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江远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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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百团大战结束的那个夜晚，林伊琼从鼓楼校区逃也似地跑入天津路，手指颤抖地给陶馥发消息：
[林伊琼：馥馥，我跟他表白了。]
[陶馥：谁？]
她头昏脑胀，慌乱到连简单字句也理不清楚。
她想避开那个直接的姓名，以保存她林伊琼的高傲和矜贵。
但，即使写下表字，手指也依旧发抖。
[林伊琼：江远岫。]
[陶馥：！]
226.
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或许是因为羊山公园，品宁府，栖霞山，仙林湖，或许是因为那次深夜团建后他送她回宿舍、路过一片怒放得颓废的紫玉兰，花香很浓，月色真美。
积累的情绪像潮水，倾泻在百团大战那个喧嚣散尽的夜晚。
然后她说，学长，我喜欢你。
手机震动，是陶馥的回复——
[陶馥：我的天！然后呢然后呢？？他怎么说？！]
林伊琼心跳不止。
[林伊琼：他同意了。]
[陶馥：我靠！！！！！]
[陶馥：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们有可能！你知道吗！]
[陶馥：你们两个门当户对的——他家有钱，你家有背景。]
[陶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金童玉女！]
[陶馥：想好官宣文案了吗？你俩赶紧发朋友圈，我来点赞。]
227.
林伊琼当时被巨大的喜悦和羞涩冲昏了头。
她只记得，他轻轻说：“好。”
他不再追问或确认。
也没有拥抱或牵手。
就好像，她的告白只是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
“伊琼，”他看着她，声音依旧温和，“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但是有些事情太复杂了，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林伊琼双手微微颤抖：“如果说，我其实不在乎‘那些事情’呢？”
“你不会不在乎的。”
她一时大脑空白，本能地脱口而出：“我不在乎！”
江周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吧。很晚了，回去路上小心。”
228.
冷静下来后，林伊琼隐隐觉得江周的反应不对劲。
[林伊琼：......馥馥，我怎么感觉他态度很冷淡......他是不是已经谈过很多任了呀？]
她咬紧嘴唇。
[陶馥：没有吧？我听副社长说，他没谈过。]
[林伊琼：不可能，他确实长得还行，家里有点钱，性格也没什么问题。他之前应该有女朋友吧？]
屏幕那边的陶馥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陶馥：小伊琼啊......按你说的，“长得还行”“有点钱”“性格没什么问题”，那确实有可能谈过。]
[陶馥：但关键就在于，人家长得很帅，家里很有钱，性格很好啊！！！]
[林伊琼：......]
[陶馥：人与人之间距离一拉大，优势反而成了交往障碍，恋爱还有那么容易谈吗？]
[陶馥：所以我觉得，他语气比较冷淡，可能是别的原因。说不定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呢？]
[陶馥：而且你们两个真的真的很般配！］
[陶馥：不是那种青春男女的般配，是成家立业、人生大事的般配！]
229.
两人的恋爱传得飞快。即使林伊琼没发官宣朋友圈，江周也没有。
那是2018年，她还要准备读研，去日本，去东京大学。家里的长者有一半都反对她去东京读书，话题上升到民族矛盾，她只能解释说选择东大是为研究东亚思想文化的必要学术路径、与林家的专业领域适配。
硕士两年，博士三年，说不定还要延毕——
身边的女生跟她说：有些情侣不考虑未来，是因为前路晦暗，你们两个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不考虑未来？
林伊琼思索半刻，回复：“我和他的志向不太一样，他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读博也不考虑换个地方。但我想出国，去不同甚至相反的地方，去世界顶尖的学府。”
眼看江周快要把古文学的本硕博一条线串联成强基的读法，她觉得他太喜欢自我浪费了。
他爱喝酒，时不时找酒友约两杯，或者坐在阅览室里一读书就是一下午，再抽空应对应对社团的事务。
他的学分早一年便修满、论文进度也已超前，选择提前毕业，明年便开始读博。
“你就想一直在这里？有点上进心吧。”
“院里的教授都非常喜欢你，说你能成大器，但也正因为如此，你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啊。”
林伊琼一口气说完。
江周在仙林湖边钓鱼观鸟。
他摘下望远镜，对她说：“伊琼，我申博已经通过了。”
230.
已经通过了。
他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在仙林这片土地。
与她规划中飞向东京、飞向更广阔世界的蓝图，背道而驰。
林伊琼只能安慰自己没什么。反正，在国外读完博士，她大概率还是回南京。到时候两个人总能在一起。
“成家立业、人生大事的般配”，再晚几年也不迟。
他又不会跑。
陶馥说得对，他那种带着与生俱来的距离感的人，一旦他们的关系确立了......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他的家庭也不会允许吧。
先见家长就好了。
231.
江周带她去见的第一个亲人，居然是他的舅舅王英彦。
他说，舅舅很喜欢他，从小就带着他玩，教他写字读书、钓鱼采风、游山玩水，他的爸爸妈妈忙于生意，反而没有太多时间陪他。
林伊琼心里有些奇怪，但经他这么一解释，也不再细想。
他舅舅没有自己的工作，仰仗着姐姐和姐夫的事业，做了个逍遥自在的闲人。看见外甥找了位温柔漂亮的才女，眉开眼笑，对她去东京读书的计划也大加赞赏。
接下来是双方父母。
江周的父母，江识瑾与王蓁宁，与林伊琼预想中的商贾形象大相径庭。
二人衣着考究、气质沉稳。江识瑾话语不多，但眼光锐利，偶尔问及林伊琼的学业和家事，却也是点到为止；王蓁宁更温和，拉着她的手说了些家常，夸她模样好、气质佳。
林伊琼唯一有些疑惑的，是家庭信仰问题。
客厅里有一尊檀木佛龛，里面供奉着一尊小玉观音，龛前是一盏清水和几枚新鲜的佛手柑，清气沁人心脾。
她拉住江周：“你们家信佛教吗？”
“嗯。”他回答。
232.
见林家长辈，则是另一种情境。
林伊琼的祖辈、父辈，都是精英知识分子，家风严谨，谈吐不凡。他们对江周的学识和教养表示欣赏，但也相当审慎。
但是，当林父问起江家生意的主要领域和未来规划时，他却应对得有些吃力。
“......家里主要做地产开发和城市更新，在省内和周边有些项目。”他平稳流畅地回答，“最近几年政策调整，开发节奏放缓，我们也在看一些康养方向和长租公寓的可能性。”
“具体开发周期和资金安排都是手下团队运作。”
仪态和神情倒是无可挑剔，林父却听出了这番回答背后的保留：“确实是风口浪尖。转型是明智的，只是不容易。”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233.
“伊琼，”江周离开后，林父找到她，“小江人才出众，你们年轻人彼此喜欢，我和你妈妈原则上不反对。”
林伊琼谈恋爱谈得醉醺醺的：“爸，您看出什么了？”
林父摇摇头：“他有大概规划，但对具体规模、核心资产、合作伙伴、经营情况......这些关键信息一概未提。要么是他年轻不谙世事，要么就是他自己也被排除在核心之外了。”
她的心一沉，强颜欢笑着，反驳道：“爸，他就是个学文的，他哪里懂什么产业什么资金？只要他的家业还能运作，局势稳得住，不就行了？你还指望他以后去当什么经理董事吗？”
林父听着女儿过于苍白混乱的辩解，眼里流露出无比的失望：
“这难道不就是问题所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江远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