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教师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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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
后来是暑假。
再往后两个星期，又开学了。
那十四个日夜，柴意乡睡得浑浑噩噩，在床上躺到日上三竿，然后起来吃点东西，接着刷题，看书。
开学考试，柴意乡的语文居然考了120。
杨辉酸溜溜地说，以后小乡乡也要当六边形战士了。
温冕来一班找柴意乡，要柴意乡陪他去夜跑。
两个人在夜晚操场东西南北风里一圈一圈地跑着。
温冕喘着气问：“柴子，你怎么了？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我没有心情不好，”柴意乡边跑边说，“我一直都这样。就是觉得以后要专心学习了。”
温冕笑道：觉悟突然变这么高？
344.
九月十日是教师节。
班级群里在刷教师节祝福，堆满了庆贺语和一班老师照片做的粗糙表情包。陈小波的秃顶大头照，被学生P上“物理使人卸下伪装”“全秃警告”之类的字，刷了上百条，管理员只好出面禁言。
Vivian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守早读时，讲台已经被学生们自发送的鲜花和贺卡淹没，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红，那是Vivian最喜欢的颜色。
“哇，这么多？”Vivian把卷子往旁边一放，笑道，“我拿不走了啊。”
英语课代表举手：“老师，我们帮你拿到办公室！”
“不用，我自己拿，”她眨眨眼，目光扫过这群学生，“谢谢你们啊，心意收到了。但是呢，今年不收礼物，只收成绩。”
345.
江周的办公桌上也堆满了花和贺卡。
牛皮纸扎起的剑兰，插在玻璃瓶里的洋桔梗，单只独束的康乃馨。四班五班学生的贺卡叠成小山，还有些来自上一届学生的书信。
朱明在贺卡上画了可爱的儿童画。楚风青用宣纸和毛笔写的，字也飘逸文也潇洒。温冕的贺卡外形规矩，却洋洋洒洒写了几页、字字珠玑。
一堆花花绿绿的彩纸里，有一张纯白的贺卡，镂空刻着一枚九叠篆印章，笔画折叠盘曲、立体纸雕轻细。是南大文学院的印章。
素白安静的贺卡里，生涩的黑色字迹绻在一起，写得不算舒展好看，但字形已经改进了很多，看得出来书写者好好练了字。
上面只写了一排小字，“祝江老师节日快乐”，没有署名。
他知道是柴意乡写的。
那天，他坐在工位上，把学生们的贺卡和信件全部仔细读了一遍，然后叠好，珍惜地放入盒子里。
白色的那张没有收起来。他将它贴在工位上，教学日程表旁边。
346.
贺卡的镂空图案是柴意乡自己雕刻的。
教师节前的周末，他坐在书桌前，打印图纸，用美工刀一笔一笔刻出来，刻了一个晚上。
篆体从白卡纸上一寸一寸剥离，台灯的光于镂空处透过来，像一扇花窗。
九月十日当天，早自习前，他把贺卡混在四班五班学生送的礼物里，悄悄放在江周的办公桌上。
他没有等他来，放下就走了。
他知道，不久后江周就会来办公室，办公室里会挤满学生，他知道自己去了也只能站在人群外面。
柴意乡也知道江周已经把他的《窗外》收走了，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了。
他会看到吗。
他会想到那是我写的吗。
他会不会......把它丢掉？
柴意乡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背单词。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从小到大无数次教师节。程彩芳总是给他点零钱，让他在校门口买一束两块钱的康乃馨，肥皂味，艳得吓人，刚从工厂出锅一般。
小学语文老师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因为他上课不举手回答问题，因为他的字太丑，因为他写的日记太短，老师认定他在敷衍，所以解释也没有意义。
初中语文老师也不喜欢他，因为他分数低，因为他背不下来古文，因为柴斌在开家长会时始终摆出一副以偏科为荣的脸色，而柴意乡看够了语文老师的冷眼、也逐渐居偏科而自傲。
他的数学老师喜欢他。但偶尔一两次考差时，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批评教育他，让他难堪得下不来台。
他的英语老师喜欢他。还是会用“你应该考多少分”的眼神看他。
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成年人的关照和倾注都是有条件的，父母希望他以后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他的天地都是岌岌可危的。童年肩负着期望，青春求索着收获。
他不回想过去，不计较年岁，大人们说世界就是这样，那就是这样了。慕强的同龄人说有这样的成绩就该知足了，那就是知足了。表弟表妹说哥哥你怎么像人机一样啊，那就是人机了。
就像江周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的。”
“我不会因为他曾经属于我，就觉得它必须留在我这里。”
柴意乡也明白，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所以对于他生命中过去的十七年里，那些短暂而小心翼翼的情感联结，他早就不去在意了。
但是他在意他。
因为......
他要怎么说因为？
他该怎么形容他？
347.
知道他的失眠后，把微信号写在便签纸上递给他。
在他追去出道歉时，红着眼眶说谢谢。
告诉他“情动于衷，心真意切，不是恶心的。”
告诉他“你以后会成为比老师更好的人”。
告诉他“我没有办法面对你”，但还是来了。
的江老师。
他希望他读书，希望他喜欢上文学，希望他拥有理解和感受的能力。
无关成绩，无关前途，无关有用与否。
所以，柴意乡也学会了阅读与书写，学着成为一个寻找意义的人。
所以，无论怎样，他都是他最好的语文老师。
所以。
“祝江老师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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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冕晚自习下课后来找柴意乡玩。
温冕：“柴子，你给江周写了教师节贺卡？”
柴意乡：“我没写。”
温冕：“你撒谎吧，他都把它贴在工位上了。”
柴意乡：“？”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教师节