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还要一起…去看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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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多，门锁轻轻转动。
林母推门进来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脸色在玄关的灯光下惨白得吓人，眼神都是恍惚的。
“妈妈！”林佑宁第一个从房间冲出来，眼睛还红肿着，“哥哥怎么样了？”
客厅里，三个男孩也立刻站起来。顾承宇走到最前面，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询问。
林母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好些了……抢救过来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爸爸在那边陪着。”
林佑宁扑过去抱住母亲，把头埋在她肩上。林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目光转向三个少年，眼里满是歉意：“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们几个了。今晚……要不就在我儿子房间挤挤吧？今天一定吓坏了，早点睡。”
“没事的阿姨，”顾承宇的声音很稳，“我们在这打扰一晚上，明天一起去看看沐宸。”
吴昊阳也连忙点头：“对呀阿姨，别客气！我们是好兄弟，照顾自己家妹妹没什么的！”
陈一诺跟着附和：“阿姨您也累坏了，快去休息吧。”
林母看着他们，眼圈又红了，却还是努力笑着：“好……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她简单洗漱后，回了卧室。门关上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最后顾承宇睡在客厅沙发，吴昊阳和陈一诺去了林沐宸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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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还保持着林沐宸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着那本厚厚的医学书，笔筒里插着几支用旧的笔，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个空了的药瓶。
吴昊阳躺在地铺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诶，一诺。”
“嗯？”
“林哥……什么时候发现有心脏病的？”
黑暗中，陈一诺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小学。那时候不严重，就是偶尔跑快了会喘，我们都没当回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那时候他还叫林沐阳——阳光的阳。整天调皮捣蛋，是我们那片的孩子王。爬树、翻墙、掏鸟窝……什么都敢干。有一回他带我们去工地废弃的水泥管里‘探险’，在里面发现一窝小猫，他非要救出来，结果自己卡在管子里出不来，还是消防队来才弄出来的。”
吴昊阳在黑暗里笑了：“这么野？”
“野得很。”陈一诺也笑了，但那笑声很快淡下去，“后来查出心脏有问题，他爸妈吓坏了，找人算了命，说名字不好，就给改了——沐宸，宸是帝王宫殿的意思，想着压一压。林佑宁那时候还小，看哥哥改名，也闹着要改，想叫‘林晚晚’，说电视里女主角都叫这个。家里没同意，最后起了‘佑宁’，寓意是……保护哥哥，平安康宁。”
吴昊阳安静地听着。
“所以咱妹就不高兴了，就……”他轻声说。
“对。”陈一诺的声音更低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个病有多吓人。就听见佑宁跟朋友在走廊说，要好好吓一吓她哥，让他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我还……我还提了建议。”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
“我说，可以讲鬼故事，然后晚上装鬼吓他。我还想着……第二天好好嘲笑他来着。”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吴昊阳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陈一诺对林沐宸那么好，明白了那种近乎执拗的照顾和守护背后，藏着怎样的愧疚。
“然后……”他哑声说。
“然后那天晚上，林沐宸真的被吓进医院了。”陈一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第二天才知道……他在急诊室抢救了一晚上。我偷偷去医院，扒在门缝上看……看见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色白得像纸……”
他吸了口气，才继续说：
“从那天起，佑宁就变了。再也不恶作剧，再也不抱怨名字，开始拼命锻炼身体，说要保护哥哥。我也……我也变了。”
吴昊阳在黑暗里侧过头，隐约能看见陈一诺躺在床上的轮廓——那个总是冷静淡定的少年，此刻蜷缩着，像在抵御什么寒冷的东西。
吴昊阳不由自主的握住陈一诺好似带这些颤抖的手。
“我总感觉……他那个样子，跟我也有关系。”半晌陈一诺接着轻声说，“如果那时候我没出那个馊主意……”
“不是你的错。”吴昊阳打断他，揽住陈一诺的肩膀，“你也不知道会那么严重。”
“我知道。”陈一诺叹气，“所以我得看着他。我得确保……他好好的。”
窗外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墙上快速移动，又消失。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很久，陈一诺头顶上方传来吴昊阳安慰的声音：“林哥会没事的。”
“……嗯。”
“等好了，咱们带他去看海。”
“好。”
对话停在这里。
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在今晚的坦白里，被重新梳理、确认、加固了。
客厅里，顾承宇躺在沙发上，眼睛睁着。
他没睡着。
他听见了房间里隐约的对话，听见了那些沉重往事，听见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愧疚与守护。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稀疏的星光。
想起林沐宸笑着说的：“想去看海。”
想起他昏倒前那句轻飘飘的：“忘了……”
想起他手机加密相册里，那些偷拍的照片。
顾承宇闭上眼睛。
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林沐宸。
你听着。
你妹妹在等你。
你朋友在等你。
我也在等你。
所以——
必须醒过来。
必须好起来。
必须，履行所有未完成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