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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唱冤曲表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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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谢昭看着他紧张的表情,忍不住拍了拍他,让他放松下来:“我答应了你叔叔,就一定会来的。”
更何况还有严里给他的三百两银票,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总归要讲信用的。
“好了,忆卿,我们该上课了。”谢昭领他到书桌旁:“先别玩泥巴了好不好?”
忆卿乖乖地点了点头,只是他虽然坐在椅子上,眼睛却不住地瞄着地上的泥人,谢昭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叹了口气,没有生气,只是将地上的泥人摆在桌子上:“喜欢泥人就看着好了,嗯,看够了就该好好学习了。”
谢昭拿起最后一个泥人,突然觉得这个泥人有些眼熟,他仔细想了想,突然诶呦一声:“这个泥人不会是我吧?”
忆卿见谢昭认出了自己,十分高兴,连连拍手:“先生好厉害!”
谢昭看着栩栩如生的泥人,忍不住感叹出声,随后又忍不住问忆卿:“忆卿,你也太厉害了,我记得我们之前只见过一面,你居然能捏的这么像?”
他现在怀疑忆卿似乎有一些不得了的天赋,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被开发出来而已。忆卿得了夸奖,小小的人儿差点要翘起尾巴了:“因为先生长的太好看了,我很想把先生的脸记在心里。”
纵然谢昭平日里不着调,听到孩子的夸奖也不由得老脸一红,他咳嗽一声连话都要说不明白了:“刻的不错,好了,我们该读书了,今天先认字,我们学《千字文》好不好?”
忆卿盯着他的脸,乖乖地点了头,谢昭松了口气,翻开泛黄的书册,一个字一个字教忆卿认字。
……
转眼两个时辰过去,谢昭结束了今日的课程,随后与冯夫人道别,约定下次教书的时间,出门口他还在感慨,忆卿这孩子竟然是个天才。
方才他在教《千字文》,原以为忆卿还不认字,没想到忆卿居然能把每个字都读对,甚至能背下来,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或许他只是缺乏一个学习的契机罢了。
他突然有了动力,不想埋没一个人才,或许他可以帮助忆卿。
谢昭从巷子里走出来,随后拐弯走到京城的主路,眼前的风景是他熟悉的,若非再度来到京城,恐怕他早已忘记京城是什么样子的了。
微风拂过他的发丝,带来一股薄凉之意,也是这一股风,忽然吹的谢昭头脑一凉,想起了另一件事,也不知道曾经与他共事的那些人现在如何了?他只知道新帝即位后,并未亏待众人,滥杀无辜,反而大赦天下,或许这就是他能够获得百姓爱戴的原因吧。
谢昭裹了裹衣服,迎着风往国公府走去。行至一家酒馆时,他突然听到有人放声高歌:“难难难!千古第一冤,无人与我怜。我兄黄泉苦,凶徒逍遥天!”
这声音十分哀切,听起来不像是什么诗情画意的书生,反而像是在哭丧。
楼下的摊贩摇摇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前几天不是不唱了吗?怎么今日又来了,真是晦气,走了走了,今天又没生意了。”
谢昭闻言,往后退了两步拦住了要收摊的摊贩,他向摊贩打听道:“老伯,酒楼上唱歌的人是谁啊,听这歌词,似乎他有不白之冤?”
摊贩没想到眼前书生竟然打听这种事,他上下打量了谢昭几眼:“刚来京城吧?”
谢昭傻傻地笑了一下:“是啊,刚来京城,老伯您肯定是本地人,就为我解惑吧。”
“瞧你这书生态度算好,那好,我就告诉你了。”摊贩道:“其实你别看楼上那人神神叨叨的像个疯子,以前也挺正常的,他叫孟仲武,他哥叫孟伯文,是上一任府衙,半年前他哥死在了护城河里,大早上才被人发现,这年头失足掉进护城河里的有的是,就算是府尹大人掉进去也有可能,可是这姓孟的小子不干了,非说有人谋害了他大哥,说要给他大哥沉冤昭雪,最近天天来酒楼里喝酒发疯,还没人管得了,唉!”
谢昭却愣住了,孟伯文这个名字像是一柄利刃,猛地勾起了他尘封的回忆,那可是那一届的探花郎啊,他明明该有大好前途,可是为何只做了个府尹,甚至竟然落水而亡,老天爷怎么会这么对待他?
他身影僵硬,仿佛有什么压在了他身上,他看着楼上那个身影,突然生出了一股想要上楼的冲动。
随后,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谢先生?”
谢昭闻言回过头去,看到了严里。
严里今日没有穿那身黑衣,反而穿了一身华丽的蓝袍,他手拿折扇,大拇指戴着一枚玉扳指,瞧着贵气十足,仿佛谁家的少爷出门。
谢昭瞧见他的打扮,先是一愣,随后仿佛回过神一般猛地收回视线,仿佛被姑娘惊艳到的秀才。“严公子,好巧啊。”
“是啊,好巧。”严里微笑着看着他,这笑容里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奈何谢昭一点也读不懂。他打消了上楼的心思,就听严里接着道:“这家酒楼里的酒可不好喝,谢先生还是三思吧。”
谢昭本想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听到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喂,我又不是酒鬼,把酒当水似的。”
这个人也太过分了些,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酒桶子吗?
“不是吗?”严里用折扇挡住了半张脸,可是弯弯的眉眼完全暴露了他在笑的事实:“可是为何我们每次相遇都与酒有关呢?还是说谢先生在酒馆里看到了熟悉的人?”
此刻酒楼上悲戚的歌声早已消失,谢昭闻言心中一动,他收敛了气恼,露出无辜的神情:“怎么会,我到京城不到一个月,怎么会有熟人,严公子误会了。”
“哦,说的是。”严里笑眯眯道:“是我误会了,谢公子现在打算去哪儿?”
“回国公府。”
“那我送你吧。”
“好。”
就这样,谢昭又不明不白,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严里同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以后,两人已经并肩走在回国公府的路上了。
谢昭不由得偷偷看严里,瞧他一脸坦然,自己反而更加别扭,他谢昭好歹是七尺男儿,虽然没有严里高也没有严里壮,但是也不会有人想打劫他这么个穷酸书生吧,有什么好送的呢?
他伤了自尊,觉得自己被严里看扁了,心头不忿,鼓着脸连话也不说了。
“你今天是去教忆卿了吧?”
“啊?”谢昭猛地抬起头,连刚才的怨念都忘了:“你怎么知道?”
严里淡淡道:“我刚才去看望嫂子了,她告诉我的。”
“哦。”谢昭眨眨眼,忽然恍然大悟:“你是为了忆卿的事才跟我一起走的?”
严里点点头:“当然,不然呢?谢先生七尺男儿,自然不需要我来相送。”
“……”谢昭无言以对,他是绝对不会告诉严里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想起忆卿,谢昭感觉到十分欣慰,主动说起了忆卿今天的学习进度,末了他道:“忆卿其实很聪明,只是之前的几位先生没有发现而已。如果他继续学下去的话,一定会有出息的。”
“好。”严里似是放了心:“谢先生费心了,忆卿就麻烦谢先生了。”
谢昭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余光里却瞥见了一抹黑色身影。
两人又聊了一些闲话,很快就到了国公府,谢昭向严里告辞:“多谢严公子相送,天色已晚,严公子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他朝严里露出微笑,严里只是看着他,并没有着急离开。谢昭露出疑惑的目光,严里却仿佛洞悉一切,他一开口,就戳破了谢昭的心思。
“方才一路上,谢先生都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谢昭慌忙找补:“有吗?严公子怕是看错了吧。”
他本想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只是说多错多,反而让严里的注目变得更加火热了。
他正想转身进门,严里在他身后猝然开口:“我是阅机阁的人。”
这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到谢昭以为他在说自己吃了什么一样简单。
谢昭猛地转身,仿佛被惊吓到了:“你——”
“你大概注意到了,比如我为什么神出鬼没,为什么一直有人跟在身后,为什么我的穿着总是很奇怪。”严里道:“因为我是阅机阁的人。”
这回谢昭彻底说不出话了,可是现在真正令谢昭惊讶的不是严里是阅机阁的人,而是他完全把谢昭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其实严里说的全中,从一开始遇到严里时,他就对严里产生了好奇,严里就像是那种处在迷雾中的人,让人想要去揭开他的真面目,又像是只要触碰到他的逆鳞就会被刺扎中一样,只是他没想到严里竟然会主动坦白。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谢昭脑子里只剩下这个问题,那一瞬间有无数个念头闪过,严里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阅机阁有没有查到些什么,那黎生呢,他会知道其实死在大火的那个人其实还活着吗?
他感觉口舌发干,手脚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