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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明目张胆白吃黑 ...

  •   手电筒未能照亮整条过道。借助微弱的光芒,夏廿五朝栅栏门后的隔间瞥了一眼。低矮的铺垫旁装有类似刑具的手铐和锁链,地板上是重重叠叠的暗红色痕迹,不知究竟来过多少虫。他看向前方的虫,后者平常地问:“走吗?”

      “走。”夏廿五说。目前为止两侧的隔间都是空的,有些干净有些混乱,但无一例外地配有足以充当刑具的物品。他悄悄抓住冰冷的立杆试图摇晃,可门纹丝不动。平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您小心一点,这边的门上可能有涂了毒的尖刺。”

      “啊?”他浑身一颤,连忙收回手,“这作为置留室也太过了,就算是监狱都没必要吧。”

      “或许是吧,但这里原本就是私牢。”对方说,“尤里恩殿下应该知道这里原本是皇家园林吧?能被关在这里的,当然都是极为罪孽深重的虫,这点可算不上什么。”

      夏廿五觉得不对。暂且不提过去,现在这里关着的虫值得被如此对待吗?这样的重刑在他看来只有反效果,不过既然原住民对此习以为常,他也只好顺从接受。他换了个话题,问:“你叫什么?”

      “拉兹。”对方说着停下了步伐,“我们到了。”

      拉兹将手电筒照向左侧的隔间,里面传来些许金属的摩擦声。夏廿五望了过去,看见一个不算健壮的虫正艰难地尝试蜷缩身体,可他的四肢都被锁链紧紧地束缚在铺位上,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

      拉兹从口袋中掏出一大串钥匙,碰撞声叮呤咣啷响个没完。他不紧不慢地逐个检查,终于在里面的虫扭断自己的肢体前找到了对应的钥匙。

      “……你和他有仇吗?”夏廿五问。他确定最后那把用到的钥匙至少在对方手中经过了三次,这显然是种刻意的折磨。

      “您想多了,这是我的工作态度。”拉兹打开牢门,率先进入隔间。他蹲在地上,掀起入口旁边的地板,取出一把凳子摆在铺位旁,朝着站在隔间外的夏廿五说:“来吧,您请坐。”

      夏廿五犹豫半秒,还是走了过去。他怀疑自己如果转身就跑会被肋着脖子拖回来,更何况他的腿根本不支持他跑路。床上的虫停止了扭头,而是奋力扬起头,呆呆地盯着他。

      他回头看向拉兹,后者事不关己似地靠在墙边。他询问拉兹自己应该做什么,得到的回答是做自己想做的。

      “您不是想确定他和撞到您的虫是不是同一位吗?”拉兹歪了下脑袋,“您现在就可以做了。”

      他重新看向床上的虫。对方仍是一副呆滞的样子,翕动的嘴唇中流出含糊的气音。他平缓地展开手上的外套,俯下身,问:“这是你的吗?”

      对方预料之中地没有回应,至少没有他能听懂的回应。他呼了口气,在矮凳上坐下,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将手伸向对方的额头。他压低身体,在心中默数了十下。后方的虫没有发来任何意见。他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以熟悉的方式进入对方的精神之中。

      在他成长的地方,存在一种和“精神疏导”或“精神安抚”相似的技艺:精神同调。那是一种借助心灵之海的技艺。相传在科技尚不发达的过去,人们会通过该方法将意念合一,以抵御危险的虫灾。如今这项技术更多用于共享情报与情感、提高同伴间的配合度,在紧急情况下也可用于分担污染。

      这项技艺几乎成为了人类的基础课,不过他不擅长这个,他总是那个破坏共鸣的人,到后来老师甚至禁止他参加相关实践课程。不过在这里,没人能管到他。

      他落在大海般柔软的黑色沙地上,眨眼间膝盖便已没入其中。他试着挣扎了两下,结果不出所料地身子又往下陷了一段。他停下活动,按理来说沉降的速度会开始减慢,可精神流沙并不服从现实规律,他陷落的速度正细微地加快。

      那他也不应该按通常应对。他任凭流沙淹没自己。流沙发出满意的沙沙声,可很快它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夏廿五不知何时在它身上打了个丑陋的洞,爬了出来。他吐出嘴里的沙子,一只胳膊压在流沙表面,另一只手直直地摊平,指尖向下。他幽幽地说:“你是什么东西,还想吃我?谁在驱使你?”

      流沙没有回答。它重新捡起了死物的美德。夏廿五又说了几句,流沙仍一言不发。他用力蹦了几下,以甩掉黏在身上的沙子。他说:“一击脱离啊,真没意思。”

      他四处张望,然而入目的只有虚无的天空和漆黑沙丘。这莫名让他想起心灵之海。他挠了挠头,随便挑了个方向甩出一道精神力。他不抱期待地望着流光划过天际,打算换个方向再抛一次时,远处的地平线突然炸出一道亮光。他惊愕地揉了揉眼睛,刺目的亮光正如潮涨般向他涌来。

      “什么鬼?”亮光仍在汹汹逼近。来不及抽离自身,他只能尝试扬起沙尘上制造遮挡,光辉毫不留情地掠过身体,他几乎融化在这灼热思绪中。光辉在脑中低语,邀请他加入这永恒的协奏。

      “不不要要要要向下下下面看看见了!”

      无数细小的沙尘尖叫着钻入喉咙。他收回伸出的手,弯下腰,掐紧脖子开始咳嗽。光辉厌恶地拉开距离。他忍着胸部的疼痛,强行断开了和床上的虫的连接。他抓着床沿干呕了好一会才缓过神。他抬起头,发现拉兹紧挨着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感觉这个距离实在过于亲切,又认为自己委实只会碍事,便站起身,把位置让回给专业虫士。拉兹没有动作,只是端详着他,说:“您连接精神海的方式很特别,是专门学过吗?”

      夏廿五心中一惊,随即晃了下头。“不算吧。”他虚心地说,“我是野路子,自学的,没考上医科大。”

      某种意义上这是实话。尤里恩曾经的理想是和其雌父一起战斗,为此他不顾大皇子的反对,执意参加了帝国医学院的统一入学测试,可在测试结果出来之前,他的雌父便已离去。他也没有收到通知书,不过那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意义了。

      拉兹投来一个奇怪的眼神,说:“您不必如此自轻,以您刚才的表现,想必能成为优秀毕业生。您知道吗?医学院每年的毕业生中,至少有八分之一精神海不达标,剩下的虫中,四分之一在实操环境下伸不出精神丝来,三分之一不会处理污染。”

      他换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说:“当然也有真正厉害的虫,但那是一群自大的蠢货,觉得自己精神强大技艺高超就不管不顾,最后幸运的患上精神海耗竭,不幸的在工作中就因为反噬死了。”他冷笑一声,“就这么做去吧,反正年年都有新虫。”

      夏廿五感觉这话混了一些私虫恩怨进去。他看向留置室铁门的方向,问:“伊森不会进来吧?”

      “长官不是医学院毕业的。”拉兹翻了个白眼说,“他也进不来,我锁门了。”

      夏廿五眯起眼睛盯着拉兹。后者没趣地理了下头发,话锋一转道:“您知道污染有哪些典型特征吗?”

      他说着掀开床上那虫的眼皮。其下的眼球正在不断震颤,但在接触到外界的瞬间陡然停止,肿胀的紫黑色的纹路爬上眼白,如青蛙般试图跳出眼眶。拉兹立刻松开手,说:“您看清了吗?这是污染的典型特征之一,多见于雄虫身上。”

      他说着又一次掀开了对方的眼皮。刚退去的纹路卷土重来。他再次松手,以颇为感慨的语气道:“非常完美的状态,值得在医学院拥有一个标本展示的位置。”

      夏廿五朝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虫族物尽其用的价值观对他而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犹疑地说:“这虫还活着吧,这合法吗?”

      拉兹扬起眉毛,说:“您居然在考虑这个。”他单手托着下巴,貌似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回答道,“不太合法,但难道不合法就不做了吗?”

      夏廿五沉默良久,不知该做出什么回应。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他试图让尤里恩给出一个答案,可惜的是这位见多识广的皇子似乎也被震撼住了,没能给上半点帮助。

      他激烈思考了许久,说:“我觉得不行。”说完他感觉有歧义,又补充道:“不可以做。”

      “您说的对。”拉兹用无辜而遗憾的语气附和道。他说着抬起双手,交叠盖身前那虫的眼睛上。

      他凝视着夏廿五,问:“您还有想做的事吗?”

      夏廿五不明所以地摇头。于是拉兹俯下身,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接着眩目的白光骤然在他手下亮起,比他方才所见的光辉更加耀眼。他连忙闭上眼睛,立即感到心灵之海传来一阵涟漪。他向来源望去,只见远方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不详的墨色油污。

      他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拉兹正低着头,仔细检查床上那虫的状态。头脑说现在是了解虫族的宝贵机会,但身体上的恐惧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对方直起身,轻柔地合上那虫的眼睛,对着夏廿五说:“检查结束,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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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顾整理前文中,写太慢脑子记不住了! · 更新计划:悲伤的卡文中。 · 加更活动:因为写太慢毙掉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