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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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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焕然呆坐在姑姑家里,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
有一个小窗户,整洁的书桌,柔软的床,即使这间房子以前是一个杂物间,也在他住进来的那一天,收拾的像一个人待的地方。
他和老鼠同住过,也在宽敞明亮,带着卫浴间,像姑姑家这么大的卧室里生活过。
他也很想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爸爸在外面养了一些宠物,被妈妈发现时是那么气愤,他相信没有人会忍受这个宠物光明正大住在家里,姑姑为什么会放任他住在他们家呢?
拍门声非常响亮,节焕然回头看门,只有郝开诚会这么没礼貌的敲门。
他还没从椅子上站起来,郝开诚摇动门把手,发出声响,很像被关在捕鼠器里剧烈挣扎的老鼠。
门一打开,郝开诚冲进来,节焕然被扑倒摔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室内灯光明亮,郝开诚两只大掌压在节焕然肩膀上,他的个头应该是身上的肉压住了,这一年来硬是一点都没涨过。
节焕然眼中的惊慌深深印在郝开诚脑海里。
节焕然刚来他们家时的明媚朝气早已被这副胆怯懦弱的模样替代,但他的长相没有变丑,反而比初见时更好看了。
郝开诚掐住节焕然下巴,满脸呆滞,含混不清说:“你这么漂亮?”
像姚依然一样。
节焕然露出胆怯笑容:“你可以先起来吗?太沉了……”
郝开诚居然没有对这句话产生剧烈反感,想撕碎这张变相说他胖的嘴,动作快又笨拙的放开手底下瘦弱的肩膀,撑着节焕然睡过的床,站到一边。
还顺手关上了门,怕被他妈看见,即使是偷吃零食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怕过。
节焕然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他一直都觉得这张脸只能带给他无尽灾祸,但没想过竟然这么好用。
往常这种时候,郝开诚会一拳砸到他腹部,让他痛的只能嘶嘶吸气,还会撂一些狠话。
“你这个死同性恋,”郝开诚想起来刚才说的话,恐慌地很,“身上是不是有病,要不然我的心脏为什么会……”
跳的这么激烈,跟得了病一样。
节焕然坐起来,头发散乱,说:“那就离我远点。”
这句话不知道触碰到他哪里的开关,大声反驳:“我偏不!”
他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睡在了节焕然的卧室里,把节焕然挤的只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节焕然被孤立的彻底,下课去上卫生间,周围会有人大声的说“同性恋来了快跑”,男生们快速跑开。
回到教室,书桌不知道又被谁扔在了走廊,桌兜里的书被撕碎,四散在倒地的桌子旁边,书包更是不知所踪。
路过的教导主任都不带正眼看节焕然,说:“赶紧把这些垃圾收拾走,影响教学楼美观。”
简肴看着那孤零零的身影,眼睛都气红了,冲上前的动作被舒河拦住。
他再也忍不了,拳头挥舞到舒河脸上,眼眶瞬间泛红。
“以后别说我是你朋友!孬种!”
舒河被打又被骂,还是没有放开简肴,着急地说:“你去帮忙只会让情况更糟。”
“还会有什么情况比这更糟,你告诉我!”
见舒河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个一二三,他气狠了说:“怕我连累你的话,赶紧松手,滚得远远的。”
被戳中心思的舒河狼狈松开手,不再阻拦。
简肴没有舒河想象的那么冲动,直接跟老师杠上,他默不作声走过去,帮节焕然捡拾地上的纸屑。
这个是节焕然一笔一划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很认真。
这个是他的书本,上面有圈圈点点,看得出来他听课也认真。
教导主任见有人来帮忙,“哼”了一声,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远了。
“然然,”简肴对上节焕然疑惑的视线,眉眼弯弯,“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他手上的动作变快,一大半纸屑被他揽在了一起,说:“别怕,有我在。”
简肴突然发现,节焕然把刘海打薄了,露出来明亮会说话的双眼。
节焕然摇摇头,说:“简肴,谢谢你,你回去吧,舒河还在等你。”
简肴一回头,果然看见舒河站在不远处。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他想明白昨天下午节焕然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失笑着说:“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节焕然睁着那双大眼睛,很疑惑的样子,解释道:“我俩的父亲是穿一条开裆裤的好兄弟,我和他也自小是一起长大的,只是我爸去了法国,我也跟着去,你也知道,法国是个浪漫的国家,我的肢体语言很,开放。”
“但是我真的对那个臭小子没有任何感情,真的。”
节焕然说:“你不用跟我解释的,谢谢你,你快回去吧。”
他难得开了个玩笑:“不然舒河要冲过来揍我了。”
只是这个玩笑并不好笑,简肴皱眉,说:“我跟校长商量一下,给我换个班。”
节焕然只当他在说笑,换班级哪是那么好换的。
节焕然胆子大了些,手上的钱却少的可怜,每天都要精打细算,更何况他的书本都被撕了,要重新买,又是一笔开支。
下课,去食堂的路上,简肴来找他了。
“走,我保护你。”
食堂里的人见节焕然进来,跟进来一个人形蟑螂一样,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还有一部分,分不清是厌恶节焕然的到来,还是不赞同那些“代表”他们的声音而远离。
其实同性恋在学生的认识中,它没有如同洪水猛兽般可怕,都是老师在妖魔化,导致他们不听从,就像是异类,同样会被针对。
这少数激愤,把老师的语言奉为圭臬的学生,试图把节焕然踩在脚底下,好证明他们是完全听从老师的教导,在食堂这么表现,是被老师们看见,被他们夸赞,这么做是对的。
老师们在楼上吃饭,本来不把这当回事,只是里面有个简肴在,他护在节焕然身前,把伸过来推搡的手弯折,丢远。
他不像郝开诚,说的那么狠绝,不敢做,也不像舒河,在心里没鬼之前敢做,心里有鬼之后反而束手束脚,他就算在节焕然和舒河没分手的时候,也大胆喜欢节焕然,明目张胆的急他所急,忧他所忧,不管什么时候,他什么都敢做。
校长秘书赶忙给校长打电话,校长赶来时,场面因为简肴的反抗一度不可控——很多学生不满于这些少部分学生激昂的变态发泄,而参与到这场混战来,他们有些是被这场风波波及到的无辜学生,有些是同节焕然一样被无端找个理由遭到排挤的学生。
“停下,停!”
校长嗓子都吼哑了,也没能让上头的学生停下动作。
他拿过旁边的人递来的大声公,焦急的让旁边干看的老师疏散学生。
学生这个群体是最容易被操控的,校长从来都不知道,一件小小的事,能引发这么大的能量。
把节焕然和简肴带走,学生才缓慢平静下来,静静的坐在座位上吃饭。
校长看了看保护姿态站在节焕然旁边的简肴,柔声说:“小同学,这件事情,还需要你的帮助,我们才能更好的开展工作。”
简肴嗤笑一声:“无非就是解决出问题的人呗。”
“校长,你这种做法,除了助长那群无脑跟风的学生气焰,没有其他作用。”
校长被这么说,也不恼,节焕然这个学生他知道,无父无母,寄住在姑姑家里,胆小怕事。
他和蔼可亲地说:“你也不想自己的事情被你姑姑知道吧?他们为了能让你来这里上学,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当然,你退学的事我会给你找好理由,要怎么做,看你自己了。”
简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他焦急的看着节焕然,被施加压力的人不是他,他当然不能替节焕然做出选择。
但他会始终站在节焕然这一边,帮助他渡过难关。
“然然,不要害怕,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会帮你的。”
节焕然发现今天对简肴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他冲简肴笑了笑,不卑不亢地面向校长:“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同学和老师的事,他们的恶意对我造成了真实的伤害,老师,这真的是我的错吗?”
节焕然的话条理清晰,简肴跟着说:“校长,我敬您是一校之长,什么事情都是这样把无辜的源头一刀切,明白事理的学生只会失望,他们不会在见义勇为,变得和那些搅弄是非的学生一样,事情只会更糟,您想让这些学生变成这样吗?”
校长被简肴驳斥,他能够消化得了,节焕然他凭什么?既然好好的劝告不听,那就直白点吧。
“把你家长叫来,办理退学手续!”
有礼貌又带着点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校长不渝道:“有事说事。”
楼道里,校长秘书面色焦急的轻柔敲着门,他的动作被挤挤挨挨的学生看在眼里,也牢牢遵守他说的“不要喧哗,否则事情没有转圜余地”。
但里面传出来的校长不耐烦的声音,再一次引爆了这群学生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