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返校 ...
-
“李叔，就在这下吧，今天开学，现在那边人多，会很堵，我正好下去买支笔。”
李叔应言在路边停下车，我把书包挎上，开门下车：“谢谢李叔，回家注意安全。”
今天开学，不只是学生，多的是成群结队的一家多口，学校周边的每家商店几乎都塞满了人，闹得我的脑袋有些晕。
我买完笔，走路前往学校，其实这边已经算离学校最远的了，依旧人多，可想而知，学校那边到底有多少人。
我远远看了一眼，乌泱泱地一群，中间好几个穿着显眼荧光绿的交警在疏散人群，几乎没有犹豫，脚尖转换了个方向。
这种情况下，歪门邪道才是正理。
好在高一时候和徐驰一道逃课逃出了经验，我兜兜转转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学校是近两米的铁栅栏围着的，其实更好翻，不过盯着的眼睛也多，并不方便，只有这边，因为挨着居民楼，是用墙隔开的，又高，自然想不到还会有人钻这个空子，他们的掉以轻心又恰好给了我们这种游手好闲之辈可乘之机。
“余哥。”
刚走到巷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了我一声，我侧头看去，是经常与我和徐驰在网吧碰面开黑的三五个人，其实不太熟，只是一来二去，混了个眼熟，我笑笑：“好巧。”
其中一个人自来熟地揽上我的肩膀往小巷里走去，他长得好帅，硬朗的帅，骨相优越，留着一头寸头，一看就很有男人气质的那种，我不知道他名字，只知道他们叫他段哥，他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叫谁都是哥哥哥。
我有点不适地抖了抖肩，段哥倒没在意，换着又勾上了另一个人，边走边吐槽：“门口的人也太多了，学校也是，知道会堵着，宁愿增加安保也不愿意延后几天开学。”
我想了一下，说：“也可以提前开学啊。”
说着，我感受到身后闪过一簇目光，我顿了一下，往后看了一眼，并没有人。
一旁有人搭话：“算了吧，提前开学，段哥要用炮把学校轰了。”
这话逗得一同几人笑出声，段哥倒没恼，反而一乐，踢了一脚旁边的人：“第一个轰你。”
走到小巷深处，一股有些难以言喻的味道飘来，有人忍不住说：“不是我说了，学个习还要这么偷鸡摸狗的，到底是为啥啊？”
段哥没搭理他，一步跨上旁的石墩，跳上围墙，却没顺势翻下去，而是坐在了上面，唤了我一声：“来，余哥，我拉你一把。”
闻言，我挑了挑眉，同他一样，借着那石墩的力，也跳了上去，没逗留，直接翻过了围墙，由于惯性往前蹦了几步站稳，回过身，段哥也跳了下来，对他说：“拉什么拉。”
段哥挑了挑眉，嘟哝：“关系都不让我搭了。”
他说话一向如此，不着二五，我没搭理，看了眼后一个人也翻了进来，摆了摆手：“我先去教室了。”
段哥也挥了挥手，和进来了的人嘲笑后面的人慢：“大哥，你们是老奶奶吗？”
“老奶还能翻墙不成？”
“老奶奶能不能不知道，你们再不快点，你是要不行了，保安哥哥此刻正从操场极速赶来呢。”
我抬头看过去，果然见操场一头跑来一个保安，可段哥话是这么说，却没有挪步，我可不想被逮住，没再多想，抓紧时间回班级。
才走了两步，段哥又叫了我一声：“余哥。”
我疑惑地看着他：“啊？”
“那个，”段哥拧着眉像是在想什么，几秒后展眉，说，“跟你们一起那个是叫什么来着，张什么，张肆扬？”
好久没提到这个名字，骤然一听，我还愣了一下：“是，怎么了？”
“这个人脏得很，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吧。”
我不明所以，看着那保安越来越近，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行，我注意，走了。”
怕被连带着叫家长，想到余泽成的嘲讽，我还小跑了几步。
直到跑出去一段距离，我才回头看了一眼，原地已经没了人影，至于是被发现“请”去教育还是溜之大吉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到开学典礼的时候就知道了，开学第一天，那五个少年像一群蚂蚱一样一个接一个站上了主席台。
教导主任严厉批评了他们这开学第一天就翻墙进来的坏毛病，学校的广播糊成一团，太阳大得我头晕眼花，我依旧没能听清那个段哥的名字。
一说解散，人群如鸟兽散，我呆了几秒，去小卖部买了瓶水。
从小卖部出来，教学楼外基本上没人了，走到楼里，每个教室的声音又大得出奇，让我一下想到，不禁怀疑，那些班主任进教室会说的那句话“你们是整层楼最闹的班”时真的可以分辨出来吗？
A班成绩好，闹也不遑多让，简直吵闹不已，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两节课没来的同桌居然突然来了，此刻正趴在桌子上补觉。
顾望春很高，两条长腿塞在桌子下感觉有些憋屈。
也不知道他昨晚是去哪儿鬼混了，其实这话说得不太准确，因为他只要回学校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睡觉。
瞧了眼周围的闹声，这可不是把楼掀了的程度，更像是要把我的天灵盖掀翻，不免有些佩服顾望春的睡眠质量。
我没想打扰顾望春，哪怕周围都在吵，还是轻手轻脚地拖开椅子，刚坐上去，旁边的人就动了动。
下一秒，顾望春靠着桌子立了起来，眼睛还闭着，满脸不耐烦，声音沙哑懒散：“回来了？”
“啊，”我应了一声，“你昨晚去哪儿了？”
顾望春睁开眼睛，又恢复了一脸的淡漠：“医院。”
一听这话，我声音大了几分：“去医院干嘛！你哥哥生病了？！”
顾望春冷着神色看我：“说点好话。”
“那你去医院干嘛？反正你又不会去。”我嘟哝了一句。
“看我爸，”顾望春简短地回答。
我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几秒，觉得此情此景还是应该安慰安慰，张了张唇：“叔叔还好吧。”
顾望春闻言蹙了蹙眉，像是有点不愿意谈这个话题：“死就死了。”
他的回答让我大为震惊，他那淡然甚至无所谓的语气让我忽然有些毛骨悚然，尴尬地笑了笑：“你开心就好。”
顾望春敷衍地“嗯”了一声，抽了张卷子出来，我一下想起什么，问他：“你假期作业不交没事吗？”
顾望春抬眸看向我，只是回答我的却是身后的声音：“老师都习惯了。”
我循声看去，只见张肆扬噙着抹轻飘飘的笑坐到了前面的位置，我一愣：“小顾你这么有实力呢。”
回过头，顾望春已经没在看，正低头做着卷子，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我突然想到今天段哥说的话，又看顾望春的样子，心里冒出一个想法：“顾望春大概不喜欢张肆扬。”
这纯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猜测，因为顾望春对谁都是这样一副模样，只不过段哥说了那样的话，哪怕我再秉持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箴言，也有点介怀，顺带附着上了他人的想法，不知道说点什么，扯了扯嘴角。
张肆扬倒是很不见外，也没在意被他一句话打断的交流而安静下来的局面，笑道：“两个月没见，等会儿下了课一起去餐厅吃饭？”
想到顾望春的态度，我开口：“不了，中午要出去，”说着，我拍了拍顾望春，“是吧小顾。”
小顾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张肆扬顿了顿，又开口：“你们去哪儿？带我一起呗。”
他这没有眼力见的话让我两厢为难，我刚想说什么，张肆扬又一脸遗憾地说：“算了算了，没找老班请假，今天请假的肯定很多，到时候被骂死了可不划算。”
刚才还忘了这一茬，笑容一僵，没办法，话已经说出口了，索性胡言乱语起来：“早就请了，没有被骂，”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催促他，“你快转过去吧，上课了。”
张肆扬一脸懵逼，我一下又觉得自己有些冷漠了，只是他已经转过去了，我就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节课，我一直想着要不要下课了去找班主任请个假，也正如刚才张肆扬所说，才开学，学生总有一颗想飞出去的心，请假的人不在少数，而且，第一节课时，她明确说过暑假作业做得糟糕，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去请假无异于直接撞上她的枪口。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看在我假期作业认真完成的份上，放我一马。
这样想着，铃一打，我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数学课代表求着一起去抱练习册，数学课代表以前和我一个班的，上学期才分到这个班两周，周围的人都还没认全，何况，这个班的同学基本上都是成绩好的，没太大改动。
我和她实在像是难兄难妹，相依为命，不过我的情况可好太多了，我还有小顾在一起，又是个男生，大大咧咧的，哪儿都可以讲几句。
这数学课代表叫姜林，很内向，我和她相熟还是因为高一做了一整年的同桌，大概是练习册却是太重了，不然她是不会来找我的。
我看着她紧张得拽紧衣角的手，回头找顾望春，人一下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最后还是跟着她去了。
一路上，姜林说了不下十遍“谢谢”，我觉得好笑，问她：“你这么紧张干嘛？”
姜林把头垂得更低：“我、我不知道。”
我又笑了笑，试图降低她的局促感，开起玩笑：“姜林儿啊，咱们不是做了一年的同桌了嘛，怎么还这么见外？”
姜林忽然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我，一脸严肃。
我心一梗，反复复盘自己到底说了啥话让她摆出这样一副近于赴死的表情。
姜林很郑重地鞠来了个躬，我吓得一下弹开：“你干嘛！这是要折寿的。”
姜林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你。”
她话音刚落，一道视线扫了过来，我倏然抬眸，警惕地看过去，不远处的走廊拐出五个人，段哥站在最前面，旁边的人说着话，他没开口，直直地看着这边，而那目光好似只是连带着飘过我，在姜林的身上顿住，也不过几秒便收回，就要离开。
我几乎没有多想，大声叫住他：“段哥！留步！”
段哥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在等我这句话，立马停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人，让他们先走，也用这半文半白的腔调回答我：“余哥，何事？”
“姜林，我有点事，你放心，段哥是好人，我叫他和你一起去，”不等姜林反应，我继续对走近的段哥说，“我们班数学课代表，要去德育处搬练习册，我有点事，劳烦你代劳一下。”
段哥眉一扬，没看姜林，一口答应：“不劳烦，去那儿跟回家一样。”
“好兄弟。”我锤了锤他的肩膀。
不过两分钟，将我的任务交了出去，怕班主任没课走了，我赶着去办公室，也没多言。
跑了两步，虽然姜林说可以，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看，只见姜林正鞠着躬，段哥被吓得半死，急急往后跳了一大步，惊呼：“你干嘛！谢谢不能这样说，会折寿的！”
紧赶慢赶赶到办公室，没看清来人，被人一拉，清冷的声音传下来：“跑什么？”
我一顿，看着顾望春正从办公室出来，有些惊奇：“你怎么在这儿，我去请个假。”
“老师走了，”顾望春回答，“你不是说早请了吗？”
一听这话，我两眼一黑，往办公室望了望，位置上确实已经没了班主任的影子，顿时语塞。
几秒后，我开始自暴自弃：“那中午你得跟我一起翻墙出去了，”不过转念一想，有顾望春陪着一起，至少不会尴尬，乐呵道，“你可不能抛弃我啊，到时候被抓了，他们肯定会看在你这好学生的份上从轻处罚的。”
顾望春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张纸被拍在了我身上：“把名字改了。”
我急忙接住，疑惑地低头去看，一张请假条如天降神符，就那么落到了我手里，几秒后，我跟上顾望春的步子，撞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小顾，你简直是大好人。”
过了一会儿，我反应过来：“那你怎么办？”
顾望春说：“门卫认识我，不需要这个。”
我：“……”
也是，顾望春经常请假，门卫可不就认识。
我啧了几声：“那你好厉害哦。”
本以为得不到回答，没想到顾望春说：“还好吧，毕竟那表彰墙上挂着照片，正对着保安室的门口。”
这话不假，找不到话来反驳，不过对于我像风一样的成绩，自然心知肚明，也没有不自量力地嫉妒，更没有将这一句不咸不淡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