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绝不会放弃你，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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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的光线是那种惨淡的白，照得人脸色发青。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隐约的、属于病痛的沉闷气息。
林父林母从诊室里走出来时，脚步都有些沉重。林母的手紧紧攥着那份检查报告，纸张在她掌心被捏出细密的皱褶。林父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差，眉头锁得很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
诊室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医生最后那句“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走廊长椅上，林沐宸安静地坐着。他穿着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洗得发白，手里捧着顾承宇早上给他装好温水的保温杯。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投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他却坐在光斑边缘的阴影里，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那么乖。
乖得让人心疼。
林母看见儿子的瞬间，眼睛“唰”地就红了。她猛地别过头，手指死死捂住嘴，把差点溢出的哽咽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先别过去，”她哑着声音对丈夫说，肩膀微微发抖，“别让儿子看见……他该多想了。”
林父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落在儿子身上。走廊的光线将少年单薄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肩膀的线条，微垂的脖颈，交叠放在膝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是更小一些的康康，穿着幼儿园的背带裤，在小区花园里疯跑，摔了一跤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土继续笑，脸颊上还沾着泥点。
是小学时的康康，明明是心脏不好的孩子，却总爱当孩子王，带着一帮小孩爬树翻墙，被老师叫家长时，躲在父亲身后冲妈妈吐舌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是初中那次发病住院，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妈，我作业还没写完……”然后转头对他笑，“爸，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呗，就说我……我肚子疼。”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林父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不知道从哪一天起，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调皮捣蛋的儿子，渐渐变得安静了。体育课永远坐在树下看别人跑，出去玩永远选最不累的项目，吃药时不再皱眉头，打针时不再往后缩。
甚至……连笑容都变了。
不再是那种毫无顾忌的、牙都露出来的大笑，而是变得很轻，很淡，像怕惊扰什么，又像在掩饰什么。
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是初一那次儿子替妹妹体测跑进医院，醒来后却笑着说“我没事”的时候？
还是更早？
林父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医生说出“手术风险太大，但保守治疗也只是拖延时间”时，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怎么办”，而是——
我的儿子，不能就这样被宣判。
林母已经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背影有些踉跄。林父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朝儿子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林沐宸抬起头，看见父亲，立刻露出一个笑容：“爸，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也弯着，里面盛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太懂事了。
懂事得像在扮演一个“不让父母担心的好儿子”。
林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在儿子身边坐下，伸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医生说，”林父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继续保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就没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林沐宸看着他，眼睛很亮，像在分辨这些话里的真假。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点：“那就好。我就说我没事嘛。”
他顿了顿，又问：“妈呢？”
“去卫生间了。”林父说，“一会儿就回来。”
父子俩并排坐着，谁也没再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的影子。
阳光继续移动，终于爬到了林沐宸脚边，照亮了他白色的帆布鞋鞋尖。
林父看着儿子低垂的侧脸，看着他握着保温杯的、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忽然开口：
“康康。”
“嗯？”
“不管发生什么，”林父的声音很沉，却异常坚定，“爸爸都在。妈妈也在。还有你妹妹，还有你那些朋友……我们都在。”
林沐宸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很快压下去。
“我知道，爸。”他轻声说，“我知道。”
卫生间方向传来脚步声。
林母回来了。她洗了脸，但眼睛还是红的，只是努力笑着：“走吧，咱们回家。妈妈今天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儿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挽住丈夫。
三个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窗外，天空很蓝。
云很白。
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而他们，正一起走向那个叫作“家”的地方。
带着担忧，带着恐惧，也带着——
永不放弃的、笨拙却坚定的爱。
林父侧头，看着儿子安静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说：
康康，别怕。
爸爸绝不会放弃你。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