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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投票前的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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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迷雾里往前滚。
风言风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很多人跑来问她“听说你们这次……”,若岚一律装作茫然:“我不清楚,我只做我的工作。”
她越来越明白:流程并不会让世界更清晰,它只会让迷雾更像“合理的迷雾”。
可这迷雾并不让她绝望——因为她一直知道,核心的东西离她很远。她也许只是观察者,只是记录者。
她有写日记的习惯,每晚把细节、语气、表情、停顿,像田野笔记一样记下来。她不确定这些记下来有什么用,但她知道:至少能证明自己不是疯了。
转眼到了组织部个别谈话和投票环节。
第一轮投票主要是学院中层干部。若岚作为院长助理,表态和投票当然重要——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懂:这种谈话并不是要你“有多少人支持”,而是要“没有人绝对反对”。所以院长才会在这个节点盯上她——不是因为她多重要,而是因为她可能成为“反对”的那个口子。
院长把她叫去谈话。
他开门见山:“一会儿组织部谈话,有些人选可能不是你提名的。这里面有学科布局的考虑。”
若岚听到“学科布局”四个字,心里猛地一跳。
她还残存着一点青涩的信任,于是几乎脱口而出:“前阵子我还见到过大领导,他也提到过这个,说安排会考虑学科布局。”
院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那光像抓住救命绳索,也像——他其实早就知道。
若岚甚至在那一瞬间怀疑:那次“大领导谈话”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偶然?是不是院长安排的?
院长顺势说下去:“对,我们位置就这么几个,系却那么多。必须有布局。”
他停顿一下,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刀:“而且……你看,何若兰已经是正教授。”
言下之意清清楚楚:她更像“合适的布局”,而你不是。
若岚不吭声。
但她心里忽然连成一串:何若兰那次投票前的紧张,不只是那一次晋升,她紧张的是后面一整串台阶。她懂规则,所以紧张;而自己像个打工人,连规则都不知道,信息劣势已经注定了“没有前景”。
院长又像哄她一样把语气放软:“但你还会继续当院长助理。你把这块做好,以后还有机会。学院外面也有机会,我可以帮你看看。”
若岚听着,心里却笑了一下。
原来那套“让人走,需要给他创造更好的机会”的逻辑,院长早就用在她身上了。
外面的机会、外面的舞台——很多时候不是出路,是更体面的清退。
她还是顺势问:“外面有什么机会?我该怎么去?”
院长果然像早准备好了答案一样,一个个报出来:哪个部门更匹配她专业,哪个地方更国际化,哪个岗位更“能发挥”。若岚越听越觉得好笑:这像一份包装好的通知,而不是临时商量。甚至连下一分钟谁敲门,都像安排好的。
果然,敲门声响起。
秘书探头进来:“您下一个会要开始了。”
院长说“再五分钟”,又转回看若岚。
若岚忽然起了点小小的报复心——不是为了伤害谁,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怕什么。
她故意说:“对了,您知道吗?大领导还问了我一句——问您和书记关系怎么样。”
院长的眼睛瞬间瞪圆。
那是若岚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失态。
他试探着问:“你怎么说的?”
若岚在那一秒里做了选择。她想起自己一直信的那句话:人一旦开始撒谎,就会越来越被动。她不想再把自己困进更深的网里。
她如实说:“我说你们在会上分工讨论,我只看到工作层面的配合,个人关系我不了解。”
院长猛地拍了一下腿,几乎是爆出来的:“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参与人事改革工作的,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我之前已经反映过一些情况了!你不支持我,我怎么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若岚也吃了一惊。
那层雾像被突然撕开:原来他真的在拉她站队。原来他把她当成“证人”。原来他要的不是制度,是口供。
她压住声音:“您为什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不知道您的想法。我说的也都是真实的。我没有证据做个人猜测。”
时间正好到了。
不愉快得刚刚好,刚好可以结束。
院长站起身,若岚也站起身。两个人像同时把一段话塞回喉咙里,谁都不再看对方。若岚走出会议室时,手心都是汗。
到了组织部谈话那天,她把态度收得更稳:
问到院长,她说“做得不错,新楼推进、改革也有进展”;问到书记,她也说“配合顺畅”。
她知道此刻不能跟大局对抗,她还要活,还要等下一次晋升。
可走出那扇门时,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站在谁那边”的问题。
她的问题是——在他们的故事里,她从来都不是主角。
她只是被要求在关键时刻说出“合适的话”的那个人。
这里最危险的不是说错话——而是说了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