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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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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睨了林文,他本人对林文其实没什么意见。
但林文是张子鸣介绍进来的。
张子鸣刚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什么恩怨和纠纷,他们在此之前从未谋面,作为老员工,他从没为难过新员工,甚至还带过张子鸣几天熟悉流程。
但让他愤恨的是因为张子鸣这个人他就在领班还在的时候把他带走了一些价格低且销售量少的酒的事情暴露出来的。
分明大家都是这样的,只要把酒水的损耗率控制在上面要求的范围内,员工之间都对彼此的行为默契的避而不谈。
只是那一次在经理统计数据的时候发现损耗超出了要追究原因,他觉得自己刚好比较倒霉,如果不是张子鸣问这件事情,如果不是领班还没走就在储藏架后面,如果不是有他这个新人在场,他就不用被推上去顶了这个锅。
领班在他话音刚落下的时候从架子后面走出来,脸色发情沉默不语看了他十几秒,他当时只觉得眼前发黑。
如果不是张子鸣。
如果不是刚好他说起这个事情。
如果不是正值经理在追究这件事。
如果不是大家都不愿意一起担下这件事。
他就不会因为恰好暴露在领班面前后被踢上去顶了这个锅。
如果没有张子鸣在场,他还可以私下去求领班送点礼就能把这件事掰扯过去。
明明是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可是自己却变成了杀鸡儆猴那只被拎出来宰杀的鸡。
他知道如果他没有回答张子鸣的问题就好。
虽然领班在私下跟他谈过,说让他担下这件事,他会跟经理求情的,所以他没有卷铺盖走人,他只能对此感激涕零。
可他被扣了业绩,其他人无事发生一样的仿佛当这件事随风而去。
他被经理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或许其他人都在庆幸。
他怨愤不已。
其他人是和他一直共事的人,他不能将他的怨怒发泄在他们身上,所以他将愤怒投射到另一个当事人。
张子鸣在外面的吧台当值给散台服务着,而刚好,林文是他介绍进来的,他还跟经理申请让林文给卡座区提供服务,说他同学比较内向但是不会乱说话。
谁知道张子鸣那个小白脸跟经理有什么私下交易才能把这个新手安排进来。
对他来说,林文的性格和现在的情况可以让他将内心的愤懑发泄出来。
“你动作轻点,弄坏了东西要赔的。”
林文顿了一下,将头放得更低然后将动作放轻下来。
同事对此心觉一丝满足,于是他将手中的碟子放下,开始走到林文身边拿起他冲洗好的碟子擦干。
而他的神色未变,依旧带着浅薄的怨和暗淡的眼神。他其实很羡慕这些有条件考上大学读书的人,但是他知道很多时候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很多东西。
他对此无能为力,无法改变,于是他只能在生活里的一些地方宣泄不满。
所以他也不能真的甩手不干,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工作,他只能告诉自己他得学会满足。
“张子鸣和经理是什么关系?”他变换了一下神色,努力将神情放松下来,跟林文话家常一般开始询问。
林文抬眼看了他一下,回道:“他和经理就是领导和兼职的关系啊。”
同事撇了一下嘴,说:“那你是怎么能进这里给卡座服务的?”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可别告诉我是经理好心。我们经理可是最讨厌别人求他发善心的。”
“我也不知道。”林文理解了他对张子鸣的不怀好意以及他对张子鸣和经理关系的猜测,这都令他感到不舒服。
“真是石头脑。”同事回复。
林文甩了一下被水浸湿的手,说:“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为什么对经理让我到这里的安排觉得奇怪。”林文的语气平淡不带情绪。
同事诧异,他以前对林文指指点点和使唤他都没见他这样,但是林文没有骂他也并没有对他生气,只是说话和平常有点细微的差别,这种差别让他不能理直气壮发怒但也觉得心里有些憋闷。
他回道:“卡座区的服务工作比散台好做,以前和我一起干的老员工有些人在这里有人离职求了领班和经理很久都没同意安排他们接手。”
同事将声音提高,说:“更何况你以前从没有过经验,怎么张子鸣一个兼职的跟经理说一下就把你安排进来了。”
他将手里的洗碗布狠狠一甩,接道:“这简直无法理解。”
林文静了几秒,他知道即使他解释再多,可张子鸣确实和经理没有什么其它关系,他也知道在老员工看来,他进这里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确实不公平,可世界上说到底只是相对公平,在每个人身上都表现为不公平。
声音低闷说:“当时是经理直接面试我的,也许经理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张子鸣人很好,你不要这样揣测他。”
“嗤——”同事不屑,他丢下手里的碟子,然后拿起摞好的一叠向消毒柜走去。
林文也开始收拾起布满水迹的流理台。
他不太清楚这个同事为什么会对张子鸣持有怎么大的恶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一来就进这里让他不满,张子鸣是被他连累才会被记恨的。
但他同事实际上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老员工对新员工的欺压其实和以前他在学校遇到过原来班级对中途转入的新同学的欺压有点类似,而且成年人在表面上不会做什么恶行,对比小孩子纯粹的恶意和行为来说,一般都会有一些原因,可能他现在的工作内容就是原因。
林文很难猜透别人的行为和目的,只有通过分析一下为什么会这样做。而且很多时候侥幸猜中了因素,在现实生活中其实无法将这个因素抹除,甚至会因为所处的角度和位置不同,会不断不断推进本就已经存在的问题。
“我把地面扫一下就收拾好了。”林文没有抬头,走去工具区拿扫帚把地面的细碎垃圾清一下方便拖地。
“嗯,我去个洗手间,一会领班来了我还没回来你说一下。”同事说完就走了出去。
“好。”
林文将拖把放进水桶浸湿后踩了脚踏压走拖把多余的水,另一只手将倒了一些到水桶里的消毒剂瓶子单手盖好放回原处。
他不清楚这次同事去洗手间是真的解决生理问题还是为了摸鱼,有时候他会在那里呆上一个多小时,所以每次他去的时候林文都要做好他很久不回来的准备。
他将瓷砖地面擦的反光以后,去到放着出餐单的地方看看有哪些卡座点餐加单了。
A区和B区今天的订单好像差不多。
一般服务A区的时候比较多,算是这里的贵宾区,舍得花钱又会给送餐的服务人员小费,林文怀疑是他们从国外带回来的习惯,因为很多时候他遇见的客人都是用很多不同种类的语言交谈,就算用中文也会在不经意间带上几个自己都很难意识到的词汇。
不是留子的客人有些也会给钱,但是不像留子一样喜欢把小费放在餐车上。有些喜欢把钱提前丢下散落在桌面上,让服务生走的时候从厚厚杂乱的一片里抽几张,有些喜欢等服务生准备走了以后才丢在桌子上让他伸手拿,有些过分一些的会把钱塞进工作马甲上衣的口袋。
林文遇到过一次有人把钱塞进他的马甲口袋里,那个女人还顺手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即刻感到莫名的屈辱,但是心底也有着对收到这种不是幸苦钱的开心,更卑劣的是他有些理解了那些网络的男人对傍富婆的心里,林文唾弃自己的不坚定的同时更为绝望。
但是也稍微开解自己这个是正经工作,同时他没有下海的打算。
他当时回到这里以后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装什么清高,不仅怕幸苦还怕去新的环境,明明还负债来这里工作了本来就会有发生这种的情况,只是被摸了一下而已,自己还是个男人,给钱的那个女人还算好看的,又不是什么不能忍的事情,但是那晚上林文的心情却始终低沉着。
告诉经理也不会就因为客人摸了一把就去制止,只能靠自己去躲避这种情况,就算能推脱大多数,却不可避免会遇到这种突如其来。
他恨自己既要又要的劣根性,既要钱又要尊严,这个世界对于穷人根本就没有两全法。
以前他衣食无忧温饱有余的生活都是在父母的庇护下才能拥有的,在他因为买了超出能力的周边缺钱来到这里以后,他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隐隐约约感觉到的很多的垂头丧气。
即使在以前处在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他就算没有张牙舞爪肆意快活的生活着,就算和同学相处不融洽,遇到不好的事情的时候,他都没有跳出自己所在的原有的生活圈,尽管不张扬但他对于生活其实还是有着少年一般满怀希冀的念想。
他在后来被父母带着去过国内很多旅游景点,他以为经过那种天南地北的游览,已经能好好开解自己放下了,回去以后他甚至比以前开朗了,尽管现在他的脊背仍然是畏缩的但是比以前拔高了很多。
他现在对于现实的希冀在这里被按压下去了一些,他无法很深的想透。
是遇到的事情一点一点的变成无形的冰雹坠落在他身上,让他被击打的往下摇晃后在冰雹与冰雹落下的空隙间还能回弹,虽然枝头稍有蔫垂,但始终还能保持着年少的一些情真。
他的精神现在迫不及待等待着在这里刑满释放那天。
“就是这些吗?”林文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