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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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的夏天过得飞快，蝉鸣从聒噪到渐渐稀疏，梧桐树的叶子从浓绿染上了第一抹淡黄。
假期里，吴昊阳跟着家里去了海边旅游，朋友圈刷屏式地晒着沙滩、海浪和晒得通红的脸。陈一诺报了心理学兴趣班，偶尔会在群里分享些“有趣的心理测试”，被吴昊阳吐槽“又在搞玄学”。
只有顾承宇，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林家。有时带来新出的甜品，有时是书店淘到的医学图谱，有时只是一盒洗好的水果。两个人一起辅导林佑宁写作业，陪她看无聊的综艺，偶尔去附近的游乐园——林沐宸不能玩刺激项目，就坐在长椅上看顾承宇和佑宁坐旋转木马，阳光洒在他们笑得灿烂的脸上。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流淌，直到开学几天，四个人终于又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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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但开学季的人潮还是让空气有些闷热。四个人推着两辆购物车，在生活用品区慢慢逛。
“真羡慕你们三个，”吴昊阳一边往车里扔衣架一边抱怨，“学校离得那么近。医大、理工大、师范大，骑车十分钟都能串个门。就我，跑到最北边的体育学院，坐地铁都得一个半小时！”
他说的夸张，但眼里的羡慕是真的。
林沐宸正在对比两种毛巾的质地，闻言抬头笑道：“都在一个城市，没事就能聚聚。再说了，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有事常联系。”
“那能一样吗！”吴昊阳哀嚎，“你们仨下课就能约饭，我得跨越半座城！等我到了，食堂都没菜了！”
陈一诺从旁边货架拿了盒收纳盒放进车里，推了推眼镜——他今天没戴眼镜，手指摸了个空，有些不自在地放下手：“你可以周末来。反正体育学院课少，你闲。”
“我那是训练！训练懂吗！很辛苦的！”
三人说笑着，顾承宇安静地走在林沐宸身边，偶尔伸手接过他手里比较重的东西，或是提醒他“那个材质不好，换这个”。
走到文具区时，吴昊阳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对了顾哥，我一直想问——你那么高的分数，为什么去医科学校学计算机啊？我看旁边理工大的计算机专业全国都出名，你这不浪费分数吗？”
空气静了一瞬。
林沐宸拿着笔记本的手顿了顿，睫毛垂下来。
顾承宇却很平静，声音一如往常的淡：“哪里学都一样。计算机看重实践和自学，学校牌子影响不大。”
他顿了顿，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林沐宸低垂的侧脸，又补了一句：
“正好沐宸在医科大，去了……也不算孤单。”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吴昊阳愣了两秒，随即“哦——”地拖长了音，眼里闪过促狭的光：“懂了懂了～”
林沐宸耳尖有些红，低头假装认真看手里的笔记本。
陈一诺倒是很平静，又拿起一盒笔芯：“那顾哥你住校吗？还是……”
“住校，”顾承宇说，“手续都办好了。”
“挺好，”吴昊阳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陈一诺，“对了，你刚才说学什么——心理学。怎么总学这些玄玄乎乎的东西。”
吴昊阳眨眨眼：“医大也有心理学，你咋不跟跟着林哥去？”
陈一诺缓缓地摇了摇头：“林哥那个学校心理专业一般，要不然我们三个就是校友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沐宸抬起头，看见陈一诺眼里一闪而过的遗憾。
吴昊阳夸张地捂住胸口，表情悲痛：“啧，太难过了，就我一个跑到遥遥的天之涯！你们仨可别给我忘了啊！周末必须约饭！谁鸽谁是小狗！”
“行行行，”林沐宸笑着拍他，“保证不忘。”
购物车渐渐满了。毛巾、衣架、收纳盒、台灯、插排……都是些琐碎却必要的东西，堆在一起，有种实实在在的、即将开启新生活的仪式感。
结账时，四个人并排站在收银台前。吴昊阳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体育学院的传奇故事，陈一诺偶尔拆台，林沐宸笑着听，顾承宇安静地扫码付款——他动作快，等另外三人反应过来，账单已经结清了。
“顾哥！说好AA的！”吴昊阳抗议。
“下次你们请。”顾承宇拎起两个最重的袋子，语气不容反驳。
走出商场时，傍晚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晃动。
商场门口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四个少年的脸映得明明灭灭。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闷热，也吹动了少年们额前细碎的发。
“大学宿舍听说可小了，”吴昊阳比划着，“我表姐说，她宿舍四个人转身都撞胳膊！”
陈一诺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你们体育学院吧？我们师范大新校区，宿舍听说挺宽敞。”
“切，再宽敞能有我家宽敞？”吴昊阳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垮下脸，“不过……得跟三个陌生人住一起，想想就头大。”
林沐宸笑了：“说不定能交到新朋友。”
“那倒是，”吴昊阳点点头，又兴奋起来，“对了，我们学院有室内游泳馆！恒温的！到时候你们来找我玩，我带你们进去！”
“你会游吗？”陈一诺挑眉。
“废话！我初中就是校队的！”
“哦，那上次谁在游泳池浅水区呛水的？”
“那是我脚抽筋！”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斗嘴，声音在傍晚的街头回荡，引得路人侧目。
顾承宇安静地站在林沐宸身边，手里拎着两个最重的购物袋。他的目光落在林沐宸被霓虹灯映亮的侧脸上——少年正笑着听朋友们斗嘴，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扬起的弧度温柔又真实。
那笑容，比夏天最灿烂的阳光还要暖。
“顾哥，”林沐宸忽然转过头看他，“你们计算机专业课多吗？”
“还好，”顾承宇答，“大一会忙些。”
“那你……”林沐宸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别太累。注意休息。”
顾承宇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被吴昊阳的大嗓门盖了过去：
“对了！我听说大学可以选课！咱们可以选同一门选修课，这样就能经常见了！”
陈一诺嗤笑：“医大、理工大、师范大、体育学院，四所学校能有什么共同选修课？《大学生健康教育》？”
“那也行啊！”吴昊阳眼睛一亮，“反正能见面就行！”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的绛紫色渐渐沉淀成深蓝。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又随着走动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终于走到了该分手的路口。
吴昊阳家往东，陈一诺家往西，顾承宇和林沐宸同路，往南。
四个人在路口停下，互相看了看。
傍晚的风吹过，带着远方隐约的饭菜香。
“那……”吴昊阳先开口，声音难得有些迟疑，“后天……开学见了？”
“嗯，”陈一诺点点头，“常联系。”
“必须的！”吴昊阳轻轻拍了拍林沐宸的肩膀，“林哥，保重身体！按时吃药！有事随时打电话！”
他又看向顾承宇：“顾哥，林哥就拜托你了！”
顾承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力度很重，像承诺。
陈一诺也走到林沐宸面前，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比平时温和很多：“林哥，大学别太拼。身体第一。”
“知道了，”林沐宸笑着应，“你们也是。”
四个人站在路口，谁也没先动。
暮色温柔地包裹着他们，街灯的光晕在他们脸上跳跃，像不舍得散场的聚光灯。
最后还是吴昊阳先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走了！后天见！”
他大步流星地朝东走去，背影在暮色里挺拔又孤单。
陈一诺也摆摆手，转身往西。
林沐宸和顾承宇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朋友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融进城市的灯火里。
然后他们转过身，并肩朝南走。
购物袋在顾承宇手里轻轻晃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紧紧挨着。
走了一会儿，林沐宸轻声说：
“有点……舍不得。”
顾承宇侧过头看他。
霓虹灯的光在林沐宸脸上流淌，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街灯的光点，亮晶晶的，又有些湿润。
“还会见的，”顾承宇说，声音在夜风里很稳，“每周都能见。”
“嗯。”林沐宸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又扬起了笑容，“不过……大学生活，还挺让人期待的。”
“嗯。”
“你说，大学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
“我希望……能交到新朋友，能学到很多东西，咱们几个能常常见面。”
“会常见面的，要不然吴昊阳得把咱们几个的学校翻过来。”
顾承宇把购物袋递给他，只留了最重的那个：“这个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
“我拿。”
语气不容拒绝。
林沐宸笑了笑，没再坚持。
两人一起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将楼梯照得格外温馨。
到了家门口，林沐宸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林母隐约的说话声：“……康康该回来了吧？”
门开了。
温暖的灯光涌出来，带着家的气息。
林沐宸接过顾承宇手里的袋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林沐宸说，“后天见？”
“嗯，”顾承宇点头，“后天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早点睡。”
“你也是。”
顾承宇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声控灯一盏盏熄灭。
林沐宸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楼底，才轻轻关上门。
屋里，电视在播天气预报。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承宇呢？”
“回去了。”
“怎么不留人家吃饭？”
“他说家里有事。”
“哦……那快去洗手，饭好了。”
林沐宸把购物袋放进自己房间，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顾承宇家的方向，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灯。
像在说：我在。
像在说：后天见。
林沐宸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舍，有期待，有对过去十八年的眷恋，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崭新生活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