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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忙音 ...

  •   325.
      江周给林伊琼打了电话。

      “江学长?”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越洋电话,贵不贵?怎么不用微信语音聊天打?”

      “昨天你和他聊过了。”

      “是他来找我了。”林伊琼笑道,“大半夜,来问我‘你知道王英彦吗’。”
      “所以我才跟他说。不然他怎么看你?像王英彦说的那样,觉得你无能败家丢了他的脸吗?你求着冯知誉不肯放手吗?你早就自暴自弃了吗?”

      “......你和他说了什么。”

      “就是那些,你家里的负债,你父母的车祸,你那个舅舅王英彦做的事,你卖掉的东西,你自杀没死成。”

      江周沉默了很久。

      “我还有没说的,我没说你和冯知誉的事。不然他知道了会恶心你,会讨厌你。”
      “我也没说你以前很烦人。我没告诉他,你有钱没处花,喜欢在社团面试的时候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鬼问题。没告诉他你的表字。”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个小同学喜欢你。剩下的事,就算我没有告诉他,他也会慢慢知道的。”
      “你知道他喜欢你吧?”

      “——”

      是忙音。

      “喂?”

      林伊琼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通话已结束。

      于是,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随便你吧,神经病。”

      她以为是他自己挂掉的。她以为他不愿意再聊下去,逃避了,就像他从前一直逃避那样。

      326.
      忙音在耳畔响了很久。

      冯知誉冷笑着看手机屏幕上的那位联系人。

      “前女友是吗,终于加回来了?”
      “她担心你?还是追着你骂?”冯知誉把手机递回他面前,“电话打了这么久,旧情难却,是不是?”

      “你们说什么了?”

      他凑近江周的耳廓:“说你又被我操了?”

      江周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想走。冯知誉一把将他从窗边扯开,用力掼在旁边的桌子上。
      后腰猝不及防地撞上桌边的尖角,他眼前一黑,伏在桌沿,咬住嘴唇拼命忍痛,蜷缩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衣领前。

      327.
      第二天。

      一班不愧是来篮球场凑数的,小组赛打下来,对八班、五班、二班,能输尽输,不能输球的也努力送了。

      开场前,杨辉和刘一怡还坐在球场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期待冷脸逼王打篮球。
      杨辉把生物作业搭在腿上,边写边激动地说:“柴意乡这种人,平时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理都不理人,但一上球场绝对是那种——”

      突然,队友被断,八班投篮,柴意乡跳起来伸手一盖。没盖到。

      杨辉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场上的动向,又捶胸顿足、唉声叹气。

      柴意乡回头看了他一眼,表示你行你上。

      于是杨辉闭嘴了。

      刘一怡笑出声来。

      杨辉:“你同桌打篮球确实没装逼。”

      刘一怡:“他装不了。他技术不行,怎么装逼?”

      328.
      比赛结果相当惨烈。小组赛结束,一班三战全负,光荣垫底。

      刘一怡在看台上笑得直不起腰:“柴意乡,你跳高不是年级第二吗?怎么篮球打成这样?”

      柴意乡从球场边上走下来,用毛巾擦擦湿透的头发:“跳高是跳高,篮球是篮球。”

      “你这话说的,”杨辉笑道,“光跳了,不进球。”

      “我本来就不会打篮球。”柴意乡瞥他一眼。

      “而且我很困。”

      标准答案。

      刘一怡和杨辉笑得更大声了。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一班是来凑数的。”

      “我也是凑数的。”

      329.
      长期少眠的困倦已经与柴意乡的大脑共存了,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理所应当的生物体征。

      世界像隔着一层厚雾。陈小波那些尖锐的标语、父母膨胀的期许、排名表上锋利的数字,个位数触目惊心,两位数目不暇接,三位数泯然众人,从大雾中刺过来,却找不到伤口在哪里。
      但他偶尔会从书里读到泰戈尔寡独的黄昏雨雾,简奥斯丁笔下达西先生肩披晨曦走来的薄雾,白居易去似朝云的非雾之雾。于是柴意乡闭上眼睛,仿佛站在那些模糊朦胧之中,就像是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他打算把《窗外》看完,每天翻一点,就读到了最后。

      几十年前的文字,赤裸而惨烈。琼瑶写得缠绵悱恻,字句淋在柴意乡麻木的神经上,他不知道人可以决绝地活着、毫无保留地坦白、字字泣血地书写,他不知道江雁容在离别之前会用激烈的语言高呼不要忘记我。
      她的情感像春草烧不尽,连自己都不顾,却要爱恋更行更远还生。

      [江小姐,记得我五年前的话吗?你们只是一对有情人,而不是一对有缘人。]

      [你爱他,别再毁他了。]

      330.
      六月的梅雨把城市浸润,梧桐也被濡湿得潸然。雨丝斜密,青影缠绵。

      高考那天也下着雨。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沙沙作响,像落笔声。
      此时一班正在研学旅行,而高三的学生们上考场,用三年的积蓄换未来。

      不对,他们已经是高三了。
      高三没走时,他们是准高三,高三一上考场,他们就是高三。陈小波说过的。

      6月7日的上午11点,在摇摇晃晃的大巴车里,柴意乡读完那本《窗外》。结尾是跳着看过去的,他没有在那些语句上多停留半刻。

      高考假中,学校组织研学,所有班级的班长轮流抽签,抽到哪座城市就去哪座城市研学。

      一班的班长抽到了上海。

      331.
      外滩,陆家嘴,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
      杨辉买了杯蜜雪冰城打卡四件套,刘一怡问柴意乡他那套天际线乐高拼完没有。

      “拼完了。”柴意乡说。

      “拼完长什么样?”

      “和图上一样。”

      刘一怡笑道:“废话。”

      他站在黄浦江边,看着对岸那些高高低低的楼群。他亲手拼过的那些乐高积木,此刻就矗立在他面前,比想象中大,比想象中远。

      “那......”刘一怡眼珠转了转,“要不要拍点照片,发给他?”

      “上海吗?”

      “对呀。”

      “其实我不喜欢上海。”柴意乡说。

      刘一怡愣了一下。
      “不喜欢就不拍呗。”她耸耸肩,“走吧,他们要去坐船了。”

      柴意乡没有走。

      他拿出手机,对着陆家嘴拍了一张。

      [cyx:江老师,今天高考假研学,我来上海了。]

      没有回复。

      332.
      一班的行程里有上交大,复旦,同济。

      刘一怡说她以后要上复旦,杨辉摇头说他考不起考不起。其他同学也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分数和未来。

      柴意乡在同济建筑系C楼前站了很久。
      周围的学生议论,说土建最近几年跌得爬不起来。说毕业即失业。说盛的时候极盛,衰的时候也极衰。说谁的学长曾经在建筑系、早就转行了,转码,考公,教培,做自媒体。

      刘一怡问:“你以后真的想学建筑吗?”

      他们走过四平路。柴意乡低着头,突然看见一列红褐色的砖、嵌在灰色的道路上,那里刻着一行早有年头的小字——

      [由土建为主的工科大学向工科为主的综合性大学转变!]

      字被刮擦得模糊不清,覆着一层不显眼的油污。

      柴意乡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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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终于登记QQ人角色卡啦。去年10月就画完了,一直没有放上来。 写作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想来我前几天码33章时,写南京的除夕下雪。 今年除夕,南京真的下雪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