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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撤离之血 ...

  •   七号锚点空间站如一颗垂死的星辰在虚空中旋转。防御系统过载的余晖还在植物屏障表面流淌,像是燃烧的血管。内部,“画眉号”的引擎已经预热到临界点,发出危险的嗡鸣。

      林晚最后检查了一遍装载的物品:两幅完成的封印强化画作,一套濒临损坏的音叉,以及……第三幅画,那幅在战斗中意外诞生的、能够转化污染的活体画作。它被小心地卷起,收在特制的绝缘筒里,表面还在微微发光,仿佛有自己的心跳。

      “能量读数稳定。”赛琳娜监控着仪表,“但星核的活性在下降。空间站最多还能维持六小时,之后会自我坍缩。”

      伊莉雅在水晶控制面板前快速书写:“虫族的追击舰队在三个跳跃点外重新集结。这次至少有二十艘,包括两艘祭司级母舰。它们学聪明了,不会直接攻击,会先消耗我们的防御。”

      林晚点头。她手背的图腾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但更让她不安的是,六个小时前,当暖暖通过星瞳网络无意识连接所有人时,她感受到的那股温暖的白色光芒。那光芒里有希望,也有……恐惧。暖暖在害怕什么?

      “准备跃迁。”她坐上驾驶位,“坐标:四号锚点小行星基地。我们需要和米凯尔他们会合。”

      “为什么不直接去最终汇合点?”赛琳娜问。

      “因为米凯尔那边遇到了麻烦。”林晚调出一段破碎的通讯记录——那是两个小时前收到的,信号被严重干扰,但能听出建筑师急促的声音:“……防御系统被渗透……莱拉受伤……需要支援……”

      伊莉雅的表情变得严峻。她写道:“织梦者莱拉的能力是构建梦境屏障。如果她受伤了,小行星基地的精神防御会出现漏洞。虫族最擅长利用这种漏洞。”

      “所以我们去帮忙。”林晚设定航线,“然后一起撤离。”

      “画眉号”脱离对接平台。在她们身后,空间站开始进行最后的程序:植物屏障向内收缩,将所有生命物质回收到核心区域;水池的水被抽干,用于冷却过载的星核;人造天空的投影逐渐黯淡,像是闭上的眼睛。

      这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前文明遗迹,即将完成它最后的使命——在虫族追兵抵达时自毁,不留下任何可研究的痕迹。

      跃迁引擎充能到100%。

      “三、二、一——”

      飞船化作流光。几乎就在同时,空间站的核心区域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然后向内坍缩,形成一个短暂的空间奇点,将周围的一切——包括刚刚抵达的虫族先遣队——吸入,湮灭。

      干净利落的毁灭。但林晚知道,这只能拖延,不能阻止。祭司级母舰有能力追踪跃迁轨迹,虫族对星瞳血脉的执着超乎想象。

      跃迁过程持续了四十七分钟。这段时间里,赛琳娜一直在轻声哼唱,用歌声维持飞船内部的精神稳定。伊莉雅则在准备医疗用品——如果莱拉真的受伤了,她们需要尽可能的帮助。

      林晚闭上眼睛,尝试通过星瞳网络联系其他人。但网络似乎变得不稳定,只有破碎的片段传来:

      来自艾萨克和奥罗拉(一号锚点):“……生态飞船受损……正在紧急修复……需要时间……”

      来自以利亚(独自前往三号锚点):“……陷阱……不是虫族……是人类叛徒……请求支援……”

      还有来自穆寒的加密信息,信号极其微弱,显然是从极远距离发送的:“……坚持住……我们在路上……七十二小时……”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凌烬和暖暖——完全没有消息。星瞳网络中,代表他们的光点位置模糊,仿佛被什么遮蔽了。这不是好兆头。

      “画眉号”退出超空间。前方,四号锚点所在的小行星带映入眼帘。但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小行星带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数十颗小行星表面覆盖着诡异的绿色火焰,那是虫族酸液与岩石中的矿物质反应产生的化学燃烧。碎片带中漂浮着战舰残骸,有虫族的,也有……帝国制式的突击舰。

      人类叛徒果然在这里设伏了。

      “检测到能量波动!”赛琳娜喊道,“在小行星B-7区域,是米凯尔他们的防御工事!”

      林晚将飞船切换到潜行模式,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依靠惯性滑向目标区域。随着接近,战场的细节逐渐清晰:

      一座由小行星改造的防御堡垒,表面覆盖着米凯尔特有的几何结构装甲。但现在那些装甲多处破损,从裂缝中渗出能量泄漏的火花。堡垒周围,三艘虫族突击舰正在持续炮击,而更外围,两艘帝国叛徒的驱逐舰在封锁退路。

      最令人心寒的是堡垒上方的虚空——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梦境泡泡,那是莱拉的能力造物。但泡泡表面布满了裂纹,颜色从正常的淡紫色变成了病态的灰黑色。透过裂缝,可以看到内部有东西在蠕动,像是……噩梦的实体化。

      “莱拉的梦境屏障被污染了。”伊莉雅快速写道,“虫族的精神攻击侵入了她的梦境,现在梦境开始反噬。如果泡泡破裂,里面的噩梦会淹没整个堡垒。”

      “能联系到里面吗?”林晚尝试发送通讯请求,但只有刺耳的杂音。

      “干扰太强了。”赛琳娜分析信号,“虫族释放了全频段干扰,物理通讯不可能。除非……”

      “除非用星瞳网络。”林晚明白了,“但那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我们已经暴露了。”伊莉雅指向扫描仪——一艘虫族突击舰正在转向,显然发现了“画眉号”的热信号。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晚深吸一口气,手背图腾亮起。她不是要发送信息,而是要……画画。

      在虚空中画。

      这是她从未尝试过的事情——在真空中,不借助任何介质,直接用精神力勾勒图案。但紧急情况下,本能往往超越训练。

      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要画的画面: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一个概念——一个“通道”,一个连接“画眉号”和堡垒的安全路径。

      当她睁开眼睛时,奇迹发生了。

      虚空中,一道淡金色的轨迹从“画眉号”的舷窗延伸出去,像是有无形的画笔在宇宙画布上作画。轨迹无视物理障碍,穿过小行星碎片,绕过虫族舰船,直抵堡垒破损的装甲裂缝。

      轨迹完成时,它开始实体化——不是物质,而是一种稳定的能量通道。通道内部,空间结构被临时重组,形成一条不受外部干扰的走廊。

      “这……这是……”赛琳娜目瞪口呆。

      “绘世者的真正能力。”伊莉雅写道,“直接干预现实结构。但这样消耗巨大,林晚撑不了多久。”

      确实,林晚感到力量在飞速流失。但她咬牙坚持:“快!通过通道进去!我维持它!”

      赛琳娜毫不犹豫,驾驶“画眉号”冲入金色通道。通道自动适应飞船尺寸,将其包裹、加速。外面的虫族炮火击中通道表面,只激起涟漪,无法穿透。

      三秒后,飞船抵达堡垒内部。通道在林晚撤回力量的瞬间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们降落在一个勉强还算完整的机库里。周围一片狼藉:破损的机器人残骸,熄灭的灯光,墙壁上溅射着蓝色的虫族血液和暗红色的人类血液。

      “这边!”一个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是米凯尔,他半身覆盖着临时凝结的晶体装甲,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显然骨折了。

      “莱拉在哪里?”林晚跳下飞船。

      “核心控制室,但情况很糟。”米凯尔带领她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梦境泡泡失控了,她在里面……困住了自己。以利亚在尝试稳定,但他的‘守夜人’能力更适合对抗外部威胁,对梦境内部作用有限。”

      “以利亚也在这里?”赛琳娜问,“他不是应该去三号锚点吗?”

      “他确实去了,但那是陷阱。”米凯尔的声音充满愤怒,“叛徒在那里设伏,差点杀了他。他勉强逃出来,正好遇到我们被围攻,就过来支援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严重变形的防爆门。米凯尔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按在门锁上,装甲表面浮现几何纹路,门锁发出咔哒声,缓缓打开。

      控制室内的景象让人心悸。

      莱拉悬浮在房间中央,身体被灰黑色的梦境物质包裹,只露出痛苦的脸。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完全被噩梦景象占据——不断闪过破碎的画面:虫族的复眼,燃烧的星辰,坠落的身体。她周围,梦境泡泡的裂缝在扩大,从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暗。

      以利亚站在房间角落,全身散发着微弱的蓝光——那是“守夜人”能力,能够驱逐黑暗,稳定现实。但他显然已经达到极限,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渗血。

      “伊莉雅……赛琳娜……”他看到来人,声音嘶哑,“快……她的精神图景在崩解……我撑不了多久……”

      伊莉雅立刻上前,开始哼唱治愈频率。赛琳娜也加入,用歌声构建精神共鸣场。但她们的介入似乎激起了梦境的反抗——那些灰黑色物质突然暴起,如触手般袭来。

      “小心!”林晚挥动右手,图腾金光绽放,形成一道屏障挡住攻击。

      但屏障只坚持了几秒就开始碎裂。莱拉的梦境污染比想象中更严重,它已经不仅仅是精神攻击,而是开始……具现化。

      “她被困在五十年前的记忆里。”以利亚艰难地说,“星陨事件……她目睹了同伴的死亡……虫族利用了这个创伤……”

      星陨事件。又是那个噩梦的源头。

      林晚看着被痛苦吞噬的莱拉,做出了决定。她不是精神能力者,无法直接进入梦境。但她有别的办法。

      “赛琳娜,给我一个稳定的频率基准。”她说,“伊莉雅,准备治愈共鸣。米凯尔,构建物理支撑结构。以利亚,维持现实稳定。”

      “你要做什么?”米凯尔问。

      “我要画她出来。”林晚从背包里取出星尘颜料和特制画纸,“不是进入梦境救她,而是把她的意识……画到现实里。”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绘画通常是对现实的描摹或创造,但直接“画出一个人的意识”?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能力原理。

      但林晚相信直觉。在空间站转化虫族攻击单元时,她就明白了自己能力的本质:不是创造或模仿,而是“重新定义”。如果她能定义虫族单元为“维修者”,那么也许也能定义莱拉的意识为“可被绘制的对象”。

      她铺开画纸,开始调配颜料。但这一次,她不用画笔。

      她用手指蘸取颜料,直接在空中开始勾勒。

      第一笔:深蓝色,代表莱拉的本源精神颜色。

      第二笔:淡紫色,代表她的织梦能力。

      第三笔:灰色,代表侵入的污染。

      但灰色立刻开始侵蚀其他颜色。林晚皱眉,加入第四笔:金色,她自己的星瞳之力。

      金色与灰色对抗,互相抵消。这不是办法。

      “莱拉的本我在哪里?”她问以利亚。

      “被埋在最深处……我感知到一丝微弱的信号……在梦境的底层……”

      底层。林晚闭上眼睛,试图感知那丝信号。很微弱,很遥远,像是深海下的珍珠。

      她需要一根线,连接那颗珍珠。

      突然,她想到了暖暖。那个孩子连接所有人的白色光芒。如果星瞳血脉之间可以互相连接,那么她是否也能用绘画建立连接?

      林晚蘸取白色的星尘颜料——这是最珍贵的颜色,用前文明遗物研磨而成,总共只有一点点。

      她在画纸上点下一个白点。然后,从这个点出发,画出一条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线。线条不是向外延伸,而是……向内延伸,消失在画纸深处。

      她在画一条通往画纸内部的通道。

      “以利亚,引导我!”她喊道。

      以利亚将“守夜人”的能力聚焦在那丝微弱的信号上。林晚顺着引导,让白线在画纸的维度中穿行,穿过灰色的污染层,穿过破碎的记忆碎片,最终……触碰到那颗深蓝色的珍珠。

      碰到了!

      瞬间,林晚的感知被拖入莱拉的精神世界。

      她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天空是血红色的,巨大的虫族阴影在云层中游动。周围,星瞳项目的实验室在崩塌,孩子们在尖叫逃跑。

      这是星陨事件的记忆再现。

      林晚看到年轻的莱拉——那时她可能只有十几岁——蹲在一堵断墙后,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那孩子胸口有个血洞,已经死了,但莱拉还在徒劳地试图用手捂住伤口。

      “别死……求你别死……”

      “莱拉!”林晚喊道。

      年轻的莱拉抬起头,眼中充满恐惧:“走开!你们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那是过去!”林晚走近,“你现在安全了!看看周围——实验室已经不在了,战争还在继续,但你还活着!你的同伴需要你!”

      “同伴……”莱拉的眼神迷茫,“他们都死了……我看到了……艾丽莎、马可、小光……都死了……”

      “不,有人活下来了。”林晚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星瞳网络的光点图像,“艾萨克、奥罗拉、伊莉雅、赛琳娜、以利亚、米凯尔……还有我,林晚。我们都活着,都在战斗。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莱拉看着那些光点,灰暗的眼睛里开始恢复一丝神采:“真的……还有人活着?”

      “真的。”林晚的手按在莱拉肩上,“现在,跟我回去。你的梦境能力很重要,我们需要你构建最后的防御。”

      但她话音刚落,周围的废墟突然扭曲。灰色的污染物质从地面涌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莱拉内心恐惧的具现化。

      “他们都会死……”恐惧人形低语,“你救不了任何人……星瞳血脉注定毁灭……加入我们吧……在恐惧中安眠……”

      林晚挡在莱拉身前,手背图腾亮起:“滚开。”

      “你能画出现实,但能画出勇气吗?”恐惧人形讥笑,“能画出希望吗?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抵抗真实的绝望?”

      这个问题击中了林晚的软肋。确实,她的能力可以干预物理现实,但如何对抗纯粹的情感?如何画出“勇气”这种抽象概念?

      但这时,她想起了暖暖。那个孩子用纯白的光芒连接所有人,那光芒里有温暖,有信任,有……爱。

      爱不是虚无的。爱是宇宙间最真实的力量之一,是生命对抗熵增的武器,是黑暗中自发亮起的光。

      林晚蘸取画纸上的白色颜料——不是用物理的手,而是用精神的手。她在虚空中开始绘画,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种感觉:被保护的安全感,被理解的温暖,被需要的价值。

      她画母亲抱着婴儿的轮廓,画朋友握手的瞬间,画陌生人互相扶持的背影。每一笔都注入她在元帅府三年压抑的情感,注入对暖暖的无尽爱意,注入对穆寒复杂难言的情愫,甚至注入对凌烬、伊莉雅、赛琳娜这些短暂相遇却生死与共的同伴的信任。

      这些画面没有实体,只有情感的色彩。但它们在空中绽放,驱散灰色的恐惧。

      恐惧人形开始后退:“这不可能……情感不是物质……无法被绘画……”

      “一切都可以被绘画。”林晚的声音坚定,“因为绘画的本质不是复制现实,是表达理解。而我理解了——恐惧源于孤独,绝望源于无助。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孤独,就不无助。”

      她的画完成了。那不是一幅具体的画,而是一个情感的场,一个温暖的茧,将莱拉包裹其中。

      年轻的莱拉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她看着林晚,泪水滑落:“我想……我想回去。我想帮助大家。”

      “那就抓紧我。”林晚伸出手。

      两只手相握的瞬间,林晚猛地将意识抽回现实。

      控制室内,包裹莱拉的灰黑色物质突然爆开,化作光点消散。莱拉从半空中坠落,被以利亚接住。她睁开眼睛,瞳孔恢复了正常的淡紫色。

      “我……”她虚弱地说,“我回来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但危机还没解除——堡垒外,虫族和叛徒舰队的攻击还在继续。

      米凯尔调出外部监控:“防御装甲剩余强度17%,能源核心还能维持二十分钟。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怎么撤?”赛琳娜问,“外面被完全封锁了。”

      林晚看向那幅未完成的画——那条从白色光点延伸出去的线还在画纸上发光,连接着莱拉意识的珍珠。

      她有了一个想法。

      “米凯尔,你能构建一个临时的空间折叠结构吗?不用太大,能容纳我们所有人就行。”

      “可以,但折叠结构不稳定,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而且无法移动——”

      “不需要移动。”林晚开始在新的画纸上快速作画,“我要画一个‘便携式空间’。”

      “什么?!”

      “在画纸内部创造一个微缩的、可携带的空间。”林晚解释,“就像暖暖所在的‘摇篮之间’,但更小,更简单。我们进去,然后我把画纸卷起来带走。”

      这是前所未闻的构想。绘画创造的空间通常只是幻觉或投影,真正独立的微缩维度?那需要颠覆物理定律。

      但林晚相信能做到。因为她刚刚把莱拉的意识“画”出了梦境,那本质上就是从精神维度提取信息,固化到现实。如果意识可以,空间为什么不行?

      她开始绘画。这一次,她画得极其专注,将所有的理解和感悟都注入笔端:空间的连续性,维度的折叠,现实的弹性……

      随着绘画的进行,画纸表面开始凸起,仿佛下面有什么在膨胀。颜料不再是平面涂抹,而是形成了立体的结构。最终,画纸上出现了一个微缩的、但细节惊人的三维庭院:有小径,有水池,有亭子,甚至有几棵发光的树。

      “入口在这里。”林晚指着画中庭院的拱门。

      米凯尔第一个尝试。他将手指按在拱门位置,竟然……穿了进去!不是穿透纸面,而是进入了画中的空间。他的半只手臂消失在画里,但在外部看来,画纸上多了一个微缩版米凯尔的图像,站在庭院中。

      “不可思议……”他抽回手,手臂完好无损,“内部空间稳定,有基础的重力和空气。但很小,大概只有五十立方米。”

      “够用了。”林晚看向其他人,“快进去。我维持这个空间需要持续消耗,撑不了太久。”

      莱拉还很虚弱,由以利亚扶着进入。接着是赛琳娜、伊莉雅、米凯尔。最后,林晚看了一眼控制室——这里曾经是星瞳血脉的又一个避难所,现在又要被放弃了。

      她将手按在画纸上,自己也“进入”了画中空间。

      现在,从外部看,画纸上多了六个微小的人像,站在庭院里。画纸本身微微发光,悬浮在半空。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林晚需要从内部将画纸卷起,变成可携带的状态。但这意味着她必须在维持空间稳定的同时,操作外部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分出一部分意识,控制着外部自己的“身体”——那其实不是真正的身体,而是她留在现实中的能量投影。

      投影拾起画纸,小心地卷起。过程中,画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但林晚及时调整,维持了结构的完整。

      最终,画纸被卷成一个筒状,握在投影手中。画内部的六人感到一阵轻微的晃动,但空间没有崩溃。

      成功了。她们现在在一个便携式的微缩维度里,而入口被卷在画纸中。

      外部,投影带着画筒走向“画眉号”。但就在即将登船时,堡垒的防御终于崩溃了。

      虫族的突击舰突破了最后一道装甲,酸液炮击穿了机库墙壁。绿色的腐蚀液体如瀑布般涌来。

      投影来不及躲避,被酸液淋个正着。能量构成的躯体开始溶解,手中的画筒脱手飞出,撞在墙壁上,滚落到角落。

      画内部,众人感到剧烈震动。

      “林晚!”伊莉雅惊呼。

      但林晚的意识还在。投影被毁,但她的本体在画内部,只是失去了外部操作的手段。现在,画筒孤零零地落在废墟中,而虫族部队正在涌入。

      “我们被困住了。”米凯尔冷静分析,“从内部无法打开出口,需要外部有人展开画纸。”

      “但外面只有虫族——”赛琳娜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画内部的“天空”——也就是画纸的背面——开始渗入绿色的阴影。酸液在腐蚀画纸!

      一旦画纸被完全腐蚀,内部空间就会暴露,她们都会被现实的重压碾碎。

      绝望之际,外部突然传来爆炸声和能量武器的交火声。不是虫族的攻击,而是……有人在进攻虫族?

      画内部无法看到外部情况,但能听到声音:脉冲步枪的嗡鸣,人类的呐喊,虫族的嘶鸣。

      然后,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捡起了画筒。

      那手很稳,小心地拂去表面的酸液残留。然后,画纸被展开。

      光线涌入。众人发现自己还在机库里,但周围的虫族单位已经变成尸体。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一队身着陌生制服的士兵——不是帝国军装,也不是虫族甲壳,而是一种实用的深灰色作战服,肩上有一个标志:七颗星辰围绕一只眼睛。

      星瞳图腾的变体。

      士兵们的领队是一个高大的男性,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露出的眼睛是罕见的银灰色。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079号绘世者林晚,”他的声音通过面罩的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质感,“以及……其他星瞳血脉。我们是‘自由星瞳’,接到引路人的求援信号,前来接应。”

      自由星瞳。凌烬提到过的组织,星瞳项目的叛逃者和幸存者。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林晚警惕地问。

      “星瞳网络。”领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当你们大规模使用能力时,就像黑暗中的灯塔。虫族能追踪,我们也能。”

      他顿了顿:“没时间解释了。虫族的主力舰队正在接近,叛徒的舰队也在路上。我们需要立刻撤离,前往最终汇合点。”

      “我们还有一艘飞船——”林晚指向“画眉号”,但话没说完就停住了——飞船在刚才的酸液攻击中严重受损,引擎部分已经熔毁。

      “坐我们的船。”领队示意身后的运输艇,“‘晨星号’在轨道上等。它能进行超长距离跃迁,带我们直达汇合点区域。”

      没有更好的选择。众人登上运输艇。起飞时,林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残破的堡垒。又一个避难所沦陷了。

      但这一次,她们没有孤独地逃亡。

      运输艇冲破小行星带,进入深空。前方,一艘流线型的银色战舰正在等待——它比帝国战舰更纤细,表面覆盖着发光的纹路,显然是前文明技术或星瞳技术的产物。

      “晨星号”内部,林晚见到了更多的自由星瞳成员。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孩子——显然,星瞳血脉在这里繁衍了后代。

      领队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坚毅的脸:“我叫凯恩,曾是星瞳项目023号‘哨兵’。五十年前星陨事件,我带领一批幸存者逃离,建立了这个组织。”

      “凌烬联系了你们?”林晚问。

      “是的。他通过加密网络发送了集结请求。”凯恩调出星图,“现在,七个锚点中,四个已经强化完成,三个还在进行中。虫族女王已经察觉了我们的计划,她正亲自率领禁卫军团前往最关键的一号锚点——艾萨克和奥罗拉在那里。”

      “他们危险了。”

      “非常危险。”凯恩的表情严峻,“所以我们的计划要调整。不是所有人在最终汇合点集合,而是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前往汇合点,准备最终封印;另一组前往一号锚点,救援艾萨克和奥罗拉,完成最后的强化工作。”

      他看向林晚:“你们需要分成两组。绘世者,你决定谁去哪。”

      林晚看向同伴。伊莉雅、赛琳娜、莱拉、以利亚、米凯尔。还有她自己。

      “需要绘世者的能力来执行最终封印,”她说,“所以我必须去汇合点。但一号锚点那边……”

      “我去。”米凯尔站出来,“建筑师的能力最适合构建防御工事,能为艾萨克他们争取时间。”

      “我也去。”以利亚说,“守夜人能对抗虫族的精神污染。”

      “那剩下的跟我去汇合点。”林晚做出决定,“伊莉雅、赛琳娜、莱拉,你们的能力在最终封印时很重要。”

      莱拉虽然还很虚弱,但坚定地点头:“我的梦境能力可以构建缓冲层,保护封印过程不受干扰。”

      “那就这么定了。”凯恩开始分配资源,“‘晨星号’会带汇合点组走。我亲自驾驶另一艘快船,带救援组去一号锚点。我们保持星瞳网络通讯,随时同步进展。”

      分组行动总是风险更大,但没有选择。虫族女王亲自出动,意味着最终决战提前到来了。

      分别前,林晚叫住凯恩:“凌烬和暖暖……你有他们的消息吗?”

      凯恩沉默了一下:“引路人和种子已经进入时空褶皱,理论上绝对安全。但……”

      “但什么?”

      “但虫族女王似乎有某种方法感知种子的存在。”凯恩的声音低沉,“就在我们出发前,监测到时空褶皱区域有异常的维度扰动。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没有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只要暖暖还活着,只要她体内的“种子”还在生长,威胁就会一直存在。

      “我们必须尽快完成封印。”她握紧拳头,“只有彻底关闭门扉,消除裂缝的影响,才能终结这一切。”

      “同意。”凯恩点头,“那么,各自出发吧。愿星瞳指引我们的道路。”

      两组人分别登上不同的飞船。林晚站在“晨星号”的舷窗前,看着凯恩的快船化作流光消失。

      她手背的图腾微微发热,像是在呼应着什么。也许是其他星瞳血脉的共鸣,也许是暖暖遥远的呼唤,也许是……那个裂缝另一边的存在,越来越近的注视。

      赛琳娜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林晚说,“绘画需要画布、颜料和画笔。如果我们这些星瞳血脉是颜料,暖暖是调色盘,那谁是画家?谁是画布?”

      这个问题让赛琳娜也沉默了。

      是啊,重绘现实听起来很伟大。但现实本身愿意被重绘吗?那些不是星瞳血脉的普通人,那些星辰,那些生命——他们同意吗?

      也许,最终的答案不在能力或力量,而在……选择。

      选择画什么样的新现实。

      选择为谁而画。

      “晨星号”跃入超空间。而在她们前方,最终汇合点等待着一场决定宇宙命运的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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