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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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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连衡在耐心的等待中，并没有等到荣非的下一步行动。
胖子揣测，是班主任的敲打起了作用。这些男生现在很把岳连衡当回事，一方面是想看热闹，另一方面是想给小群体造个新神。荣非当班长的时候，他们围着荣非，荣非突然成反面典型，他们又一股脑的围上了岳连衡。
几个人站在操场等他，又是新的一个月，第一周的周一跑完操还要去升旗，听训话。
班级晨会时说周五要开高中部运动会，班主任让所有人踊跃报名。他们往升旗台那边走，看到几个女生跟在体委后面，凑到荣非旁边，可能是在让他参加什么项目。
荣非摆了摆手，跟其他班的人加快脚步脱离了队伍。
“不知道女生喜欢他什么。”胖子哼哼唧唧。
同行男生笑嘻嘻的回答他：“照个镜子就知道的事。”
体委又带着人来问走在后面的岳连衡，参加什么项目，能不能报个四百米混合接力，这个项目还没人报。
“没人报吗，那我报这个。”胖子凑过去，脸红扑扑的。
女生们互相使了个眼色。
体委挺客气：“我们先统计着，人不够就把你算上。”
胖子尴尬一笑，走路也不甩膀子了，恨不得把这副大身板藏到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去。
他看看前面的岳连衡，再环顾四周，各班的队伍已经在操场上站定。
站在每个班最后几排的男生都是高个子，自己胖成这样了还还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是那些个子高还长得帅的，比如岳连衡，比如荣非，还有那些自己瞧不上的外班混子。
台上升旗结束，胖子还在心里复盘自己昨天吃了什么，前天吃了什么，大概多少热量，越复盘越想扇这张馋嘴。他暗暗发了这学期的第二十八次誓：一定要减肥。从明天就开始减，他揣度着，其实自己真瘦下来应该也不比岳连衡差多少。
“喂。”
岳连衡转过脸来，胖子有点心虚：“干嘛。”
“现在发言的这个是强化班的？”
胖子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升旗台上的人。每个月都有学生代表上去发言，好学生将这视为荣誉，也有没资格上去的，只把他们说的当废话听。高一一共十二个班，一到四是强化班，屏幕上显示着名字——高一（二）班，于疏。
“对啊。怎么了？”
“没怎么。”岳连衡没忍住又轻声多问了一句：“他不是混子？”
胖子寻思着：“你听谁说的，是不是把他跟他弟弟搞混了。”
岳连衡还要再问，教导主任从另一头过来巡视纪律，他只能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于疏说的内容中。
前面是每个好学生上来都要提两句的，学习啦纪律啦，后面又讲到了运动会。这会儿的太阳晒得岳连衡有点心不在焉，于疏的声音就像踩在脚下的草坪，青葱，绵软，还沾点露水的冷。荣非站在他斜前方，看起来听得比上课认真。
周三晚上班主任把运动会目前报了的项目，跟他们对了一遍，人不齐的又在没报名的人里抽签补上了几个。
胖子没轮上混合接力跑，被分去了扔铅球，不是很满意的跟前桌嘀咕：“这项目凸显不出我的优势。”
“你优势不就是劲大。”
胖子刚执行减肥计划两天，到处宣扬像他这种大基数，稍微节食就很明显。从一天五顿改为三顿后，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我腿长啊。”
“那你来跳高。”岳连衡在一旁说得很认真。
胖子不吭声了。
他们班跳高的两个都是抽签完调剂过去的，荣非和岳连衡。荣非难得的没有异议，岳连衡虽然没正经练过，也不想落下风。
周四下午除了高三，高一高二都在布置场地，把自己班级的桌子，标语还有物资先搬一部分到操场。
区域已经划分好了，他们四班前面就是二班。荣非这个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的人，拎着一箱矿泉水来操场的时候，其他人挺讶异。岳连衡猜到原因，无非就是来碰运气等于疏的。只有他和当事人心知肚明的现场有种诡异的尴尬，岳连衡待不住，准备回教室。
刚到操场铁门，碰到体育老师来找人跟他去器材室搬东西，岳连衡被招呼着，到那儿才发现自己躲过了和尚没躲过庙——
于疏蹲在地上，往箱子里装着防滑粉和几条拔河长绳。
“老师，这些收拾好了。”听到老师回来，他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到了被带过来帮忙搬器材的另一个人。
“再装一箱吧，把号码牌和接力棒那些小东西归整进去。”体育老师指挥着。
岳连衡过去拿塑料箱，于疏数着号码贴布往里面放。
零碎设备全装进去，体育老师让他们俩先把这两箱东西运到操场观赛阶梯下面的办公室里，还有些不重的器材，一会儿他自己再跑一趟就行。
他们一人一个塑料箱，出了器材室，没走几步，岳连衡被叫住了。
“同学，”于疏站在走廊拐角，穿廊风吹得他声音很散：“放你箱子上，一起搬可以吗。有点重。”
“行。”岳连衡将自己的箱子放到地上，走过去接他的。比想象中轻巧。
两个箱子一上一下，两个人各抬一边，岳连衡不得不放慢脚步，再配合于疏的身高弯下腰。明明是阴恻的回廊，却走得热气往脊背上窜。
下阶梯的时候，于疏喘了口气：“手好疼。”
他只说疼，没说停，但岳连衡还是停下来。
两个箱子累在一起，于疏的左右手纠缠在一起，揉着被箱子的搭扣嵌红的指尖。
“我搬吧，也不重。”岳连衡感觉自己的嘴巴脱离了大脑，说出来这句话。
“不重吗，”于疏笑了一下，但没有否决这个提议：“那我帮你托着。”
他走在岳连衡旁边，手扶着底下那个箱子的一角，除了与岳连衡的手腕靠得很近之外，看不出起到了什么作用。
天色开始变暗，路上他们没有再说话。球场上有投篮之后的叫好声，让岳连衡想到花廊边向自己砸过来的篮球。那天的每个部分他都没有忘，但不知道于疏对自己这个现场的目击者是否还有印象。
说实话，这两个人现在把他搞得有点糊涂。
岳连衡怀疑自己也进入到了于疏外貌制造出的盲区里，怎么看他都是个标准的好学生，荣非的逃课、打架像是欲加之罪——正如于疏那天所说，和他没什么关系。
去观赛阶梯下面的办公室，一定要横穿过操场。于疏同班的人看到他，跑过来帮忙。两个箱子被分走，于疏拿着钥匙带他们去放东西。
有女生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拿着给岳连衡冲洗手上的灰尘。她倒得缓慢，水束短暂，岳连衡看着自己的手，却走神想到别人的手。
倒第二下的时候，旁边有人叫：“哎…!”
侧面打闹着的一群人推推搡搡，撞到他们，瓶里的水全都溅洒出来，弄湿了岳连衡整个衣袖和裤腿。
“哎呦，没注意。”被推搡过来的男生不当回事的跑走，去追那一行人，荣非手插在口袋里，走在他们最前面，回过头来似笑非笑。
第二天的跳高比赛格外激烈。高三不参加，高一高二不区分年级，只区分项目。28个人抽签，为了完成班级任务报名的就占一半。
前面试跳进行得很快，滥竽充数的挨个被刷，围在场边的人却渐渐变多。几轮试跳下来杆升到了一米六，场上就剩下二班的一个、四班的两个、十班的一个，这四个人从开始到现在高度咬得太死了。升到一米六五，十班的被淘汰。
几个班级场下服务的志愿者混在一起，守在杆边，找着机会就给人递水递毛巾。于疏穿着蓝色的马甲，站在二班志愿者里看着他们比赛。
岳连衡蹲下来按了按小腿肌肉。其实已经有点吃力，但就是不想认输。新仇旧怨，荣非今天是摆明了要在于疏面前和自己较劲。他那飞醋吃得很荒唐，一起抬个箱子而已。
岳连衡没喜欢过谁，自觉比荣非多了点理智。不管于疏的脸再怎么吸引人，自己对他的第一认知也还是性别男。
二班的人把高度直接加到了一米七三，胸有成竹的助跑，背跃，顺滑的过杆。周围人一阵欢呼。
轮到荣非了。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转了转脚腕，往后退了两步。四班的女生分了两拨，荣非旁边的那些此刻噤声注视，看着他站定，迈步——
助跑很有势头，但还是碰杆了。
荣非一脸懊恼。落垫的时候幅度太大，起身踏空，一脚扭到，直冲人群，站在前面的于疏被他扑过来摔倒，整个人被荣非脸贴脸压在身下。
周围的学生边哄笑边去拉他们，荣非托着他的腰将人扶起来，很笨拙的样子，他确实不是故意，低着头跟在于疏后面解释。
裁判维持住秩序，接下来到岳连衡了。从助跑开始就很急，不出意料的没跳过去。
胖子他们围过来，给岳连衡打气：“没事，反正前三稳了。”
荣非正在做二次准备，但面上心不在焉，一会儿挠头，一会往人群里看。
岳连衡将手里喝完的空水瓶拧了一圈扔掉。
接下来的试跳，两个人都失误频频。
最终二班的男生拿了冠军，荣非第二，岳连衡第三。
比赛结束，场地要收拾完留给下一个项目。
岳连衡将换下来的鞋往挎包里装，听到有人跑过来叫于疏的名字。
“阿非。”来人也认识荣非，打了个招呼，继续往于疏那里走：“你弟在外边等你，让我看到你告诉你一声。”
岳连衡朝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外围铁网边站着几个人，看背影都比于疏高。
回头时，和拉起外套拉链的荣非视线交错。
岳连衡没有其他项目，只等闭幕仪式的时候再来。他回教室前又多看了一眼，于疏脱了志愿者的马甲往操场外走，荣非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的样子。
岳连衡背上包，突然觉得自己输得很好。他希望荣非的报复心得以满足，从此刻起，和自己的纷争一切归零。
这些纷争让他越来越反感，不是对于暴力、挑衅、狡黠，而是反感引发它们的那些情感，以及从荣非身上看到的，人被情感异化后的自卑、嫉妒、扭捏、冲动、闭目塞听、瞻前顾后。
岳连衡不知道这是一种共性症状，还是特异症状。他希望这些情感症状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那天的闭幕颁奖荣非没来。周日的晚自习也缺席，一开始都还以为是惯常的逃课，后来才听说因为意外事故，腿骨折了，病假在家休养。
但直到新一周，再新一周，他的座位一直都空着。
在学校将他调去普通班之前，荣非家里人给他办了转学。操场上站着止步不前的荣非，就是岳连衡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