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
-
搬家前最后一个周末,年凝和谢未临决定去趟新办公室。陈氏大厦离学校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就到,但两人还是决定步行——春天的北京,风里已经有了暖意,梧桐新叶嫩绿,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出斑驳的光。
路上经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摆着造型精致的马卡龙和慕斯蛋糕。年凝脚步顿了顿,看向谢未临。
“陈总喜欢吃甜点。”他说。
谢未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那买点?当见面礼。”
“嗯。顺便问问办公室的事。”
两人推门进去。店面不大,装修是简约的日式风格,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糖粉的甜香。柜台后的女孩看见他们,眼睛一亮——两个穿着简单但气质出众的男生,一个高冷,一个温和,站在一起像画。
“欢迎光临,”女孩笑着说,“今天有刚出的抹茶千层和栗子蒙布朗,要尝尝吗?”
年凝看着琳琅满目的甜品柜,有点为难。他不知道陈欲雪喜欢什么口味,协议里只写了“蛋糕”,但没指定种类。
谢未临看出他的犹豫,对女孩说:“装两个礼盒,一个要马卡龙和闪电泡芙,另一个要切块蛋糕,栗子、抹茶、巧克力的都要。”
女孩愣了一下:“每种都要?”
“嗯,都尝尝。”谢未临说,语气自然得像在买白菜。
年凝看他一眼,没说话。十分钟后,他们拎着两个巨大的纸袋走出店门,沉甸甸的,飘着甜香。
“会不会太多了?”年凝问。
“陈总说他要吃最贵的蛋糕,”谢未临说,眼里有笑,“那就都试试,看他喜欢哪种。以后庆功宴上好准备。”
年凝也笑了。两人拎着甜点,继续往陈氏大厦走。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眯起眼睛。
陈氏大厦的保安提前被交代过,看到他们直接放行了。电梯直上顶层,门开时,眼前是宽敞明亮的接待区,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抽象画,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前台没人,大概是周末休息。
两人对视一眼,年凝拿出手机,准备给陈欲雪打电话。谢未临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里隐约传来音乐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模糊的……歌声?
是歌声。跑调的,五音不全的,但哼得很投入的歌声。旋律听着耳熟,像是某部动画片的主题曲。
年凝和谢未临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两人放轻脚步,顺着声音走去。声音来自一间虚掩着门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总裁办公室”。
年凝轻轻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办公室很大,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主调,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天际线,阳光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办公桌后那个穿着恐龙连体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一只半人高的皮卡丘玩偶、摇头晃脑哼歌的人,是陈欲雪。
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卷,随着他晃头的动作轻轻摆动。睡衣是亮黄色的,帽子上有绿色的恐龙犄角和背脊,尾巴拖在身后,随着身体的晃动左右摇摆。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画册,手里拿着彩铅,正专心致志地涂色,哼的歌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羊守系列的一首主题曲。
谢未临也看见了。他第一反应是后退一步,确认门牌——没错,是“总裁办公室”。然后他看向年凝,用眼神问: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年凝摇头,指了指地毯上那个人。陈欲雪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进来,涂完一片叶子,满意地“嗯”了一声,又换了一支粉色的笔,开始涂皮卡丘的脸颊。
“……”年凝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陈欲雪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人,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肉眼可见的慌乱。他“嗷”一声跳起来,想把画册和彩铅笔藏到身后,但动作太急,一脚踩在恐龙尾巴上,整个人往前一扑——
“小心!”年凝下意识冲过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旁边休息室的门开了,夏茗竹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显然是听见了动静,看见陈欲雪要摔倒,手里的咖啡杯都没放下,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接住了人。
恐龙睡衣的帽子扣在陈欲雪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夏茗竹把他扶稳,另一只手还稳稳端着咖啡,语气无奈又纵容:“又踩尾巴了?”
陈欲雪手忙脚乱地扯下帽子,露出通红的脸。他看看夏茗竹,又看看门口石化了的年凝和谢未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夏茗竹也看见了门口的两人。他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将一杯咖啡递给陈欲雪,另一杯自己端着,对年凝和谢未临点点头:“年总,谢总,这么早?”
年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夏总,陈总,打扰了。我们……过来看看办公室。”
“哦,办公室在楼下,”夏茗竹说,神色自然得像陈欲雪穿恐龙睡衣办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让人带你们去。不过既然来了,先坐会儿?”
他说着,侧身让开。陈欲雪已经飞快地把画册和彩铅笔塞到沙发底下,皮卡丘玩偶被他抱在怀里,试图用恐龙睡衣遮住,但玩偶太大,露出一截黄色的耳朵。他脸上的红晕还没退,眼神飘忽,不敢看人。
年凝和谢未临走进办公室。地毯上还散落着几支彩铅笔,沙发上扔着几个星星形状的抱枕,茶几上摆着没拼完的乐高,是迪士尼城堡。办公桌上倒是整齐,文件码放有序,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财务报表。
——如果忽略屏幕旁边那两个小心超人和伽罗玩偶的话。
谢未临的目光在那个玩偶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表情管理得很好。年凝也看见了,他抿了抿唇,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坐,”夏茗竹说,自己先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雪雪,过来。”
陈欲雪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抱着皮卡丘坐在他旁边,恐龙尾巴拖在地上。他低着头,耳朵尖还是红的,但已经镇定了不少,至少能抬头看人了,虽然眼神还有点飘。
“你们怎么来了?”陈欲雪显然没注意刚才夏茗竹刚问过,没话找话地问,声音有点闷,试图摆出平时的腔调,但在恐龙睡衣和皮卡丘玩偶的加持下,毫无威慑力。
“路过,顺便来看看办公室,”年凝说,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带了点甜点,不知道陈总喜欢什么口味,就多买了几种。”
陈欲雪的眼睛“唰”地亮了。他看向纸袋,又看看夏茗竹,眼神里写着“可以吃吗”。
夏茗竹失笑,揉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吃吧,不过只能吃一块,午饭前不许吃太多甜食。”
陈欲雪“哦”了一声,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他放下皮卡丘,凑到纸袋边,打开,看见里面琳琅满目的甜点,眼睛更亮了。
“抹茶千层!栗子蒙布朗!马卡龙!还有闪电泡芙!”他每报一个名字,声音就雀跃一分,最后抬起头看年凝和谢未临,眼睛弯成月牙,“你们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年凝:“……猜的。”
陈欲雪已经拿起一个抹茶千层,用适配的勺子挖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恐龙帽子上的犄角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夏茗竹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时不时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一口。
年凝和谢未临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陈欲雪可能在开会,可能在谈判,可能在训人,甚至可能在打高尔夫。但绝对没想到,会看见穿着恐龙睡衣、抱着皮卡丘、被夏茗竹喂咖啡的陈总。
“办公室在32层,朝南,采光很好,之前是陈氏一个子公司的办公区,刚搬走,还没来得及重新装修,”夏茗竹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们可以按自己的喜好装,预算报给行政部就行。需要什么设备也列个清单,我让人采购。”
他说话时,陈欲雪就靠在他肩上吃着千层,偶尔舔舔嘴角的奶油,像只慵懒的猫。夏茗竹很自然地抬手,用拇指擦掉他脸颊沾到的一点绿色奶油,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谢谢夏总,”谢未临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往陈欲雪的方向飘,“我们大概下周开始搬家,团队目前六个人,暂时用不了太大空间,简单布置就行。”
“六个人?”陈欲雪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奶油,“太少了。要不要我从陈氏调几个人给你们?做前端的、后端的、产品的都有,随便挑。”
年凝和谢未临对视一眼。陈氏的人,随便挑?这待遇好得有点不真实。
“不用了陈总,”年凝说,“团队在精不在多,我们现在人手够用。等产品上线,需要扩张的时候,再麻烦您。”
“行,”陈欲雪很干脆,又咬了一口千层,含含糊糊地说,“那什么时候上线?内测数据我看了,留存和日活都不错,但付费转化率有点低。要不要加点付费点?比如……”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产品建议,从付费模式讲到用户增长,从市场策略讲到竞品分析。逻辑清晰,见解独到,数据信手拈来,完全看不出半分钟前还在抱着皮卡丘涂色。
年凝和谢未临渐渐听进去了。陈欲雪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专业能力确实顶尖,几句话就点出了他们没注意到的问题,提出的建议也一针见血。夏茗竹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都是关键点。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陈欲雪说完了,也吃完了千层。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勺子,看向纸袋里其他甜点,眼神渴望。
“只能再吃一个,”夏茗竹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栗子蒙布朗吧,糖少点。”
陈欲雪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拿了蒙布朗。吃了一口,眼睛又眯起来,恐龙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年凝看着那截晃来晃去的绿色尾巴,终于没忍住,问:“陈总喜欢恐龙?”
陈欲雪动作一顿,尾巴也不摇了。他抬起头,看看年凝,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还行,”他说,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很随意,“穿着舒服。”
夏茗竹轻笑一声,接过话头:“他有一柜子连体睡衣,恐龙、鲨鱼、小丑鱼、熊猫、独角兽都有。办公室休息室里还放了换洗的,方便他加班时穿。”
陈欲雪瞪他一眼,但没什么威力,反而像撒娇。夏茗竹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对年凝和谢未临解释:“他工作压力大,穿这个能放松。反正周末公司没人,随他吧。”
年凝和谢未临点头,表示理解。但心里都在想:所以平时在谈判桌上气场全开、把对手压得喘不过气的陈总,私下里是个穿着恐龙睡衣涂色、抱着皮卡丘哼歌的……陈三岁?
“对了,”陈欲雪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看向年凝,“你们庆功宴的蛋糕定了吗?我忘了说要什么样的,要巧克力熔岩,上面要淋焦糖,撒金箔,旁边摆马卡龙和草莓……”
他开始详细描述蛋糕的规格,从尺寸到装饰到口感,要求精确到克。年凝拿出手机记事本,一条条记下,表情认真得像在记董事会纪要。
等他说完,夏茗竹补充:“他乳糖不耐,蛋糕要用植物奶油。巧克力要百分之七十黑巧,糖减百分之三十。金箔要食用级,马卡龙要现做的,草莓要有机。”
年凝:“……好。”
谢未临:“……记下了。”
陈欲雪满意了,重新靠回夏茗竹肩上,继续吃蒙布朗。夏茗竹很自然地搂住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的头发。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陈欲雪吃东西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甜品的香气,和淡淡的、属于夏茗竹的雪松信息素。
年凝看着对面那两人。陈欲雪缩在夏茗竹怀里,恐龙睡衣的帽子又滑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沾着奶油的嘴唇。夏茗竹一手环着他,一手拿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那一刻,年凝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夏茗竹和陈欲雪能那么默契,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意思,明白了为什么陈欲雪能在夏茗竹面前毫无防备地露出这一面。
因为那是家。是在外面厮杀累了,可以回来卸下所有盔甲的地方。是可以穿着恐龙睡衣涂色、抱着玩偶哼歌、被管着吃甜食的地方。是可以完全做自己,不用担心被评判、被嘲笑、被伤害的地方。
就像他和谢未临。在别人面前,他们是星耀的创始人,是冷静理智的决策者,是肩负重任的年轻人。但只有彼此知道,他们也是会半夜挤在宿舍小床上看电影看到睡着的学生,是会为谁洗碗猜拳耍赖的恋人,是在累极了的时候互相依靠、什么话都不用说的伴侣。
“年总?”
夏茗竹的声音把年凝从思绪中拉回来。他抬眼,对上夏茗竹平静的目光。那目光很深,很静,像能看透人心。
“办公室的钥匙,我让助理拿给你们,”夏茗竹说,语气依旧温和,“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陈氏和夏氏会全力支持星耀,希望你们能走得更远。”
“谢谢夏总,”年凝说,站起身,“那我们先不打扰了,下周搬过来再正式拜访。”
谢未临也站起来。陈欲雪从夏茗竹怀里探出头,挥挥手:“蛋糕别忘了啊!”
“不会忘的,陈总。”年凝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夏茗竹送他们到门口。走廊里,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年凝和谢未临,说:“今天看到的,还请保密。”
年凝和谢未临同时点头:“当然。”
夏茗竹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纵容,也有些骄傲:“他平时不这样。只是今天周末,放松一下。让你们见笑了。”
“没有,”谢未临说,语气诚恳,“很……可爱。”
夏茗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是啊,很可爱。所以,要好好保护才行。”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年凝和谢未临都听懂了。夏茗竹在说陈欲雪,也在说他们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真实和柔软是奢侈品,需要小心翼翼藏好,只给最信任的人看。
“我们明白,”年凝说,“夏总放心。”
夏茗竹点点头,没再多说,目送他们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前,年凝看见他转身回了办公室,背影挺拔,但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电梯下行,金属壁映出两人的倒影。年凝和谢未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惊讶,好笑,但更多的是……柔软。
“没想到陈总还有这一面。”年凝说。
“嗯,”谢未临应道,顿了顿,又说,“夏总把他保护得很好。”
年凝点头。是啊,保护得很好。好到陈欲雪可以在夏茗竹面前,放心地做回那个爱甜食、爱恐龙睡衣、爱涂色唱歌的陈三岁。而在外人面前,他依然是那个手腕强势、眼光毒辣的陈总。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了。两人走出大厦,重新沐浴在春光里。阳光很好,风很暖,手里的甜点纸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未临,”年凝忽然说,“等星耀做起来了,我们也买套大房子。要有个大阳台,可以种花。还要有个游戏室,放你喜欢的乐高。还要有个衣帽间,放我喜欢的衣服。”
谢未临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然后呢?”
“然后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穿着睡衣,在家躺一整天。你拼乐高,我看书,或者一起看电影。饿了就点外卖,吃垃圾食品。不用管公司,不用管投资,不用管任何人,就我们俩,像普通情侣一样。”年凝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谢未临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年凝的脸颊。
“好,”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等星耀做起来了,我们就买大房子,种花,拼乐高,看电影,吃垃圾食品。就我们俩。”
年凝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他握住谢未临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回学校。还有好多事要做。”
“嗯。”
两人牵着手,走进春光里。身后,陈氏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座沉默的堡垒。而在那堡垒的顶层,陈欲雪正靠在夏茗竹怀里,指着画册上的皮卡丘,说这里要涂成粉色,那里要加颗星星。夏茗竹说好,都听你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年凝想,也许这就是重来一次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弥补遗憾,不仅仅是为了避免错误,更是为了有机会,在刀光剑影的商场之外,为自己和所爱之人,筑一个可以安心做孩子的地方。
而这条路,他和谢未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