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只影单形遇新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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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扶着他，关切地问：“您还好吗？”
“没事。”他抽回手臂，俯身想捡起那虫抛下的衣服，膝盖传来的疼痛却让他一个踉跄。摊主连忙拉住他，推着他在摊位的椅子上坐下，接着将叠好的衣服交给他。
在摊主的坚持下，夏廿五无奈地拉起裤腿。小腿骨上有两处略微肿起的淡青色，膝盖则蒙着一层乌紫。他揉了揉，尚在承受范围内。可对方不这么认为，忧虑地建议夏廿五去医疗站看看，说得好像他不加防护地摔在了一堆玻璃渣上。
“没必要吧？”夏廿五说。从对方的反应，他完全能想象到自己一旦进入医疗站会受到怎样的欢迎：一群虫围着他大呼小叫，然后金玫瑰虫会出现，沉痛地反思这是园区的失职。他会被抬上担架，送进名为疗养院的监狱，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出不来。
摊主坚持认为这有必要。夏廿五眯起眼睛，怀疑对方和金玫瑰虫是一伙的。他瞄向雌虫胸前挂着的工牌。照片处用红色彩笔画了个太阳，姓名栏是一个笑脸，等级空着。
他转而猜测对方是个来兼职的学生，对社会的狡诈黑暗一无所知。他想到同为学生的希斯，不知道后者会如何处理这种场合。
他摆了摆头，让注意回到当前的情况。他说：“没事，我小时候经常这么摔，放着过几天就自己好了。”摊主缓缓张大了嘴，他抢在对方发声前说：“谢谢你的关心，去做你的工作吧。”
摊主挺直脊背，说：“我的工作就是为您们服务。”
夏廿五抬起眼皮，盯着对方的眼睛，其中流露出他无法理解的坚定信念。他在罗瑞身上也见过类似的东西。他屈服了，说：“那帮我报警吧。”
对方顺从地拿出手机，调出拨号界面递给夏廿五。夏廿五赶紧推了回去，说自己什么也没看清，还是由摊主来说比较好。
摊主抿起嘴，迟疑了片刻才应下。他输入一串陌生的短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中传出略显急躁的问候声。他连忙说：“您好，这边是集市区三号路，刚才有一起……抢劫事件。”
“对，是抢劫，我看到了。”他安静了一会，转向夏廿五，说：“请问您丢了什么？”
夏廿五眨眨眼，十分难以开口。他不想告诉摊主自己有邀请函，但若仅是为了玩偶套装报警，那边大概会将他当作骚扰直接挂断。最后他颇为纠结地说：“一套章鱼玩偶，还有一个黑色信封，里面是……表白信。”
摊主睁大眼睛，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过去。他完全不想知道对方听到时在想什么，只是在心底默默往安缇斯的账上又记了一笔。
“保卫处说他们刚抓到了一名小偷，但查获的物品中没有您提及的物品。”摊主说，“那虫的样貌？嗯……黑短发，高个子，戴着眼镜，穿着很长的风衣……不对，是西装外套，短款的。头发也不是纯黑的……”
摊主低下头，盯着地面喃喃自语，空着的那只手反复而焦躁地揉搓衣角。夏廿五感觉对方的状态有些奇怪，开口关心了几句。对方没有回应。他觉得这种情景有些熟悉，站起拍了拍对方的肩，一手抬起备在对方的额头旁。听筒中一片寂静。他提高音量问：“你没事吧？”
对方猛然抬起头，大声回道：“没、没事！”路虫投来探究的视线，他浑身一颤，立即蹲下躲进摊位的阴影中。他的脸因尴尬而发红。“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没事就行。”夏廿五说着指向对方的手机，问：“他们说了什么？”
“诶？”他茫然地放下手机，发现只有一片黑屏。“通话结束了……对的，是结束了。”他反复按着手机电源键，屏幕亮了又灭又亮，“什么时候结束的？我说到哪里了？我想说什么来着……”
夏廿五觉得对方比他更需要去医疗站看看。他打断对方的絮语，问：“你今天喝过什么？”
对方说水。他便要求拿来水杯，后者乖乖照做，交给他一个掉漆的粉色保温杯。他拧开杯盖检查，里面只装有干燥的空气。他合上杯盖，问：“你还有别的杯子吗？”
对方摇了摇头，转身从摊位的台面下取出一串塑料杯，说：“如果您想喝水的话，这里有一次性杯子。需要我为您准备吗？”
他要了一杯。水就是普通的凉水，没有任何味道。他没看见垃圾桶，便只好捏着空杯，再次问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摊主说保卫处抓到了一个虫，并在那虫身上搜到了不少东西，包括手机钱包钥匙首饰，甚至还有散装糖果和园区工作虫员标识用的玫瑰胸针。
“抓到了？”夏廿五惊讶道。满打满算那名小偷（或者抢劫犯）逃走还不到半小时，期间他并未察觉到任何骚动。他追问道：“什么时候？他现在在哪？”他顿了下，又补充问道：“你们效率这么高的吗？”
“其实是治安厅的虫。”摊主老实地说，“为了开放日，园长请了治安厅来帮忙。时间……就前几分钟吧，现在那虫正在保卫处接受调查。”
夏廿五接着问保卫处的位置，摊主说就在园区入口旁边。他马上就要动身，可被摊主拦了下来。后者担忧地请求陪同他一起过去，在被拒绝后，他掏出手机，提议联系他的伴侣朋友负责陪送。
他盯着摊主，看着对方的表情由恳切变得忐忑。摊主小心翼翼地问：“您应该不是自己来的吧？”他沉默地摇头，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个铁盒。
“谢谢。”他说，“帮大忙了。”
虽然他在考虑应该联系谁，但若使用别虫的手机，他能选择的对象只有一个。他对着拨号界面发了长达五秒的呆，最终还是拨了出去。欢快的铃声和他冰封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曲子放到一半时戛然而止。他说：“喂……”
回应他的只有挂断的忙音。他闭上嘴，看着屏幕由终止提示转回拨号页面，感觉冷酷的心情正因外力而徐徐开裂。他不动声色，怀着十足的耐心又试了一次。这次很快传来了悠扬的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不要挂机……您所拨打的号码……”
他等待着，直到通话因超时而自动挂断。他将手机还给摊主，再次感谢对方的热心，对方却一副无措的样子。
“……那个。”摊主犹豫地问，“您们……您还好吗？”
“很好啊。”夏廿五轻快地说，可对方脸上的迷惘更深了。他懒得揣测对方现在的想法，拿起外套径自离开了摊位。他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望了望，摊主没有跟上来，也没有看见金玫瑰虫。他拿出手机，发现弗林特给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弗林特：你在哪呢？罗瑞进来了，我让他去找你。】
【弗林特：那家伙烦死了，你不在他就贴上来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弗林特：在吗？还活着吗？】
【弗林特：我碰到罗瑞了，明明让他绕开走的。】
【弗林特：算了，他还是跟着我好了。】
【弗林特：没看见安缇斯。罗瑞说和安缇斯走散了，不知道虫在哪。】
【弗林特：你加油啊。】
他短促地笑了声，敲入回复：
【尤里恩：活着呢，你也加油。】
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弗林特方才的抢劫案，反正对方也派不上用场。安缇斯又失踪了，他毫不意外，只是在想这次约会的失败算谁的责任。他收起手机赶路，很快在园区入口旁找到了挂有“百花蜜园外园保卫处”牌子的三层建筑。
他推门进入，一名身着蓝黑制服的雌虫迎了上来，询问他是否遭遇了盗窃事件。
“算是吧。”夏廿五说。他快速扫视大厅：唯一开放的窗口前围了一圈吵嚷的虫，两名黑白制服的虫正在维持秩序；左手边有四扇关着的门；右手边是等候区，两个孩子正在互相打闹，监护虫正疲惫地瘫在沙发上。
“听说你们抓到虫了？”他说，“东西都找到了？”
“是的。”对方说，“不过物品都还在检查，麻烦您再等一会。”
他表示理解。“我还有件事。”他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对方四下看了看，带着夏廿五来到左侧的墙角。最近的一扇门上挂着“休息室”的牌子。“就在这里说吧。”他说，“您遇到什么事了？”
“是这样。”夏廿五说，“我被抢了，抢劫犯可能就是你们抓到的那个小偷。”他抖开手上的衣服，“那虫逃跑时把外套留下了。你们需要吗？”
“需要。”对方严肃地接过外套。夏廿五分辨不出这是因为职业素养还是确有需要。他继续说：“能让我和那虫见一面吗？我知道这应该不合规定，但是我丢的东西很重要。听说……”
一旁的门锁发出轻微的转动声。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门开了，其后走出一位金发的雄虫。耳中忽然只剩咚咚的心跳声。他下意识地侧过身，试图将脸藏在额发投下的阴影中。对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比往日浑浊许多。他机械地扯起嘴角，抬起头，露出曾令那虫赞许的标准微笑。然而对方的视线并未在他身上停留。他僵在了原地。
夏廿五用力甩了甩头。他听见金发的虫说：“睡不着，就起来了。”然后那虫的眼睛转了过来，问：“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位是？”
“你好，我是尤里恩。”夏廿五抢在身旁的虫之前开口道，“请问我们以前见过吗？我好像在梦中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只影单形遇新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