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女王的凝视 ...
-
一号锚点所在的星系被前文明遗民称为“伊甸残响”。这是一颗罕见的双星系统:一颗年轻的蓝巨星和一颗古老的脉冲星相互环绕,释放出的辐射风暴将整个星系改造成了生命的禁区——对普通生命而言。但对艾萨克(园丁)来说,这里是完美的生态实验室。
他驾驶的生态飞船“新芽号”与其说是星舰,不如说是一颗移动的小行星。船体表面覆盖着厚达数公里的岩层和冰壳,内部则是完全自洽的生态系统:森林、河流、微型海洋,甚至有一个可以模拟昼夜交替的人造天空。奥罗拉(观星者)称这里是“宇宙的伤口上开出的花”。
但这朵花正在凋零。
“新芽号”悬浮在脉冲星的辐射带边缘,表面的防护植被大面积枯萎。船体上有三道巨大的撕裂伤——那是虫族禁卫的爪子留下的痕迹。从伤口处,诡异的绿色藤蔓正在向内生长,它们不是植物,而是虫族的生物侵蚀单位,会逐步转化所接触到的一切有机质。
控制室内,艾萨克双手按在控制面板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用自己的能力对抗侵蚀——每一株枯萎的植物被替换成新的抗性变种,每一处被转化的土壤被重新净化。但这就像用勺子舀起倒灌的海水,效率太低。
“侵蚀进度42%。”奥罗拉闭着眼睛报告,她的“观星”能力能看透物质表象,直接读取能量流动,“核心生态系统还能维持八小时。但虫族的下一波攻击会在三小时内抵达——女王本人来了。”
“女王亲自来?”艾萨克苦笑,“看来我们确实找到了她的痛处。”
一号锚点不仅是封印节点,更是整个封印网络的“根服务器”。如果这里被破坏,其他六个锚点的强化效果会大打折扣。女王显然知道这一点。
“凯恩的救援队还有多久?”艾萨克问。
“他们刚刚进入星系外围,但遇到了阻拦——三艘祭司级母舰,还有至少二十只女王禁卫。”奥罗拉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在轻微颤抖,“他们冲不过来。”
“所以我们要靠自己。”艾萨克看向舷窗外。在那片被辐射风暴染成紫红色的虚空中,巨大的阴影正在聚集。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片,最终,一个如同小行星般庞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女王的旗舰,“巢穴之心”。但这次和穆寒在猎户座外围遇到的不同——它完全体了。
巨大的生物舰体表面不再是单纯的甲壳,而是覆盖着不断变换的符文纹路,像是活着的咒文。数以千计的触须在虚空中舞动,每根触须的末端都有一只复眼。舰体中央,那个曾经被“碎星者”重创的开口已经完全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的、脉动的晶体——那是女王的“视界之眼”,能够直接观测和干涉现实结构。
仅仅是它的出现,就让整个星系的物理常数发生了微妙波动。辐射风暴的轨迹变得混乱,脉冲星的射电脉冲出现了异常频闪。
“她的力量又增强了。”奥罗拉睁开眼睛,她的眼白完全被星图覆盖,“裂缝的存在在给她‘喂食’。每靠近门扉一步,她就强大一分。”
艾萨克握紧拳头。五十年前星陨事件时,女王还没有这种程度的威能。显然,裂缝另一边的那个存在正在加速腐蚀进程。
“巢穴之心”的视界之眼开始发光。不是攻击性的光束,而是一种柔和的、覆盖性的光芒,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新芽号”。
被光芒扫过的区域,侵蚀藤蔓的生长速度突然加快十倍!船体表面的防护植被在几秒内完全枯萎、碳化。三道撕裂伤开始扩大,更多的虫族生物质涌入。
“她在催化侵蚀!”艾萨克大吼,将全部能力注入生态系统。新的植物从碳化的残骸中暴长而出,根系交织成网,试图堵住伤口。但这只是减缓,无法阻止。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响起凯恩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艾萨克!奥罗拉!坚持住!我们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在靠近!但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激活锚点的‘净化协议’!”凯恩喊道,“根据引路人提供的资料,每个锚点都有一个隐藏的净化程序,能暂时清除半径一光分内的所有异常能量!但激活需要两个星瞳血脉同时操作,而且会耗尽锚点储备能量,之后就无法进行强化了!”
净化协议。这意味着要放弃锚点的长期强化功能,换取一次性的强力清除。
艾萨克和奥罗拉对视一眼。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怎么做?”艾萨克问。
“锚点控制室最底层,有一个前文明留下的石碑。把手按上去,同时注入你们的特殊频率。”凯恩那边又传来爆炸声,“快!我们最多还能坚持十五分钟!”
通讯中断。艾萨克看向奥罗拉:“你能找到控制室最底层吗?我的感知被侵蚀干扰了。”
“可以。”奥罗拉站起身,眼睛望向脚下,“但需要穿过已经沦陷的B区。那里现在充满了侵蚀藤蔓和虫族的巡逻单位。”
“那就不穿过。”艾萨克走向控制室的一面墙壁,“我们走捷径。”
他双手按在墙壁上,掌心释放出翠绿的光芒。墙壁表面开始生长出蔓藤和根须,它们交织、重组,形成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不是挖掘出来的,而是“生长”出来的,阶梯本身就是活着的植物结构。
“走!”
两人冲下阶梯。沿途的景象令人窒息:原本生机勃勃的生态区,现在变成了虫族的巢穴。发光的蘑菇被黑色的囊肿取代,清澈的溪流流淌着绿色粘液,动物们的尸体上长出了虫族的肢体。
奥罗拉闭上眼睛,依靠“观星”的指引前进。她不需要看,能直接感知到能量流动和空间结构。艾萨克紧随其后,不断修复被侵蚀的通道,清理前方的障碍。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控制室最底层。这里是一个圆形的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块三米高的黑色石碑,表面刻满了前文明的符号。石碑周围,已经有不少侵蚀藤蔓在攀爬,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阻挡。
“就是那个。”奥罗拉说。
他们冲向石碑。但在距离三米处,突然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不是物理屏障,而是某种……认知屏障。艾萨克伸手触摸,手指直接穿了过去,但他的意识在抗拒继续前进。
“这是……记忆过滤场。”奥罗拉分析道,“前文明留下的保护措施。只有理解石碑内容的人才能通过。不理解的人,大脑会自动产生排斥反应。”
“理解什么?”
“石碑上的符号。”奥罗拉凝视着那些扭曲的文字,“这是一种情感编码语言。不是传达信息,而是传达……体验。你需要感受刻碑者的情感,才能通过。”
时间紧迫。艾萨克努力集中精神,尝试解读符号。但他天生是生态学者,对抽象情感的理解有限。那些符号在他眼中只是美丽的曲线,无法产生共鸣。
奥罗拉也在尝试,但她的能力偏向观测和计算,对情感的感知同样薄弱。
“怎么办……”艾萨克感到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石碑记录的是‘离别之痛’。”
声音柔和,带着一丝哀伤。是莱拉(织梦者)的声音!通过星瞳网络传来的远程通讯!
“莱拉?你怎么——”
“林晚让我尝试用梦境连接你们。”莱拉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维持这种跨星系的连接极其困难,“石碑是前文明最后一批守护者留下的。他们在撤离这个宇宙前,刻下了对故乡的不舍。你们需要感受那种……明知永别却必须离开的痛。”
离别之痛。艾萨克闭上眼睛,试图想象。但他的一生都在培育生命,很少经历真正意义上的永别。
奥罗拉却突然身体一震。她的“观星”能力让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感知——石碑内部封存的记忆碎片:
一个穿着长袍的文明,他们的城市像水晶森林般美丽。然后裂缝出现,黑暗渗透。他们知道无法拯救故乡,决定集体撤离到其他维度。在最后时刻,几位自愿留下的守护者刻下了这块石碑,记录这个宇宙最后的美丽。
那种情感……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温柔的哀悼。像是在抚摸即将逝去的爱人的头发,轻声说:“我会记住你。”
奥罗拉睁开眼睛,泪水滑落。她理解了。
她走向屏障,这次没有阻碍,直接穿了过去。艾萨克见状,也努力代入那种情感——他想象如果“新芽号”即将毁灭,他要永远离开自己培育了五十年的生态系统,会是什么心情。
一种深沉的悲伤涌上心头。他也能通过了。
两人将手同时按在石碑上。
瞬间,石碑上的符号全部亮起。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彩虹般的七色光芒,与星瞳血脉的七种能力颜色对应。光芒顺着他们的手臂蔓延,注入他们的星瞳图腾。
然后,信息涌入脑海:
“净化协议:伊甸的最后礼物。激活后,将释放存储的所有生命能量,进行一次绝对纯净的重置。效果范围:一光分。持续时间:十七秒。代价:释放者将承受所有被净化者的痛苦记忆,可能导致永久性精神创伤。是否激活?”
绝对的净化,但需要承担所有被清除者的痛苦。这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一种……救赎仪式。净化者代替被净化者承受罪孽。
“要同时承受虫族和侵蚀单位的痛苦记忆……”艾萨克喃喃道,“我们会疯的。”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奥罗拉平静地说,“而且,女王承受的痛苦比我们多一万倍。也许……我们能理解她。”
理解敌人。这是最危险的慈悲,也是最伟大的勇气。
两人对视,点头。
“激活。”
石碑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辐射,而是向内收缩,在石碑中心形成一个极致的白点。然后,白点膨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的白。
白光所到之处,一切异常都被抹除:侵蚀藤蔓化作粉尘,虫族单位直接汽化,连“巢穴之心”表面那些符文纹路都开始褪色。女王禁卫们在白光中溶解,祭司级母舰像阳光下的雪般消融。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艾萨克和奥罗拉同时惨叫。无数破碎的记忆涌入他们的意识:虫族单位被创造时的痛苦,被女王支配的屈从,在战场上杀戮的快感与罪恶感的交织;侵蚀藤蔓那种只有吞噬本能的饥饿;甚至还有……女王本人的记忆碎片——被腐蚀时的撕裂感,失去同胞的悲伤,逐渐沉入黑暗的绝望。
太多了。太多了。像是整个海洋倒灌进两个杯子。
艾萨克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他“看到”了自己用藤蔓刺穿人类士兵的胸口,尝到了血液的温热,感到了杀戮带来的扭曲愉悦。那不是他的记忆,但现在成了他的一部分。
奥罗拉更糟。她的“观星”能力让她接收到的信息量是艾萨克的数倍。她不仅看到了记忆,还看到了那些记忆背后的因果网络——每一个虫族单位都是一个悲剧,每一次杀戮都是一次灵魂的哭泣。她看到了裂缝那边的存在如何像癌一样扩散,看到了无数文明在腐蚀中沉沦。
“停下……停下……”她蜷缩成一团,七窍开始渗血。
白光持续了十七秒。当光芒散去时,以“新芽号”为中心,一光分范围内的虚空变得异常洁净。没有虫族,没有残骸,甚至星际尘埃都被净化了。只有“巢穴之心”还悬浮在那里,但表面的符文已经黯淡,触须无力地垂落。
女王显然受到了重创。但她也感知到了净化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巢穴之心”的视界之眼缓缓转向“新芽号”。这一次,没有攻击,没有侵蚀,只有……注视。一种复杂的、蕴含着惊讶、痛苦、甚至一丝感激的注视。
然后,女王的声音直接在艾萨克和奥罗拉的脑海中响起,不是之前的混沌低语,而是一个清晰、疲惫、带着古老韵律的女声:
“你们……承受了我的罪。”
这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艾萨克挣扎着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应:“因为……我们也是……罪人。星瞳项目……我们被创造出来……也被利用……我们也伤害过……”
短暂的沉默。然后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决断:
“种子已经开始发芽。绘世者已经握住了画笔。引路人已经打开了门扉。那么……让我来当第一笔颜料吧。”
“巢穴之心”开始解体。不是被攻击,而是自我崩解。巨大的生物舰体裂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在发光——不是虫族的绿色,而是纯净的白色。这些光之碎片如雨般洒向“新芽号”,融入船体。
奇迹发生了。“新芽号”表面的伤口开始愈合,不是被修复,而是被“重生”。新的组织生长出来,比原来的更坚韧、更纯净。侵蚀的痕迹完全消失,生态系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而最大的变化发生在船体核心——那里,锚点的能量读数在飙升,突破了所有理论极限。净化协议耗尽的能量被补满,甚至还多出了某种……新的特性。
奥罗拉感知到了那种特性:“这是……女王的‘纯粹本源’。她在自杀式地净化自己,把仅存的、未被腐蚀的那部分生命力给了我们。”
“为什么……”艾萨克无法理解。
“因为她看到了。”奥罗拉流着泪说,“在净化中,我们承受了她的痛苦。而她……也看到了我们的记忆。她看到了星瞳血脉的挣扎,看到了林晚对暖暖的爱,看到了穆寒舰队的牺牲,看到了引路人五十年的孤独。”
“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最后一枚光之碎片融入“新芽号”。虚空中的“巢穴之心”完全消失,只留下一片温暖的、发光的尘埃云。
女王死了。或者说,那个被腐蚀的虫族女王死了。而她最后纯净的那部分,成为了锚点的燃料。
凯恩的救援船在这时赶到。米凯尔和以利亚冲出船舱,看到完好如初甚至更强的“新芽号”,以及瘫倒在石碑前的艾萨克和奥罗拉,都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米凯尔扶起艾萨克。
“女王……选择了我们。”艾萨克虚弱地说,“她成了……锚点的守护者。”
以利亚检查奥罗拉的状态,表情严峻:“他们的精神图景严重过载,需要长期休养。但锚点……锚点的强化完成了,而且是完美的。现在一号锚点是整个网络中最强的一个。”
凯恩走过来,看着石碑。石碑上的光芒正在逐渐黯淡,但留下了一行新出现的符号——不是前文明的文字,而是虫族女王特有的纹路,但已经被净化、转化。
米凯尔解读道:“‘以此为祭,祈求宽恕。以此为引,照亮归途。’她在请求原谅,也为后来者指引道路。”
众人沉默。谁也没想到,最可怕敌人,最后成为了最坚定的盟友——以自我牺牲的方式。
“但这不是结束。”奥罗拉突然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女王在最后时刻,把她看到的东西也传给了我。裂缝那边……那个存在……它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它知道星瞳血脉在集结,知道种子在发芽,知道绘世者准备画画。”
“它会做什么?”凯恩问。
“它会提前降临。”奥罗拉的声音在颤抖,“女王的死亡不是胜利,而是……倒计时的开始。那个存在失去了最强大的傀儡,会亲自出手。距离它完全干涉现实,最多还有……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三天。
“立刻通知所有小组。”凯恩打开全频通讯,“任务变更。不再需要完成所有锚点强化。所有人,立刻前往最终汇合点。最终封印必须提前开始。”
“但还有三个锚点没完成——”米凯尔说。
“来不及了。”凯恩打断他,“而且,女王的牺牲让一号锚点异常强大,可以暂时弥补其他锚点的不足。现在最重要的是,在‘那个存在’亲自降临前,完成最终封印。”
他看向虚空中那片发光的尘埃云——女王最后的痕迹。
“她给了我们机会。不能浪费。”
---
与此同时,最终汇合点所在的星系是一个数学上的奇迹——七颗恒星以完美的几何轨迹相互环绕,组成一个巨大的、自我维持的引力平衡系统。这里被前文明称为“神圣几何之庭”,是宇宙中罕见的、自然形成的超稳定结构。
林晚的“晨星号”穿过复杂的引力走廊,终于抵达了汇合点的核心区域:一颗完全由晶体构成的星球,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七颗恒星的光芒。星球没有大气,没有生命,只有无数直插天际的水晶尖塔,像是星球的毛发。
“这里就是……画布。”莱拉(织梦者)轻声说。她的能力让她感知到了这个空间的本质——它是一张等待被涂抹的空白画布,整个星系的几何结构都是为了稳定绘画过程而存在的“画架”。
赛琳娜(歌者)闭上眼睛,开始哼唱。她的歌声与七颗恒星的共振频率产生共鸣,整个晶体星球开始发出柔和的嗡鸣。“音准完美。这里的空间结构……就是为最终封印准备的乐器。”
伊莉雅(摇篮曲)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放松了下来。这里的环境让她久违地感到了安宁——没有污染,没有扭曲,只有纯粹的秩序。
林晚走下飞船,赤脚踩在晶体地面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但手背的星瞳图腾却开始发热。她在呼应这个地方。
“引路人在哪里?”她问凯恩。
“应该已经到了。”凯恩调出扫描数据,“但这里被强烈的能量场屏蔽,无法精确定位。我们需要前往中央尖塔——最高的那座。”
众人走向星球中央。随着深入,他们注意到那些水晶尖塔不是随机排列的,而是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法阵。每座塔都在发出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所有波动在中央汇聚。
当她们抵达中央尖塔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等待。
凌烬,但和之前不同。他的晶体义肢延伸到了整个右半身,半边脸也覆盖着晶体结构,看起来像是半人半雕塑的存在。他站在那里,仰望着高耸入云(如果这里有云的话)的尖塔顶端。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暖暖在塔顶。她很安全,但……在沉睡。我让她进入了深度休眠,减缓‘种子’的成长速度。我们需要在她完全觉醒前完成封印。”
林晚的心一紧:“如果在她觉醒前完成呢?”
“那么种子就只是种子,不会发芽。”凌烬终于转身,他的眼睛——那只没有被晶体覆盖的左眼——看着林晚,“她可以活下来,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最坏的结局呢?”
“如果我们失败,或者拖到她自然觉醒……”凌烬的声音低沉,“那么她就必须成为‘画家’。而画一幅新现实的画,需要画家付出一切——包括存在本身。”
林晚握紧拳头:“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我也不想。”凌烬望向塔顶,“所以我们要快。其他小组的情况如何?”
凯恩报告了一号锚点发生的事情。听到女王的牺牲,凌烬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找到了解脱。”他轻声说,“五十年前,我见过她还未被完全腐蚀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她,眼中还有星光。”
“你认识女王?”林晚惊讶。
“星瞳项目早期,我们尝试与虫族接触过。”凌烬说,“那时候虫族还不是现在的样子。女王是一个睿智的领袖,她的文明在探索裂缝时第一个被腐蚀。我们没能救她,这是我的遗憾之一。”
他顿了顿:“但现在,她救了我们。也救了她自己。”
“其他小组呢?”林晚问。
“艾萨克和奥罗拉需要休养,但米凯尔和以利亚已经带着他们往这里赶了。”凯恩说,“二号、五号、六号锚点的小组也完成了强化,正在途中。三号锚点……以利亚之前报告的陷阱,导致那个小组全军覆没。是叛徒干的。”
气氛沉重。又有人牺牲了。
“叛徒的身份查清楚了吗?”林晚问。
“查清楚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通讯频道中响起,但不是他们任何人的声音。
众人警觉。凯恩立刻拔出武器:“谁?!”
“帝国军部,特别调查处,中将格雷厄姆。”声音继续,“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交出星瞳血脉,可以饶其他人不死。”
扫描仪显示,晶体星球外围,突然出现了十二艘帝国主力舰!它们之前完全隐形,现在解除了伪装,炮口全部对准了中央尖塔区域。
“叛徒是军部高层。”格雷厄姆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容,“我们一直和虫族女王有联系,但她的自杀打乱了计划。不过没关系,只要抓住种子和绘世者,我们就能自己打开门扉,获得那个存在的力量。”
林晚看向凌烬:“你的安全屋——”
“显然不够安全。”凌烬的表情冰冷,“他们有某种方法追踪星瞳血脉的深层共鸣。可能是我们内部……有叛徒的间谍。”
内部?众人互相看向彼此。这里的人都是星瞳血脉或自由星瞳成员,谁会——
“抱歉。”一个声音说。
所有人都转头。说话的是……凯恩。
自由星瞳的领袖,023号“哨兵”,缓缓举起手,他的掌心浮现出一个帝国军徽的全息投影。
“我既是自由星瞳,也是军部的卧底。”凯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五十年前,军部就安排我潜入逃亡者中,等待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伊莉雅、赛琳娜、莱拉都震惊地看着他。林晚反而没有那么惊讶——经历了这么多背叛,她已经麻木了。
“为什么?”莱拉问,“你为什么背叛我们?”
“背叛?”凯恩笑了,“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们的人。星瞳项目本来就是军部的计划,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任务。而且,你们真的以为自由星瞳能独立生存五十年,没有军部的默许吗?”
他看向凌烬:“引路人,你很聪明,但你太相信人性了。你相信那些从星瞳项目逃出来的人,都和你一样向往自由。但有些人,只是想要更大的权力。”
凌烬的晶体义肢开始发光:“所以,那些被叛徒袭击而死的小组——”
“是我透露的位置。”凯恩坦然承认,“包括三号锚点那个陷阱。很遗憾,但他们妨碍了计划。”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林晚问。
“因为需要你们完成锚点强化。”凯恩说,“军部想要打开门扉,但不想面对一个完全失控的裂缝。强化后的锚点可以让我们在打开门扉后,有一定控制能力。所以,谢谢你们的工作。”
他退后几步,一个传送光束从天空降下,要将他接走。
“抓住他!”赛琳娜喊道。
但太迟了。凯恩消失在光束中。同时,外围的帝国舰队开始攻击。
第一轮炮击撕裂了晶体星球的大气(虽然这里本来没有大气)。能量束击中地面,炸出巨大的坑洞。中央尖塔开始摇晃。
“我们必须撤离!”莱拉构建出梦境护盾,暂时抵挡攻击。
“不能撤!”凌烬吼道,“封印必须在这里完成!这里是唯一能承受重绘过程的地方!”
“但我们被包围了!”赛琳娜说。
林晚抬头看着高耸的尖塔顶端,那里有她的女儿。她又看向周围,同伴们眼中都是决绝。最后,她看向那些正在逼近的帝国战舰。
她做出了决定。
“凌烬,带其他人去塔顶,启动封印程序。”她说,“我来拖延时间。”
“你一个人不可能——”
“我不是一个人。”林晚的手背图腾开始发光,前所未有的明亮,“我是绘世者。而这里……是我的画布。”
她走向战场最前线,背对着同伴们:
“去吧。完成封印。保护暖暖。”
“剩下的……交给我来画。”
众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凌烬点头,带领其他人冲向尖塔内部。
林晚独自站在晶体平原上,面对十二艘帝国主力舰。她铺开画纸——不是普通画纸,而是整个晶体星球的地面。
她要画一场,足以改变战争规则的画。
而塔顶,沉睡的暖暖,在梦中呢喃:
“妈妈……要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