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才子佳人 ...
-
148.
十一月。柴意乡家。
阳光从窗外斜照下来，银杏色一般玉润秋香。
温冕从茶几上抓起缩水的麦当劳，审慎估计了它的体积，然后悻悻地吃下去。他关掉手机时，脸上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然后，拍拍裤子从地板上爬起来，拐到沙发另一端去看柴意乡玩游戏。
“你刚才在手机上看什么？” 柴意乡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手指快速敲着键盘。不断变换的屏幕光色映着他的侧脸和黑框眼镜上的碎发。
温冕被柴意乡的操作惊得眼镜都快掉下来了：“哇塞，可以啊——柴子你打瓦该录个屏，我拿回去研究一下。”
“喂。我刚才问你话。” 重炮□□举起来，爆掉了对面的头。
“什、什么问题？”温冕依旧死盯着屏幕。
“......”
一把游戏结束，柴意乡从椅子上坐起来，活动活动肩颈：“你来打？”
“不。”温冕把麦当劳纸袋递给柴意乡，“我要玩黑色洛城。”
“有点小贵，最近也没打折。”柴意乡扒开纸袋，带上手套吃麦辣鸡翅，眼睛看着温冕手机上的文字，又问了一遍，“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温冕继续划着屏幕，“我们班同学写的，呃，同人文。她放在班级群里了。”
“写什么同人文跑到班级群里去写？”柴意乡在温冕身边坐下，稍微扫两眼txt，瞬间觉得不对劲。
四班班级群不停地冒气泡，学生们刷屏似的发消息。把温冕的手机震得一直响。
温冕关掉手机，扔在一旁：“没什么，他们闲的。”
149.
星期一。四班教室后门。
温冕借柴意乡数学错题本一个星期没还回去。
柴意乡自诩做数学不需要那些东西，但老师要求上交，他就必须来找温冕了。
四班下课时依旧吵闹，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柴意乡双手抱在胸前，身体靠着后门的门框，一双冷淡的下垂眼安静地看着温冕。与周遭格格不入。
“数学笔记本还我。”
温冕从四班里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柴意乡那张臭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天还，我再研究一下......”
“——啊？！什么？！”教室里传来惊叫，“谁和谁？！”一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丸子头女孩捂着脸问。
身旁同学拍拍她肩膀：“小点声，卫雨歆，你直接去找作者本人嘛，或者拿手机翻班级群也行。”
女孩似乎没理会，继续喊道：“他们在谈恋爱？！”
恋爱？
这两个字突然撞进柴意乡的大脑。他本能地皱了眉。
预备铃打响了，Vivian从前门踏进来，看着一团乱麻的班级，怒冲冲地敲了敲黑板：
“干什么呢，上课了！”
今天很反常。
学生们没有迫于Vivian的淫威安静下来，反而议论更盛。
温冕向柴意乡道了个谢，抱着笔记本回了座位。
“朱明，笑得很开心？”Vivian把教师用书往讲台一扔，“站起来！”
“薇薇老师好漂亮呀。”那个被点起来的小女孩甜甜地回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Vivian疑惑地抬眉，栗色卷发一晃一晃地翘着。
四班的学生左顾右盼交头接耳，也笑得很开心。
150.
几天后。
柴意乡刚喝下的冰红茶差点被吓得咳出来：“你说她们在写谁的同人文？江周和罗薇薇？！”
“对啊。”
“......我操，我他妈服了！”
151.
“你们班的人觉得他们两个在谈恋爱？什么理由？”
“很简单啊，”温冕说，“他们两个都是单身。”
“你们造谣也太随意了。”柴意乡表面冷淡如常，心里快要被气死了，“Vivian是不婚主义，而且江周到底是不是单身......你们班的人怎么知道？”
温冕无语：“首先，我没参与，没必要觉得我信谣传谣。
“其次，Vivian她不婚又不是不恋，江周一看就是单身啊，他哪有女朋友。
“四班人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去吃饭，就开始起哄了。”
说到这里，温冕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嘿嘿笑了两声，对着空气说：“楚风青，节哀？”
Vivian确实喜欢在她班上分享她的生活：比如教师组去哪里团建，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一般，她在课堂上开始分享美好生活时，柴意乡选择倒头睡觉。
等她收住了分享欲，开始扯回正题，刘一怡就把她的同桌摇醒，又摇头又叹气，说，柴意乡你错过了精彩的东西。
Vivian倚着讲台说，办公室里的人传言，数学组的胡老师又去相亲了，或者华子哥第二次被家长联合举报，再或者，科任老师去杭州研修时，一行人跑到西湖边上的精致小馆子吃杭帮菜，账单下来后面如土色。
唯一一次柴意乡没睡觉时，她在讲江周过生日那天的故事。说什么“景枫那边开了一家四川菜，几个吃不了辣的硬要去湊那个热闹”。
于是柴意乡也愤愤地把头埋下了。
他左想右想，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挑剔的点：“我觉得他们不太可能。Vivian今年34了吧，比江周大五岁。”
温冕嘁了一声，满不在意地随口回答说，大五岁怎么了？还有差十几二十岁的呢，不照样能谈恋爱？
柴意乡心头一紧。
152.
那篇同人文是四班一位女生写的，文名《菩萨蛮》。
四班那群文科生研究这些，倒是研究得起劲——名字颇为讲究，是典故里来的。
大作家余光中在那篇神游八极的《逍遥游》中有句名言，叫：“当你的情人已改名Mary，你怎能送她一首菩萨蛮”。
四班的小作家读到这句话或许深有感悟，提笔洋洋洒洒改了几处，写成：“当你的情人已改名Vivian，你怎能送她一首菩萨蛮”。
于是，小作家的鸿篇巨作也就有了个源流。
听说，那篇文章写得好，文笔好，剧情好。起初带有拉郎性质，后来直接随心所欲放开来写——
听说还是民国背景。
听说得太多了，说不定反而失了真。这篇文章起初在四班班级群里小范围阅览，后来整个年级都传遍了，就差上告到老师那里去。
而两位主角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女学生写进了同人文里。
Vivian给她班上的学生们布置过许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作业，比如，用英语写周记。她喜欢看这群孩子用英语写各种异想天开的故事，当批改到用心的写作，她会去找江周交流。
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一起研究学生五花八门的作业，比如温冕写过《the Whig Interpretation of History》，班长朱明写《Affair on Friday》，楚风青写《Letter in Reply to Li DuanShu》。
Vivian一身明艳的红色波点连衣裙，卷曲的栗色长发散在胸前：“啧啧，朱明和温冕，写英文和写中文一种调调，长篇大论，像要跟人辩论样的。”
然后又拿起楚风青的作业：“楚风青这是翻译的哪篇古文吧，江老师？”
“是苏轼的《答李端叔书》。”江周靠在办公室的墙上，认真读着学生们的英文作业。他穿着很素的灰蓝色高领毛衣，衣袖口露出漂亮的手腕，上面没有手表，腕骨分明。
午饭时间，安静的四楼办公室里只剩两人。
柴意乡路过时往里面一瞥，又想起温冕那句“楚风青，节哀”。
算了，柴意乡，你也节哀吧。
他扯了扯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才子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