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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讨厌 ...

  •   先前和顾望春不是一个班,他的神出鬼没只是出现在别人的口口相传中,如今和他做了同桌,才知道,原来同桌也可以是拆盲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落一个隐藏款“小顾同桌伴读”。

      他一如既往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为他的置房大业奔波。
      说到这个,我先前想的是借着补课的由头“资助”他一些,免得十六七岁的少年被生活折弯了脊梁,只是在我悄悄把钱打进他银行卡账户的当天晚上,顾望春就原封不动地又打了回来,并冷漠地附赠了一句“再干这样的事就报警”。

      好吧。

      而徐驰的油嘴滑舌似乎在新班级里混得风生水起,已经很少来找我了。
      分离好似人生常态,而拥有变成了无稽之谈。

      一切回归正轨,我只是有时候会在望着有些过分热的天空、回家路上偶尔带过的气球、甚至于老师停下讲话,喝水的间隙时突然走神,回到那个炎热的宁城。
      灼热的气息,取而代之的小狐狸,不过几秒的牵强拥抱……

      无伤大雅的举动在日思夜想的脑补里牵扯出不明所以的细枝末节,难以取舍又厌恶之至。
      两天的宁城之旅企图改变掉我十七年的生活习惯。
      而每当有了豁口,思恋便如洪水泛滥,压得我喘不过气,过很久才会缓过劲儿来。

      我知道这是偏差,事后会后悔不已,就像是在导照片的时候,我当时看着在博物馆时拍的鎏金铜牛,想不起它的历史渊源,只能记得贴得很近很近的胸膛,又在后来的时间里,被岁月蒙上浅浅的纱,变得虚无缥缈。
      再假模假样地觉得历史是永恒的,体温稍纵即逝,因为一个浅尝辄止的靠近慌了神,简直是错失良机。

      我不懂,明明不过两个月,为什么会变得那么遥远呢?

      浑浑噩噩终于捱过了一周,周六早上,一想到付予呈今天要来给我补课,又可以见到他,我很没出息地失眠了一整夜。

      凤姨路过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和小羊羔一起玩,这只小羊羔还是去宁城的时候看上的,想拿去给徐驰当礼物,当时它还在哺乳期,避免舟车劳顿它的身体受不住,一直养到过了特殊阶段才运回来的。
      是前几天刚到的,我跟徐驰不一样,他是一个即使用俄罗斯套娃伪装惊喜,但藏不住心思的人,我又特别能藏,回来上了这么多次网,打了这么多场篮球,我都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只是从送达到现在一直没有碰上他,还没送出去。

      凤姨表情有些凝重,步履匆匆,也没发现我,我喊了她一声:“凤姨!”
      凤姨看见我,扯了一抹笑,问道:“小余今天起这么早?”
      我揉了揉小羊羔的头,它的头只有拳头一般大小,很可爱,被我一碰又顺势顶了顶我的手掌,一边使着劲儿一边和凤姨打招呼:“是啊,立志当一个祖国生生不息的朝阳。”

      “凤姨是现在就回去吗?”昨天凤姨请了一周的假,说得回老家一趟,去看看颂扬。
      凤姨回答:“是,早上的票。”
      “凤姨,我会想你的,请务必想我哦。”
      凤姨被逗得直乐:“想想想。”
      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凤姨。”

      凤姨走后,我就坐在院子里发呆,小羊懒懒地靠着我睡觉。
      今天的天气不错,天空很高也很蓝,一想到付予呈要来,我的心情也美妙起来,连带着看那小羊微微起伏的呼吸也可爱不少。

      九点,门准时被敲响,我“蹭”地一下站起来,熟睡的小羊被我的动作吓得叫了一声,我没管,跑了两步,又觉得太激动了些,走慢了些。
      刚走到后门,付予呈就开门进来了,一对上眼,他愣了一下,解释道:“以为你还没起,就自己进来了,不好意思。”
      我挠挠头,又摆摆手:“没、没关系的。”

      小羊以为我在和它玩,在我脚边蹦跶,刮蹭我的脚踝,弄得我痒痒的,立马警告它:“不要这么激动。”
      付予呈换好鞋走过来,看了眼小羊,对我说:“是在宁城看的那只吗?”

      “是,”说着,我垂头看了一眼,见这小羊正准备往屋子里跳,我一把把他举起来,塞到付予呈的怀里,“抱抱。”
      付予呈看着怀里猝不及防多出的小羊羔,愣了一下,而后挠了挠它的脑袋:“取名字了吗?”

      “不取了吧,给徐驰买的,他想当羊场主,还是他取比较好,现在就叫小羊?”
      “羊场主。”付予呈复述了一遍,隐约带着笑意,我还没理解他的意思,他就把小羊还给了我,我接过,抓了两下,又顺手扔到地上。
      “是啊,还是挺霸气的。”
      “他去哪儿养呢?”
      没想起这茬,我思考了一下,说:“再看吧,他之前说他姥爷开农家乐的,应该可以养在那儿。”

      付予呈颔首,过了几秒,又问:“你想不想养?”
      我没料到付予呈会这么问,顿了几秒,说:“志不在此。”
      付予呈垂头笑了笑:“好的。”

      刚坐到石凳上,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些太蠢了,内心的焦躁由内而外,几乎要把我烤化,连我自己都可以感受到脸颊不正常的热。

      两个小时过得极其煎熬,我感觉空气堵在胸口,越积越多,越积越多,终于在濒临爆破之时,付予呈停了下来:“好了,差不多就这些了,还有哪里不懂的吗?”
      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悬浮的心游荡,时不时降落,又全心全意被付予呈吸引,只不过,这番情况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昨晚左右睡不着,就把今天要讲的看了一遍,现在可以对答如流,摇摇头:“没、没有,讲得很好。”

      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付予呈下一秒就说:“行,那我先走了。”
      我张了张唇,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的话,送付予呈到前院,看着付予呈的背影,一时没忍住,喊了他一声:“付予呈。”
      付予呈没有完全转身,而是侧了侧头:“怎么了?”

      我揪着手指,语气有些急促的尴尬:“你明天早点来哦!”
      “明天有点事,不能来了,泽成没有和你说吗?”

      我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半晌才开口:“说、说了,我一下忘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付予呈点点头:“谢谢,你回去吧。”

      我说了好,却一动没动,直到付予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我依旧没能明白,为什么付予呈选择告诉余泽成却不告诉这件事情事关本人的我。
      望着那无人的远方,我眼睛有些酸涩,垂下头,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呢?”

      因为我会不知分寸地刨根问底吗?于是有了余泽成这个知根知底的中介,避免口舌,也懒得和一个小孩纠缠。
      付予呈大概有点讨厌我了。

      好似有一句话一直压在我的心底。
      我总是不讨喜的。

      其实我不明白,从私立学校出来,摆脱了初中的冷嘲热讽,随着同龄人心智的成熟,我已经过上了算得上圆满的日子,有朋友,有家人,有一个对我很好的暗恋对象。
      只是这个念头格外强烈,见缝插针地提醒着我,一切的一切都是不配得的,就像……整个世界刀光剑影,而我孤立无援。
      就像所有人都不喜欢我,真的。

      我有些魂不守舍地返回后院收拾东西,那只小羊羔就在草坪上兴奋地蹦跳,四只脚同时悬空地蹦,有些四肢不发达的搞笑。
      我没心情笑,一把把他捞起来,关回了角落里给它隔出来的小窝。

      看着他黑黝黝、极其无辜的眼睛,好像不明所以地瞪大眼睛问我“怎么了”,我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徐驰发了个消息。

      Y:【下午有时间吗?】

      徐驰一直到晚上才回我:【没有哎。】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消息,觉得有点奇怪,徐驰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是没有多想,又问明天呢。
      这条他倒是回复得很快,虽然还是说没时间,但至少打消了我的疑虑,大概下午的时候,他只是在忙其他的,没有看手机。

      聊天戛然而止。

      开学第二周,年级为了让我们收心,组织了开学考,一考考了三天。
      考完最后一科,回到教室把桌子板凳还原,等着老师来放学,百无聊赖之下,我把手机塞进桌兜里,用着睡觉的姿势玩贪吃蛇。

      周围闹翻了锅,对答案的对答案,讲八卦的讲八卦,好似一场考试压抑了天性,考完了彻底放飞自我。

      “还玩呢?老师来了。”

      耳边突然被吹了口气,我当下立断,把手机扔进了桌子深处,有些紧张的抬头,就对上张肆扬一副好笑的表情,才发现周围的喧嚣声并没收敛,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无语瞥了他一眼,吐了个“幼稚”,又准备把手机拿出来继续玩。
      张肆扬笑着说:“别生气啊,开玩笑嘛,不过你也别玩了,老班进教学楼了,等会儿就上来了。”
      闻言,我把刚打开的手机又关上。

      “这么相信我啊,”张肆扬那双有些薄凉的眸子向上勾了勾,只是还不待我说话,他又说,“今天我俩值日,等会儿一起走?”
      “有人来接,你家在哪儿?顺道送你回去吧。”我想了一下,还是给李叔发了个消息,避免他就等,让他来晚一点,又想到打扫完值日,时间也不算早了,对张肆扬说。

      张肆扬却沉默了片刻,复又挂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那就不用了,也不远,一起走到校门口吧,听说学校附近来了一个疯女人,我看着你上车,”说着,他猝不及防靠了过来,几乎对着我的耳朵哈气,“我保护你啊,小余。”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离开了,冲着我得意洋洋地扬了个眉。

      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说:“行,你以后说话不要靠那么近。”
      张肆扬用着很明显开玩笑的语气说:“喜欢你嘛。”

      我皱了皱眉,抿唇,没答话,刚想略过这个话题,问什么“疯女人”,班主任就从门口进来了,张肆扬也已经转了过去,反倒松了口气。

      班主任也无非叮嘱几句回家注意安全,看着蠢蠢欲动的同学,也没故意拖着,就放了。
      因为值日,我不慌不忙地把东西收拾好,张肆扬出去洗拖把了,等人走后,我就拿着扫帚扫教室。

      两个人都没偷懒,打扫得也挺快,只是确实事多,两个人也干了快一个小时,放学也不算早,出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张肆扬跟没长骨头一样又搭上了我的肩膀,几乎是半抱着挂在我身上,距离太近了,我不适地动了动,反倒被他扣得更紧了,他吊儿郎当地说:“动什么动,两个大男人的,我又不占你便宜。”

      我刚想说话,就感受到一束目光黏了过来,紧接着一阵很薄弱的风吹在我的胳膊上,我下意识转身,麻痒感从我露着的胳膊传来,不消多想,带着张肆扬往后退了一步,只见不知道是从哪儿窜出来的一个女人正直着手,像是目标明确地朝我们扑了过来。
      张肆扬也没闲着,快速反应过来,没有愣在原地,在那指尖又快要伸过来时,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骂道:“我靠,哪儿来的?”

      说着他看向我,我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抬眸去看这个女人,后者蓬头垢面,惨白的脸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淤青,嘴角额角还翻着紫,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指甲外翻,大概是才伤不久,还留着干涸的血痂。
      女人不停挣扎,发出嘶吼的哀鸣,她猛地抬头,我直视着她,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清明下来,抖擞着唇,变得很激动,似乎要说什么,还不及多想,张肆扬又反手压着她低下了腰:“小余,你的手。”

      经他提醒,我才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胳膊上出现了几道长长的指痕,血迹斑斑,看起来有些狰狞,我没感觉到痛,说:“没事。”
      女人安静下来,张肆扬吐槽:“这也太倒霉了吧,还说呢。”
      我笑了一下,看着几个保安正拿着警棒过来。

      松懈的一刻,没料到女人突然反抗,挣脱了张肆扬的禁锢,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又向我抓了过来。
      我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手堪堪擦过她的掌心,接着她被赶来的保安压制住,哼哧哼哧地说着什么,看起来精神是不太正常。

      在医院检查了一番,伤得不重,血也是那个女人的,女人也检查了一番,没有传染病,好像是精神有些问题,家人已经来接她了。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黑尽,因为我一直在等女人的检查报告,张肆扬已经走了。

      虽然没有留下划痕,我还是觉得胳膊痒痒的,让我有些烦躁。
      路过长廊,我站在门口,却没走出去,我知道李叔正在外面等着,只是像是被什么牵扯着,让我驻足,不知道在等什么地等着。

      大约十分钟后,长廊尽头拐出两个人,男人瘦骨嶙峋,可能是太瘦了,显得背极其地佝偻,背着光看不清脸,我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就看向那个被他带在怀里的女人,后者颤颤巍巍的缩在那两只看起来并不有力的臂弯里。
      我沉默地注视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那个女人可以抬头看我一眼,这个想法一晃而过,她也没有那样做。

      两人路过我时,女人的头发被风掀起,露出大片的淤青和那双不知为何而泛红的眼睛,我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两人走出几步,我才慢悠悠地迈开步子,走出大门,李叔立马迎来上来,关切地问东问西,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束视线又横冲直撞地落到了我身上,我抬头看去,只见那个男人正盯着我,察觉到我的视线,不明所以地露出一个微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他们早就走出老远,远方的黑暗笼罩上两人的身影,我摸不准那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没再想。

      应余泽成的要求,李叔带着我去医院又重新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才回的家。

      夜深露重,我躺在床上,思绪放空,怎么也睡不着,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那个女人。
      她说话很含糊,一点也听不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深处突然冒出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与女人干裂混乱的嘴型对上。
      她好像在哭诉:“橙橙。”

      是橙橙吗?
      是在叫我吗?
      可是,她为什么会叫我橙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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