小橘此刻乖巧无比,还谄媚地用毛茸茸的脑袋去顶付予呈的手掌,付予呈揉了揉猫,又把它递了回去:“谢谢。”
前台小姐微笑着抱回来:“不客气,给您们添麻烦了。”
乘电梯到了四楼,一路上付予呈都没说话,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我拽了拽有些僵硬的手指,叫了他一声:“付予呈。”
“怎么了?”
我动了动唇:“你是不开心了吗?”
付予呈露出几分错愕的表情:“怎么会这么想?”
我嗫嚅道:“刚才我让她把猫递给你,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你……不开心了吗?”
付予呈看向我,没开口,我心一下紧皱起来,局促地垂下眼眸,盯着白色衣服上已经凝固有些暗红色的血,脑袋晕了片刻,说:“早上的时候它跑开了,你好像有点失落,我就想着,你是不是会胡思乱想,以为它不喜欢你,其实、其实我想说,它肯定是喜欢你的,所有人都喜欢你的,我……我也是喜欢的,你碰我,我、我也不反感,很、很喜欢。”
说到后面,我有些语无伦次,把头埋得更低,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嘴唇抖了好几个来回也说不出后文。
“啊,”付予呈短促地低笑了一声,“那谢谢你了,小余。”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回我凌乱的思绪,让它落地,身轻心重,好难受。
“没关系,”我扯了扯嘴角,小声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