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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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
[Lori_Jade：他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因为他自己都觉得，王英彦说的是真的。]
[Lori_Jade：再后来的事，你没必要知道了。我也说不出口。]
[Lori_Jade：你知道了会讨厌他的。]
[Lori_Jade：他本科的时候跟风考过教资，我也没想过他真的能用上。]
[Lori_Jade：我记得前段时间他把白下路的房子卖了？债应该还清了吧。]
[Lori_Jade：总之，他没那么坏，也没那么好。]
林伊琼把这些告诉柴意乡，不到二十分钟。
[Lori_Jade：小同学，当个故事听就行了。]
[Lori_Jade：我不和你多说了，好好读书吧。]
[cyx：嗯。谢谢学姐。]
316.
林伊琼退出微信，关掉手机。
再后来的事情，她觉得恶心。那年冬天，她准备启程去东京，朋友们聚了个餐给她送行，大家说说笑笑地路过一条小巷，突然，林伊琼在那条巷子里看见了江周和冯知誉。他把他抵在墙上强吻，而他没有反抗。
林伊琼的心里顿时烧起一股厌烦的憋屈的可怖的火，她知道他们早就和平分手了，但那瞬时她依旧想吐。她走进那条巷子，拧开手上的矿泉水，泼在他脸上，然后转身往回跑，在夜色里，在她的朋友们的安静围观中，在那么多双眼睛惊惶的注视下。
她哭了一个晚上，群里的朋友安慰了她一个晚上。
说他不值得你的喜欢。说他好恶心。说把他删掉吧。说未来会找到真正优秀的人。说，伊琼，往前看，你马上就要出国了，他早就不在你的人生里了。
于是林伊琼把他删掉了，手机号，微信号。
他不过是一条搁浅的船，而她是洋流，是奔涌不息的。
五年过去了。
她知道他会变成曾经同学们的笑料和谈资，但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了。
这是她没告诉柴意乡的。
317.
第二天。
英语课前，Vivian刚踏着一双高跟鞋走进教室，就看见杨辉和几个男生在多媒体上放音乐。
诡异的童声从屏幕里飘荡出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哟，”Vivian把教案扔在讲桌上，看了眼日期，摆摆手把他们赶下台，“谁过生日？”
“小乡乡！”小辉辉答道。
寿星本人趴在桌子上。
刘一怡用笔戳戳他：“柴意乡，起来，你过生日。”
柴意乡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戴眼镜。他眯着眼看了看黑板上的日期，又把脸埋了回去。
“又不是整岁。”
“十七岁还不是整岁？！”杨辉大为震撼，“你是不是对整数有什么误解？！”
刘一怡懒得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柴意乡桌角：“生日礼物。”
柴意乡终于坐直了，疑惑地看着那个袋子：“什么？”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刘一怡说，“你不是说最近在看米兰昆德拉？”
“......谢谢。”
“不客气。”刘一怡已经翻开英语笔记本，“反正你不看也会落灰，最后大概率还是被我借走。”
318.
午休时，三楼办公室很安静，其他老师都不在。江周没有睡午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昨天的非连续性文本阅读，是明清戏曲主题。三道选择题，两道主观题。他改到楚风青的卷子，那个女孩在提及《牡丹亭》的那行句子旁写了批注，是重读《牡丹亭》的感想。她说，高一的时候江老师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时只觉得是漂亮话。现在分科了，学文也快一年了，反而开始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江周沉默地看着那行批注，正想握笔写下一些回复，
突然——
有人敲了敲办公室门。
“请进。”
是柴意乡。他手上没有卷子，也没有答题卡。他拿了一个檀木盒子，站在门边。
“江老师。”
江周放下笔，眼角微微弯了弯：“怎么了？”
柴意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来，在江周的办公桌旁站定。他的头发碎碎地搭在额前，把那对琥珀色的眼睛称得深沉。
柴意乡：“今天我过生日。”
柴意乡：“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
“十七岁生日快乐，”江周笑道，“你想要生日礼物吗？”
他心一沉，昨夜和林伊琼的聊天记录敲打着他半昏半醒的大脑。他赶紧补充道：“不是，我是不想要礼物，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让你知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
“那太可惜了。”
江周从柜子旁提出一个黑色乐高箱子，放在桌上——
乐高天际线系列。上海款。
319.
柴意乡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盒子。
乐高。上海天际线。
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积木块安静地躺在透明塑料隔层里，将会被拼凑成他们都没有于之生活过的城市。
他知道他的生日，而且明白他的爱好。
他有天际线系列的其他城市，迪拜，伦敦，巴黎，新加坡。但是没有买上海。
“江老师。”柴意乡鼻头一酸。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听你们班主任说，你以后想学建筑。”江周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谢谢。”柴意乡说。
到这里，对话似乎应该结束了。
柴意乡应该提着礼物，道别离开。
气氛沉默了许久，他仍旧站在那里。
“可是......江老师，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他把身后的檀木盒拿出来，然后打开：
“我之前说我不要你的礼物，是因为，”
是因为你早就给过我了。
岫玉莲花在办公室白色的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像一只见证了一切荣辱兴衰、爱恨嗔痴的眼睛。
“这是你的东西，我还给你。”
320.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机械表走表的嘀嗒声。窗外是五月底的梧桐，叶子已经绿得很深，万千书页般在风里翻动。
“......”
江周什么也没说。
他垂下眼，静静地看着那串背云。
“你听到了什么。”他问。
江周明白柴意乡不是那种会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他既然已经把它带来，那就是，他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甚至不该知道的事情。
“王英彦告诉过我，林伊琼也告诉过我。”
“所以我知道，”他的目光落在那朵玉上，“这个是你的，不是我的。”
321.
“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的。”江周终于说。
“现在它在谁那里，就是谁的。我不会因为他曾经属于我，就觉得它必须留在我这里。”
“柴意乡，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现在没有办法面对你。”
322.
“好吧。”柴意乡说，“那我不还了。”
“王英彦把它从你那里拿走，卖掉，可能卖到了清檀寺，可能卖给了市场，然后被我爷爷买下来了。后来我的爷爷送给了我。”
“所以它在我这里，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花钱买的。”
“它绕了一圈，停在我的手上，回到你的身边。”
“我想和你说，你没有把它弄丢。”
“......”
他仍然垂着眼，没有抬头。
最后，他把那一箱乐高抱起来，放入柴意乡的怀里。
“把这个带走吧。我很久之前就买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给你。”
“生日快乐，柴意乡。”
323.
那天，
Vivian送他一只斑马笔，说他字太丑，用个好点的笔，就算功过相抵了；
温冕说，柴总，意乡总，咱们无产阶级没钱，食堂刷卡请你一顿行不行；
程彩芳给他发消息，说帮你买了副新耳机。
课间，刘一怡不在，杨辉和一众男生聚在一起解题，突然看见他回来了，还带着一箱乐高。
“哎呀！小乡乡！”杨辉尖叫起来，“谁送的谁送的？这么懂你？是谁暗恋你？！”
柴意乡轻轻拍了一下杨辉滚圆的后脑勺：“小声点。”
其他人也围过来：
“上海天际线？绝版了吧？”
“我上次在商场看，要五百多，谁这么大手笔？”
“不止五百吧！”
“......”
刘一怡抱着卷子，从后门走进来：
“哟？追求者？”她笑道，悄悄说，“送这样的礼物？人家知不知道你早就心有所属了？”
“知道啊。”柴意乡回答，“就是他送的。”
刘一怡没有追问，她浅浅地笑了。
324.
你记得我吗？
你在意过我吗？
我那些笨拙的，不合时宜的，辞不达意的喜欢，你收到了吗？
他说，收到了，很久之前就收到了。
但是我没办法面对你。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